“我的……女兒。”
這五個字,嘶啞、乾澀,彷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從地獄深處、從百年時光、從無盡痛苦中硬生生磨礪出來的血與淚。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庭院這片被邪惡、恐懼、瘋狂填滿的死水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女兒?
這個從地底爬出的、恐怖、巨大、充滿怨唸的骸骨長發巨人,說“新娘”是它的女兒?
老周驚呆了,他距離最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聲音中蘊含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令人窒息的悲傷和守護欲。那不是偽裝,不是邪惡的蠱惑,那是一種……屬於“母親”的本能。
祭台上,那即將被巨大手臂抓住的“新娘”,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渾身猛地一顫!蓋頭下,那一直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驟然停住。她那隻被烙印侵蝕、痛苦痙攣的手,似乎,極其微弱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蜷縮了一下手指。
“沈……清漪?!”祭台後,那佝僂身影發出了比剛才聽到童謠和鎮魂鍾更加驚駭、更加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尖嘯,“不可能!你當年明明已經魂飛魄散!被鎮壓在‘忘川’井底!與這片詛咒之地融為一體!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能現身?!”
沈清漪!那個在趙老爺子筆記中,身世飄零、女兒被丈夫帶走、晚年孤苦而終的沈家女兒!那個本該是“新娘”外婆的女人!她……她不是死了,她的魂魄,竟然被鎮壓在這座宅院的地底深處,與這片被詛咒的土地融為一體,化作了眼前這個恐怖而悲哀的守護者?!
難怪她對“新娘”的稱呼是“女兒”!在她那被鎮壓、被折磨、充滿怨唸的意識裡,感受到與自己血脈相連、同樣被當做“祭品”的外孫女(從血緣和沈家傳承來說,確實可以視為“女兒”)的極度痛苦和危險,那沉寂百年的、屬於母親的執念和守護本能,徹底爆發、衝破了鎮壓,從地底爬了出來!
“放開她……”沈清漪所化的骸骨巨人,沒有理會佝僂身影的驚駭,隻是用那雙從濃密發隙間透出的、暗紅、悲傷、卻又堅定無比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隻抓向“新娘”的巨大手臂,再次重複,聲音更加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守護意誌。
“混賬!一具百年怨屍,也敢阻我聖禮!給我滾回地底去!”佝僂身影驚怒交加,他能感覺到,沈清漪的出現,嚴重乾擾了儀式的程式,甚至可能動搖“血肉祭壇”的根基。他操控著那條抓向“新娘”的手臂,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五指如同五根巨大的、閃爍著暗金邪光的鋼鉗,狠狠地朝著“新娘”攥去!
“吼——!!!”
沈清漪的骸骨巨人口中,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充滿了無盡痛苦、怨恨、以及對子女深沉愛意的淒厲咆哮!隨著這聲咆哮,她那巨大的、由骨骼和腐木構成的手臂,猛地揮出,不是攻向那條巨大手臂,而是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胸口——那被無數烏黑長發纏繞、隱約可見慘白肋骨的位置!
“噗——!”
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陰寒和血腥氣的“血”,從她的口中噴湧而出!這口“血”並非真的血液,而是凝聚了她百年怨念、與這片詛咒之地同化的陰煞本源!黑血在空中化作一道粘稠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瀑布,鋪天蓋地地,迎頭澆在了那條抓向“新娘”的巨大手臂之上**!
“嗤嗤嗤——!!”
黑血撞上巨臂暗金邪光,發出“滋啦”聲,像燒紅的烙鐵按濕牛皮!黑血裡的百年怨念、陰煞力,跟“血肉祭壇”邪惡能量互相“打架”、湮滅。巨臂被黑血沖刷,動作一頓,暗金瘤狀物還被腐蝕冒黑煙。
“呃啊!”佝僂身影痛呼,顯然遭了能量反噬。但他更瘋:“燃燒本源?你這怨屍,為個要獻祭的‘鼎爐’,連最後這點存在感都不要啦?!”
“她……是我女兒……”沈清漪聲音更虛,守護意誌卻像風中殘燭,越燒越旺!她噴了口本源“血”,身子更透明虛淡,骨骼腐木裂痕更多。但她沒退,拖著殘破身子,一步一挪朝祭台、“新娘”去。她烏黑長發亂舞,交織成網,想攔巨臂,又緩緩溫柔伸向“新娘”,想摸摸安撫那痛苦孩子。
“不!不能讓她碰‘鼎爐’!”佝僂身影尖叫,“她的怨念會汙染‘鼎爐’純凈,影響獻祭!動手!先殺這怨屍!”
