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的、粘稠的、彷彿能滲透骨髓和靈魂的黑暗。
墜入無盡深淵,蘇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旋轉,如同捲入深海漩渦。破碎的光影、刺耳的噪音、冰冷的觸感瘋狂侵襲,試圖吞噬她最後的意識。
她死死抓住陳默冰涼的手腕,不敢鬆手——這是他們在混沌中唯一的聯絡。
守住!她在心中吶喊,用警察的意誌力緊抓記憶碎片:警徽的光芒、受害者的淚水、老張的犧牲、陳默悲傷的眼神......這些微弱的火苗,是她對抗黑暗的最後錨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下墜的感覺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砸在某種富有彈性、但冰冷刺骨的柔軟物質上的感覺。
“砰!”
“呃——!”
兩聲悶響,以及蘇媛自己忍不住發出的一聲痛苦悶哼。她感覺自己像是從十幾米高的地方,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帶著濃烈腥氣和腐爛水草味道的淤泥裡。巨大的衝擊力讓她五臟六腑都差點移位,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裏充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但她顧不上自己的疼痛,第一時間是猛地坐起身,手還死死抓著陳默的手腕,另一隻手已經條件反射地摸向腰間的配槍。
陰濕腥腐的空氣滲入鼻腔,地底特有的寒意瀰漫。四周漆黑如墨,唯有一絲慘綠微光穿透厚重水霧,勾勒出巨大模糊的暗影。
黏稠的水聲在黑暗中回蕩,如同巨獸在淺灘緩緩爬行。
蘇媛忍痛檢查傷勢,雖渾身劇痛但無骨折。揹包濕重完好,配槍沾泥仍在,強光手電經拍打後亮起,劃破黑暗。
手電光掃過周圍,眼前的景象,讓蘇媛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地下洞窟,底部是散發著腥臭的墨黑色水域,漂浮著油脂般的泡沫、腐爛水草和怪異殘骸。他們站在邊緣一塊十幾平米的濕滑岩石平台上,周圍是深不見底的不祥水域。
頭頂高聳的漆黑穹頂倒懸著鐘乳石,滴落帶著甜腥味的水珠。慘綠色的微光從岩縫中透出,將整個空間映照得陰森詭異。
陰冷潮濕的空氣中,蘇媛撥出的白霧很快消散。更令人窒息的是那滲入骨髓的死寂,以及水域深處隱約傳來的詭異聲響——像是竊竊私語,又似骸骨被水流攪動的空洞迴響。
這裏……是哪裏?“穢口”的另一端?那個所謂的“相對平靜的陰陽罅隙”?這地方看起來可一點也談不上“平靜”!
“陳默!陳默!”蘇媛來不及細看環境,立刻轉身,去檢視陳默的情況。
陳默躺在淤泥中,麵無血色,呼吸微弱。他衣衫襤褸,沾滿汙漬,左肩傷口泛著詭異的灰綠色,正不斷擴散。右手緊握的懷錶滾燙,背麵的鎮魂渦花紋閃爍著不穩定的暗金光芒,彷彿在與無形之力抗衡。
蘇媛心頭一緊。陳默傷勢嚴重,不僅外傷中毒,體內力量更因客棧核心衝擊和穢口穿越陷入混亂,瀕臨失控或耗盡邊緣。
“陳默!醒醒!聽到我說話嗎?”蘇媛輕輕拍打陳默的臉頰,觸手冰涼。她又去探他的頸動脈,脈搏微弱、急促、紊亂。
陳默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彷彿破風箱般的聲音,終於,極其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神渙散、空洞,充滿了痛苦和迷茫,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聚焦在蘇媛臉上。
“蘇……蘇隊……”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彷彿隨時會斷氣,“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好冷……好亂……腦子裏……全是……聲音……”
“別胡說!你不會死!”蘇媛斬釘截鐵地說,同時快速檢查他肩膀的傷勢。那灰綠色的部分顏色似乎更深了,而且麵板摸上去冰冷、僵硬,彷彿失去了生命力。這不是普通的屍毒,裏麵似乎混雜了“客棧”核心那些“囊腫”中混亂、負麵的精神汙染能量,更加棘手。
她翻出急救包,藥品雖少但夠用。小心清理陳默肩傷,颳去腐肉。每碰一下他都疼得發抖,咬牙強忍,冷汗直冒。
清理傷口時,蘇媛注意到,傷口深處,似乎有一些極其細微的、灰綠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絲狀物,在皮肉下緩緩蠕動,試圖向更深處鑽去。她心頭一凜,知道這毒非同小可,常規的消毒和抗感染藥物恐怕作用有限,必須儘快找到更有效的辦法,或者……離開這個鬼地方,尋求外界的專業救治。
“忍著點,必須清理乾淨。”蘇媛低聲道,動作儘可能迅速而輕柔。清理完畢後,她將最後一點特效消炎藥粉撒在傷口上(希望能有點用),然後用乾淨的繃帶緊緊包紮好,希望能暫時減緩毒素的蔓延。
做完這一切,蘇媛自己也累得夠嗆,背後的鈍痛和腦袋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她靠在冰冷濕滑的岩壁上,喘息著,警惕地用手電掃視著周圍黑暗的水域和洞窟深處。
這裏太安靜了,安靜得可怕。隻有那緩慢、粘稠的水聲,和頭頂滴答的水滴聲。但蘇媛的直覺告訴她,這平靜的水麵下,這廣闊的黑暗洞窟中,絕對隱藏著未知的危險。而且,拜影教的人會不會也穿過“穢口”追來?那個紫袍長老,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蘇隊……”陳默的聲音稍微清晰了一點,但依舊虛弱,他掙紮著想坐起來,但失敗了,隻能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周圍,“這……這是哪兒?我們……逃出來了?”
