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澀蒼老的聲音如蛛絲般纏繞著蘇媛和陳默的神經。他們猛然抬頭,隻見心臟胃囊頂端被暗紅根須穿刺的人形輪廓微微顫動。一顆頭顱艱難地從蠕動的根須叢中抬起,宛如千年木偶被無形絲線牽動。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一張乾枯如樹皮的臉緊貼顱骨,死灰中泛著暗紅的麵板下似有微光透出。五官模糊,唯有深陷的眼窩和乾裂的嘴。無數暗紅髮光的根須從七竅鑽出,將他與搏動的心臟胃囊和粗大管道相連,宛如畸形的中樞神經節。
你是誰?蘇媛握緊槍柄厲喝。
乾枯的嘴發出空洞回聲:早忘了名字...或許叫守鏡人。現在隻是往生棧的囚徒與燃料...蘇媛瞥向岩壁裂痕斑駁的古銅鏡。
陳默盯著銅鏡和根須纏繞的守鏡人,手中懷錶發燙震動。血脈中的悲愴與憤怒翻湧:你是木氏先輩?看守鎖龍井的?
守鏡人向懷錶:太久...我已成縫隙的一部分...客棧的柴薪...
他的話語,如同開啟了一道塵封的、充滿血腥和絕望的歷史閘門。
“當年……‘鎖龍井’異動,陰陽失衡,此地……裂開了一道‘縫隙’,連通陰陽,滋生邪祟。我奉命……攜‘定魂鏡’前來,鎮守此‘縫隙’,維繫兩界脆弱的平衡。”“守鏡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彷彿每一次開口,都在消耗他僅存不多的、屬於“自我”的東西。
“起初……隻是疏導淤積的陰氣,安撫誤入的遊魂,維持‘縫隙’的穩定。但……這‘縫隙’,它……是活的。它有……‘食慾’。它本能地……吸引、捕捉、吞噬那些在陰陽之間徘徊的執念、記憶、未了的情感和消散中的魂力……來填補自身的‘空虛’,維持自身的存在。”
“我……漸漸力不從心。‘定魂鏡’的力量……在對抗這‘縫隙’無窮無盡的‘食慾’中,不斷消耗,出現了裂痕。為了不讓‘縫隙’徹底失控,吞噬更多……我開始……用一些無害的、無主的執念和記憶……來‘餵養’它,試圖建立一種……脆弱的平衡。”
“但……我錯了。”“守鏡人”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痛苦,那些連線他的暗紅“根須”也隨之劇烈地蠕動了一下,“這‘縫隙’的‘食慾’……永無止境。它學會了……偽裝,學會了……誘惑。它開始主動吸引……那些心有執念、身懷秘寶的‘客人’前來,用它們能理解的‘交易’形式……汲取更精純、更強烈的‘食糧’——情感、記憶、魂力、願力……一切精神的力量。”
“而我……這個最初的‘鎮守者’,也在漫長的歲月中,在‘定魂鏡’力量衰退、與‘縫隙’的對抗與共生中……被它一點點地……侵蝕、同化、束縛。我的身體……成了它錨定現實的‘樁’,我的精神……成了它篩選、處理‘食糧’的‘篩’,我的記憶和力量……成了它維持運轉的……‘燃料’。”
“我成了‘掌櫃’……一個身不由己的傀儡。維持著這‘往生棧’虛假的秩序,為這貪婪的‘縫隙’……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食物’。嗬……‘往生棧’?哪裏是什麼客棧……不過是一個……披著交易外衣的……捕食陷阱罷了。”
真相,殘酷得令人窒息。所謂的“往生棧”,並非什麼公平交易的中立之地,而是一個擁有原始本能、靠吞噬精神能量維繫的詭異空間生物。所謂的“掌櫃”,也並非掌控一切的主宰,而是最早被其捕獲、侵蝕、同化、並被迫為其服務的“囚徒”兼“管理者”!
蘇媛聽得渾身發冷。那些“迴響”,那些被交易出去的“代價”,那些“客人”們或自願、或被誘騙付出的珍貴之物,最終都化作了這怪物維持存在、不斷壯大的“營養”。而他們,也差點成了這“營養”的一部分!
“那……那麵鏡子?”蘇媛指向岩壁上高懸的、佈滿裂痕的古銅鏡。
“那是……‘定魂鏡’的本體……也是‘縫隙’的……‘核心樞紐’與……‘消化開關’。”“守鏡人”的聲音充滿了苦澀,“我殘存的神誌,還能通過它……微弱地影響整個‘客棧’的運轉,篩選‘食物’,維持基本的……秩序假象。但它的裂痕……每加深一道,我對‘縫隙’的控製就弱一分,這‘客棧’的‘食慾’和……‘混亂’就強一分。而拜影教的那些蟲子……他們的‘鏡’之力,與‘定魂鏡’同源,卻能……扭曲、汙染、加速它的崩潰。他們……想要徹底掌控這‘縫隙’,將它……變成他們那邪惡計劃的……能量源和跳板!”
