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黑暗裏，粼粼水光微弱模糊、搖曳不定，似遙遠水麵對微光的反射。對乾渴如焚的蘇媛來說，這點光如沙漠海市蜃樓，有誘惑也有兇險。
水滴聲漸清，是岩頂鐘乳石或縫隙滲出的水珠聲，自然又散亂。清新水汽沖淡身後怪味，讓人精神一振。
蘇媛和葛老不敢鬆懈。定魂繩綳直，傳遞著彼此沉重呼吸與急促心跳。葛老在前，腳步更慢更輕，豎耳辨形；蘇媛架著陳默緊跟，肌肉緊繃，防備黑暗異動。
通道向下，腳下從水泥變為濕滑碎石淤泥的岩石，兩側貨架牆壁換成長滿苔蘚地衣的岩壁。頭頂隱於黑暗，偶有冰冷水珠滴落。
前方粼粼水光不遠，除滴滴答答水聲，還有低沉連貫的嘩啦聲，似水流在狹窄通道流動。蘇媛心想可能是地下暗河，若水質反光或許能飲用。
“慢。”葛老突然停下示意蘇媛止步，側耳聆聽水聲，眉頭緊皺。
“怎麼了？”蘇媛壓低聲音問。
“水聲……不太對，太規律，不像是自然水流。”葛老聲音極低，滿是疑慮。
蘇媛仔細分辨，發現水流聲節奏均勻，間隔一致，缺乏自然河流變化雜音，像錄音機迴圈音效。且水光亮度和閃爍頻率奇異穩定，不似自然反射。
“是……陷阱？”蘇媛心沉。拜影教標記指向的，難道是誘餌或埋伏點？
“可能。”葛老緩緩道，“但也可能……是這鬼地方‘規則’搞的鬼，對映的‘水’和真水不一樣。”
他頓了頓，掏出“照影石”對準水光轉動，石頭鏡麵泛起暗色漣漪，現出模糊水下視角般光影，似有水域。
水波漣漪中現幾個快速遊動、扭曲暗影，形狀不規則，速度極快，透出冰冷、貪婪、惡意氣息。
“水裏有東西！”葛老低喝，猛收回“照影石”，臉色極難看。
幾乎同時，“嘩啦——！！！”前方水光處爆起巨大水花聲，似有龐大東西從水下躥出或破水而出。
緊接著，一直穩定的水流聲驟然激烈混亂！無數水花拍打岩壁、相互撞擊的嘈雜聲，混著尖銳如細碎玻璃刮擦的牙酸嘶鳴，從前方黑暗中如潮水般湧來！
“退！”葛老嘶聲吼道，猛地一把拽住“定魂繩”，扯著蘇媛，就往身後來路的方向急退！
蘇媛反應迅速，葛老拽繩時，她本能架著陳默後撤。
但因架著人，動作慢半拍，在濕滑岩石淤泥上差點摔倒。
前方水光爆發巨大水花聲響後未平息，反而劇烈變化，不再靜止微弱，似有生命般猛向外擴散、拉長、扭曲，光色從清冷銀白變為粘稠暗沉、暗紅幽綠混雜的熒光。
這詭異之光照亮大片區域，蘇媛後撤時驚鴻一瞥，心臟幾乎停跳！
那並非地下暗河反光，而是片粘稠、緩慢流動的詭異“液體”，顏色似稀釋汙血與腐爛熒光苔蘚混合，腥甜腐臭撲鼻。
這“液體”鋪滿前方通道底部，形成兩三米寬、深不見底的“河”，緩緩下流。在“河”中央剛爆起水花處，赫然立著一物！
那物呈人形，全身由粘稠暗紅、泛幽綠熒光的“液體”組成，不斷蠕動，形狀不定。它臉上無清晰五官，隻有幾個深色空洞扭曲變幻。其“手臂”極長垂至“河”麵，手指處是粘稠細長的“液體”觸手，在空中亂舞。
它“身體”表麵不時閃過短暫、破碎、扭曲的影像：模糊驚恐的人臉、斷裂肢體、熟悉場景一角……像是被困的破碎記憶與存在殘渣在閃現、哀嚎。
這怪物站在“河”中央，麵對蘇媛等人撤退方向，雖無眼，蘇媛卻感到一股冰冷粘膩、充滿貪婪惡意的“視線”，鎖定了她和架著的陳默。
準確地說，是鎖定在陳默身上！尤其是他肩膀上那包紮著的、隱隱還滲出一絲詭異氣息的傷口！
“嘶——嗬——！”
一聲尖銳怪叫混合著水流、玻璃刮擦與生物嘶鳴聲，從怪物“頭部”爆發，音波撞在岩壁上激起迴響，震得蘇媛耳膜生疼。
“是‘鏡穢’！”葛老邊拚命後撤邊嘶喊，聲音因驚駭變了調，“這地方淤積的怨念混著‘鏡之力’生成的髒東西，專吞噬活物生氣和魂力！快跑！被纏上魂都要被吸乾嚼碎！”
鏡穢！蘇媛頭皮發麻。這東西沖陳默來，是因他身上“汙染”氣息同源，還是因他是“鏡穢”感知中的大補之物？
來不及細想，“鏡穢”怪物怪叫後猛地動了！
陳默被丟擲瞬間，蘇媛覺身後一股大力襲來，是“鏡穢”觸手如鋼鞭抽在她背上。她悶哼一聲，向前踉蹌幾步，幾欲跌倒。求生本能讓她迅速穩住身形，轉身麵對怪物。
“鏡穢”觸手在空中揮舞，呼嘯聲令人毛骨悚然。蘇媛咬緊牙關，抽出腰間短刀，刀身寒光閃爍。她知此刀對怪物可能無用，但此刻隻能靠它尋生機。
她沖向“鏡穢”，短刀劃出弧線直刺其“眼”。“鏡穢”觸手一捲擊飛短刀，蘇媛虎口發麻，短刀消失在黑暗中。
這時，身後傳來陳默微弱的聲音讓她跑，但她知道不能跑，要為陳默爭取時間。
“陳默！”她嘶聲大喊，同時自己藉著這一拋的反作用力，身體猛地向另一側撲倒！
“啪！”