隨著命令,被黑血阻滯的巨臂一震,暗金邪光大亮,震散大半黑血。同時,“血肉祭壇”基座蠕動,又伸出第三、第四條同樣巨大、佈滿瘤狀物的手臂!一條拍向沈清漪的骸骨巨人,另一條繞個弧度,從側麵又抓向“新娘”!
“轟!”
第一條手臂重重拍在沈清漪的身上,將她那本就殘破的身軀打得一個踉蹌,身上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更多的黑色泥漿和陰氣從傷口處噴湧出來。但她依舊頑強地站著,甚至用自己的身體,去硬擋那第四條繞過來抓向“新娘”的手臂!
“砰!”
第四條手臂抓在了沈清漪的肩膀上,尖銳的手指深深摳進了她的骨骼和腐木之中,暗金邪光瘋狂地侵蝕著她的身體。沈清漪發出痛苦的低吼,但她反而用自己那些舞動的長發,死死纏住了這條手臂,不讓它繼續靠近“新娘”。
“滾!瘋子!”佝僂身影氣炸,沈清漪這拚命阻攔,正拖時間耗“血肉祭壇”力量,“絕陰之時”快到,得趕緊獻祭!
“都上!搶‘鼎爐’!”佝僂身影對院裏殘存拜影教成員狂吼。
那些黑影本被沈清漪嚇得不輕想逃,在“主上”嚴令和祭壇威壓下,隻得拿武器,帶驚懼,圍向沈清漪和祭台。
“老周!”一個微弱的、嘶啞的聲音,突然在老周耳邊響起。
陳默不知何時恢復了點意識,還躺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胸口微弱起伏,眼睛卻艱難睜開一條縫,瞅著老周說:“不能讓他們碰到新娘……沈清漪撐不了多久,她是唯一希望,幫她……”
老周看著陳默那快斷氣的樣兒,心疼得要命。陳默艱難搖頭:“別管我,這懷錶還有點力量,我想法拖住那老怪物,你去幫沈清漪把新娘弄下來。”
老周急道:“咋拖?你這樣……”陳默沒解釋,攥緊懷錶,閉眼似在跟懷錶裏葛老和“守井人”的執念“嘮嗑”。
老周看看陳默,又瞧瞧被巨臂黑影圍攻、身軀崩解卻還死守“新娘”的沈清漪,一咬牙:“媽的!拚了!”抄起地上燃燒的木頭,朝偷襲沈清漪的黑影扔去,自己也沖向祭台。
那佝僂身影冷哼:“不自量力!”分神操控巨臂抽向老周。
陳默猛地睜眼,眼裏沒了虛弱痛苦,隻剩冰冷決絕。他用儘力氣把懷錶按在胸口那與“門”“影淵”有關的印記上,在心裏用古老祝禱方式嘶聲念:“以我殘魂為引……以‘門’之印為憑……喚醒守護……蕩滌邪祟……”還把所有意誌、不甘、守護之心,還有印記裡那股冰冷古老的悸動,全灌進懷錶裏!
“嗡——!”
懷錶,再一次,爆發出了熾烈的、純凈的乳白色光芒!這一次,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刺目的、彷彿能焚燒一切邪惡的熾熱!同時,那古老的童謠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一個童聲,而是變成了無數個重疊在一起的、蒼老的、悲壯的、充滿了守護意誌的合唱!
“浸死兩個番鬼仔!”
“一個浮頭,一個沉底!”
“一個匿埋門扇底,一個隨水衝去大海底!”
隨著這合唱的童謠,乳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凝實的光柱,從陳默胸口的懷錶中衝天而起,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直直地,射向了夜空,射向了那即將到來的“絕陰之時”所對應的、某個特定的星辰方位!
“不!這是……‘破陰引陽’?!”佝僂身影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尖叫,“你瘋了!強行引動星辰陽力,會徹底攪亂這裏的陰陽平衡!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你會死!這裏所有人都會死!”
“那就……一起死吧!”陳默嘴角溢位一絲帶著解脫和決絕的笑意,眼中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下去。他的生機,隨著這最後一次的燃燒,徹底地流逝。但那道衝天而起的乳白色光柱,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粗,彷彿要將這片被詛咒的天地,徹底洞穿!
夜空中,那顆對應的星辰,似乎被這光柱引動,驟然亮了起來,投下一道微弱、但極其純粹、帶著浩然正氣的星光,與乳白色光柱遙相呼應!
“轟隆隆——!”
整個“忘川”宅院的上空,烏雲翻滾,電閃雷鳴!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生機與毀滅氣息的浩然偉力,正在被強行引動、匯聚!
“絕陰之時”,到了。
但同時,一場因為陳默最後的瘋狂舉動而引發的、更加恐怖的陰陽風暴,也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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