果然!拜影教的目的,不僅僅是“鎖龍井”的封印,還包括這個古老而強大的“縫隙”——“往生棧”!掌控了這裏,就等於掌控了一個近乎無限的、可再生的、由無數靈魂記憶和情感構成的“能源庫”和“通道”!
“你們必須……離開這裏。立刻!”“守鏡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那些連線他的暗紅“根須”也開始不安地、更加劇烈地搏動起來,彷彿在抗拒著什麼。
“每當……有‘大宗的交易’完成,或者……有‘強大的能量’(比如你們闖入‘核心’)擾動,這‘縫隙’就會……進行一次短暫的、劇烈的‘消化’和‘收縮’。那時……‘客棧’與外界的連線會變得……極不穩定,所有出入口會……暫時封閉,內部空間會……劇烈扭曲、重組,清理掉……所有‘未被消化’的‘異物’。這個過程……被稱為‘客棧打烊’。”
“打烊”期間,還停留在客棧內的、未被“消化”或“同化”的存在,將會被暴走的時空亂流撕碎,或者被這巨大的“消化係統”直接吞噬、分解!
“剛才……那個叛逃者的情報交易……驚動了‘縫隙’……‘消化’的程式……已經開始加速了。我能感覺到……外界的連線在減弱……內部的空間在……‘收緊’。你們……最多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必須……在‘打烊’徹底完成前……離開客棧範圍!否則……永遠也出不去了!”
蘇媛和陳默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不到半個時辰!一個小時!他們現在身處這詭異的“消化係統”核心深處,外麵還有拜影教的追兵,如何在一個小時內,找到離開這鬼地方的出路?
“出口在哪裏?怎麼離開?”蘇媛急問。
“正常的出入口……已經來不及了。‘打烊’時,那些通道會被……優先‘封閉’和‘消化’。”“守鏡人”艱難地抬起一根幾乎隻剩骨頭、被“根須”纏繞的手指,指向下方那巨大搏動的“心臟胃囊”側麵,一個相對平靜、顏色也略淺、彷彿“胃壁”上的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微微開合的“裂縫”。
“那裏……是‘縫隙’自身……在‘消化’能量時,產生的……短暫‘排泄’與‘能量溢位’通道。它會短暫地……連通到一個……相對‘平靜’的陰陽罅隙……但……極不穩定,隨時會閉合,而且……充滿了被‘消化’後的、混亂的時空殘渣和能量亂流……危險性……極高。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從“消化係統”的“排泄口”逃出去?!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守鏡人”說得對,這是唯一的生路。
“但……這麵‘定魂鏡’……”蘇媛看向高處的古銅鏡,又看向下方搏動的“心臟胃囊”和無數輸送“食糧”的管道。如果他們就這麼走了,拜影教的計劃依然能得逞,這個“縫隙”遲早會徹底落入他們的掌控,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守鏡人”黑洞般的眼窩,似乎“看”了蘇媛一眼,那乾枯的嘴角,似乎極其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彷彿一個……瞭然的、帶著無盡悲哀和決絕的微笑。
“走吧……離開這裏。帶上這個。”隨著他微弱的聲音,一根連線在他身上、比其他“根須”略粗、顏色也更深、彷彿是他“核心”一部分的暗紅“根須”,突然自行斷裂、脫落,飄向蘇媛。
那截“根須”在飄落過程中,迅速褪去暗紅的血色,變得灰白、枯槁,最後化為了一小截堅硬、溫潤、帶著淡淡金色光澤、內部彷彿有細密古老紋路流動的木製斷枝,落入了蘇媛手中。
觸手溫熱,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定心神的柔和力量。
“這是……我最後能分離出的……一點‘定魂鏡’的本源之力……所化的‘引路枝’。它能……在混亂的時空中……為你們指引……相對‘穩定’的方向。也能……在關鍵時刻……暫時穩定你們的魂魄,抵抗……同化。拿著它……快走!”
“守鏡人”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斷斷續續,那些連線他的“根須”也隨著那截核心“根須”的斷裂,而劇烈地顫動、扭曲,彷彿他整個“存在”都在加速崩塌。“記住……破壞拜影教的陰謀……守護真正的……‘定魂鏡’……不,是守護……人心中的……那一點‘定’與‘安’……這‘縫隙’……這‘客棧’……早已無可救藥……但……外麵的世界……還有希望……”
他的聲音被“心臟胃囊”的轟鳴吞沒,頭顱垂落,被暗紅根須吞噬,隻剩空洞的眼窩殘留著解脫與不甘。
蘇媛握緊溫熱的“引路枝”,感受著守鏡人最後的意誌。她向被根須纏繞的身影鄭重頷首,轉向陳默,目光決絕:“走!去排泄口!”
陳默看了眼高處的定魂鏡和手中抗衡搏動的懷錶,與蘇媛一同沖向器官側麵那道顫動的裂縫。
身後,整個器官叢林劇烈震顫,嗡鳴化作深淵咆哮。迴響尖銳,囊腫扭曲,灰霧噴湧。空間開始崩裂——真正的“消化”啟動了!
生死競速,此刻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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