一條散發惡臭的熒光觸手擦著蘇媛後背飛過，狠狠抽在岩石地麵上，岩石表麵立刻被腐蝕出焦黑冒煙的深痕。幾滴濺出的“液體”落在她衣袖上，布料瞬間冒煙，灼熱劇痛傳來。
好強的腐蝕性！蘇媛心頭一寒，若被抽中或纏上，定會皮開肉綻，骨頭蝕穿。
“鏡穢”怪物被蘇媛的動作激怒，發出尖銳嘶鳴。它不顧被拋到角落的陳默，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蘇媛身上，或許在她身上“生氣”更濃鬱，更有吸引力。
數條觸手如狂風暴雨般，從四麵八方朝著撲倒在地、來不及起身的蘇媛瘋狂抽打、纏繞，粘稠“液體”滴落，拉出致命弧線。
完了！蘇媛瞳孔倒映出越來越近的觸手陰影，她聞到撲麵而來的腥甜腐臭，躲不開了！這次，真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低沉、古老、彷彿來自靈魂深處、又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的共鳴，毫無徵兆地，在這狹窄、危機的岩石通道中，驟然炸響！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一切的力量！瞬間就壓過了“鏡穢”怪物的嘶鳴，壓過了水流的嘩啦，壓過了蘇媛自己狂跳的心臟聲！
是那枚懷錶！是陳默手中，那枚一直沉寂、黯淡無光的古樸懷錶！
在這生死關頭，在這充滿了同源的、扭曲的“鏡之力”和惡意的環境刺激下，在蘇媛即將被那“鏡穢”吞噬的瞬間——它，竟然，再次，有了**反應！
而且，是比之前在葛老店鋪裡，那一閃即逝的溫熱，更加強烈、更加清晰的反應！
嗡鳴聲中，一道微弱的、卻異常純粹、溫暖的淡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星辰，從陳默被拋在角落的身體旁，從他緊握的右手掌心中，倏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不刺眼，卻有奇異之力，能驅散黑暗、撫平混亂、鎮壓邪穢。
光芒所至，空氣中腥甜腐臭都淡了些。
“鏡穢”怪物身上暗紅幽綠熒光“液體”，在淡金光芒映照下，如受刺激般劇烈波動收縮，發出更痛苦憤怒的“嘶嘶”聲。
而那幾條即將抽打到蘇媛身上的觸手，在這淡金光芒亮起的瞬間，動作也明顯地一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燙了一下，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就是現在！
蘇媛眼中寒光一閃，戰鬥本能令她毫不猶豫。觸手縮回、怪物受驚的瞬間，她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左手撐地，身體彈起，右手在腰間一抹。
“砰！砰！砰！”
三聲槍響打破通道凝滯。特製彈頭帶破邪銀光，劃出灼熱軌跡，精準射向“鏡穢”觸手根部——與“身體”連線的最薄弱處！
“噗嗤！噗嗤！噗嗤！”
子彈沒入粘稠“液體”，發出沉悶聲響。雖無法對“鏡穢”造成致命傷，但彈頭破邪銀光似剋製其構成物質。被擊中的觸手根部爆開暗紅膿血般物質，“嗤嗤”作響，冒出惡臭濃煙。
“嘶嗷——！！！”
“鏡穢”怪物發出淒厲慘嚎，混合著痛苦與暴怒。三條觸手根部被擊中，劇烈抽搐痙攣，與“身體”連線處被破邪銀光“燒”斷。斷掉觸手如爛泥掉地，蠕動腐蝕地麵後，化作暗紅色惡臭粘液，滲入岩石縫隙消失。
怪物“身體”因重創劇烈晃動扭曲，“液體”更混亂不穩定，空洞“臉”上破碎影像閃現加快，滿是痛苦瘋狂。它似暫時失去攻擊能力，陷入混亂痛苦中。
“走！”葛老吼聲再起，不知何時已繞回，扶起癱坐在地、驚魂未定的蘇媛，又迅速撿起陳默掉落的懷錶。此時，懷錶淡金光已黯淡，重歸沉寂，錶殼尚餘一絲溫熱。
葛老將懷錶塞入懷中，與蘇媛連拖帶拽，將仍昏迷但因懷錶異動而眉頭微動的陳默從角落架起。
“快！趁它沒緩過來！”葛老急促喊道，不顧隱藏動靜，與蘇媛一起，用盡全身力氣，朝與“鏡穢”怪物、“熒光河”相反方向，通道更深處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那“鏡穢”怪物憤怒而不甘的、逐漸減弱的嘶吼，以及“熒光河”水波劇烈攪動的嘩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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