“應該……算是暫時逃出來了。”蘇媛沉聲道,手電光掃過水麵和遠處的黑暗,“但這裏也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我們得儘快想辦法離開,你的傷拖不起,拜影教的人也可能會追來。”
陳默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緊握的懷錶上,那暗金色的光芒依舊明滅不定。“這表……好像……安靜了一點。但……我能感覺到,下麵……水裏,還有……周圍,有東西……很不好……的東西。”他艱難地說著,眼神中充滿了不安。
蘇媛點點頭,她也感覺到了。這水域散發出的死寂、陰冷、以及水麵下那隱隱的、令人不安的窺視感,絕不是什麼好兆頭。而且,那些漂浮的殘骸和骨骸,也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危險。
蘇媛忍痛起身,仔細檢查岩石平台。濕滑的邊緣佈滿苔蘚,漆黑的水麵吞噬著手電光。突然,她發現對麵岩壁上有模糊刻痕——潦草扭曲的符號文字,像是痛苦中倉促刻下的線索。
“……水下有路……但需……血引……”
“……莫信……水影……皆是……枉死……”
“……叛……徒……小心……同……伴……”
字跡到這裏就中斷了,最後幾個字更加模糊不清,彷彿刻字者耗盡了最後的力氣,或者……被什麼東西拖入了水中。
水下有路?需要“血引”?莫信水影?皆是枉死?叛徒?小心同伴?
蘇媛的心猛地一緊。前兩條資訊還好理解,這危險的水域下方可能有通道,但需要通過某種“血引”的方式才能開啟或找到;而水中的倒影或幻象不可信,可能是枉死者的怨念所化。但最後一條……“叛徒”?“小心同伴”?
他們一路進入“往生棧”,同行的隻有她和陳默兩個人。陳默是叛徒?這絕不可能!他體內的力量衝突和他所經歷的一切,做不了假。而且,他若是叛徒,在“客棧”核心有無數機會可以動手,何必等到現在?
難道……是指他們之前遇到過的、但已經分道揚鑣或者死去的人?比如……聆風?聆風是叛徒?他故意指引他們來“迴廊”,是陷阱?不,聆風的樣子不像是裝的,而且他最後給了他們關鍵資訊,還提醒他們“守鏡人”和代價的真相。他若是叛徒,沒必要多此一舉。
那“叛徒”和“小心同伴”是什麼意思?是指拜影教可能偽裝成了他們信任的人?還是……這洞窟裡,除了他們,還有別的、他們不知道的“人”存在?又或者,這刻字本身,就是一個陷阱,一個挑撥離間、擾亂他們心神的詭計?
蘇媛的眉頭緊緊皺起,側寫師的本能讓她對任何資訊都保持審慎的懷疑。但這刻字出現在這裏,絕非偶然。無論是警告還是陷阱,都說明這個地方,比他們看到的更加詭異和兇險。
“蘇隊……有發現?”陳默虛弱的聲音傳來。
蘇媛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說出“叛徒”和“小心同伴”的資訊,現在陳默狀態極差,不能再讓他增加心理負擔。她隻說:“岩壁上有刻字,說水下可能有路,但需要‘血引’,還警告水裏的影子不可信,可能是枉死者的怨念所化。”
“血引?”陳默艱難地重複,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不安,“用血……引路?這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方法。”
蘇媛認同這個觀點。在這詭異之地,以為媒介通常意味著代價或招致厄運。但此刻別無選擇——平台孤立水中,四周是無盡黑水,頭頂是高聳洞窟,無路可逃。
難道,真的要冒險嘗試“血引”,從這充滿未知兇險的水下尋找生路?
就在蘇媛陷入兩難,權衡利弊時——
嘩啦!
不遠處的水麵,突然傳來一聲比之前更清晰、更近的、如同重物出水的聲音!
蘇媛和陳默同時一驚,猛地轉頭,手電光和目光瞬間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距離平台大約七八米外的水麵上,一個黑影,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從墨黑色的水底,浮了上來。
手電光照去,那似乎是一個人形的輪廓,背對著他們,漂浮在水麵上,隨著緩慢的水波,微微起伏、晃動。他穿著一身濕漉漉的、沾滿了淤泥和水草的、深色的、款式有些眼熟的衣物,頭髮緊貼著頭皮,濕漉漉地滴著水。
看背影……看衣著的款式和顏色……
蘇媛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背影……那衣著……
分明是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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