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基地的路程,是蘇媛此生感覺最漫長、最煎熬的一段時光。每一秒的流逝,都彷彿在陳默生命的沙漏中,偷走了一粒至關重要的沙子。醫療車內,儀器規律的鳴響和閃爍的指示燈,映照著陳默毫無血色的臉,也映照著她自己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
秦醫生和醫療團隊竭盡全力,用上了所有能用的藥物、裝置,甚至動用了“749”庫存中極其珍貴的、用來穩定高能量負荷者精神的特殊藥劑。但陳默體內那兩股失控力量的“戰爭”太過暴烈,外部的乾預如同試圖平息火山爆發的細雨,效果微乎其微。他的生命體征始終在危險線邊緣徘徊,腦波影象混亂不堪,能量讀數更是如同狂暴的海洋,不斷衝擊著監測裝置的極限。
“蘇教授,你必須休息一下。”“鐵塔”看著蘇媛佈滿血絲的眼睛和搖搖欲墜的身體,沉聲勸道,“陳顧問需要你,但你不能在他醒來之前先倒下。這裏有秦醫生和我們,有任何變化,會立刻通知你。”
蘇媛搖了搖頭,固執地守在陳默床邊,目光不曾離開半分。她知道“鐵塔”說得對,但她無法離開。彷彿隻要她一走開,陳默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會徹底熄滅。她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嘗試著將自己那微弱的、帶著“浩然氣”意唸的精神力量,如同涓涓細流般,小心翼翼地傳遞過去,試圖在他那一片混亂狂暴的精神世界中,注入一絲穩定和暖意,哪怕隻是杯水車薪。
“陳默……堅持住……你能聽到我嗎?守住你自己……別被那些聲音和黑暗帶走……想想週五爺,想想我們,想想你還沒弄明白的身世……你是‘守鏡人’的後裔,你的血脈裡流淌著守護的力量……別讓它被汙染吞噬……抓住它,用它……”
她低聲地、一遍遍地重複著,不知道陳默能否聽見,但這似乎也是支撐她自己不倒下的唯一方式。
基地終於到了。陳默被迅速轉移到最高階別的監護病房,更多的專家和裝置投入進來。蘇媛也被強製要求去休息和接受檢查,她自己也因為精血損耗和精神透支而虛弱不堪。
短暫休息了四個小時,補充了水分和營養,蘇媛不顧醫生的勸阻,再次來到了主控室。她需要知道最新的情況,需要參與分析,需要做點什麼,而不是隻能無力地等待。
主控室裡,氣氛凝重。李雯、趙振剛等人都在,人人臉上帶著疲憊和憂慮。大螢幕上,顯示著陳默最新的監護資料和“泄陰渠”區域能量波動的後續監測情況。
“陳默的情況暫時穩定在最低限度,沒有繼續惡化,但也沒有好轉跡象。”秦醫生的影像出現在分屏上,語氣沉重,“他自身的意誌和血脈力量,正在與‘汙染’進行極其殘酷的拉鋸戰。我們無法預測結果,也無法提供更多有效幫助。隻能等待。”
“泄陰渠”區域,在蘇媛他們撤離後,能量爆發逐漸平息,那片詭異的陰雲也緩緩消散。但根據後續的衛星遙感和能量掃描,那個山穀及周邊數公裡範圍內的地脈能量場,出現了永久性的紊亂和汙染跡象,陰煞之氣的濃度和活躍度遠超正常水平,並且還在緩慢地向周圍擴散。拜影教的“汲陰蝕脈釘”和後續的爆發,對那個節點造成了不可逆的嚴重損傷,“泄壓閥”功能很可能已經部分失效,甚至可能變成了一個不穩定的“泄漏點”和“汙染源”。
“我們低估了拜影教的破壞力,也低估了這些輔助節點的重要性。”方指揮官的聲音帶著沉痛,“必須立刻對其他標註節點進行緊急評估和保護性排查,絕不能再讓拜影教得手!李雯,優先順序排出來了嗎?”
“排出來了。”李雯調出地圖,上麵幾個節點被標上了不同顏色,“根據地圖示註的功能、距離‘鎖龍井’的遠近、以及現代地理環境判斷,下一個最危險、也最可能被拜影教盯上的節點,是位於東部沿海地區,一個舊港口附近的‘回龍闕殘跡’。地圖示註,這裏是封印地脈能量‘迴流’與‘緩衝’的關鍵點,類似於‘心臟瓣膜’。如果這裏被破壞,地脈能量可能發生倒灌或淤塞,對核心封印造成巨大壓力。”
“立刻組織小隊,前往‘回龍闕’進行秘密勘察和佈防!”方指揮官命令。
“是!”
命令下達,新的行動開始籌備。但所有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陳默的倒下,和“泄陰渠”的嚴重受損,像兩記重鎚,敲在每個人心頭。他們不僅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戰友和“鑰匙”,封印體係本身也出現了危險的漏洞。
“蘇教授,”李雯看向蘇媛,欲言又止,“在你們前往‘泄陰渠’期間,我們對‘癸庫’繳獲的那些拜影教秘典,進行了更高優先順序的破譯。特別是其中幾本明顯是記錄教內事務、人員、物資往來的……賬冊性質的東西。”
蘇媛精神一振:“有發現?”
“有,而且……可能和陳顧問有關。”李雯操作電腦,將幾頁經過影象增強和文字翻譯的圖片投射到大螢幕上。
圖片顯示的是某種古樸的、線裝的冊子內頁,上麵用扭曲的文字和符號,記錄著時間、地點、物品、代號等資訊。其中一頁,記錄的日期大約是二十四年前,地點標註是一個模糊的區域代號(正在解析),物品/事項一欄寫著:“接收‘容器’,‘木’氏餘孽,幼,男,四歲,標號‘癸七’。植入‘鏡種’,交付‘影蛇’監護。”
“容器”!“木氏餘孽”!四歲男童!標號“癸七”!植入“鏡種”!交付“影蛇”監護!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蘇媛的心上!這分明就是陳默!他被拜影教稱為“容器”,是“木氏”(守鏡人)家族的“餘孽”!四歲時被他們接收,植入了所謂的“鏡種”(很可能就是“汙染”的源頭),然後交給了一個代號“影蛇”的人監護!而“影蛇”,正是他們之前在碼頭抓獲的那個小頭目!時間、特徵,完全吻合!
原來,陳默並非被“木易”遺棄後偶然被司徒胤發現,而是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拜影教的魔掌!他被當成了“容器”和“實驗品”!那個送他去福利院的“黑衣男人”,很可能就是拜影教內部某個知曉內情、或者良心未泯(?)的人,暗中將他救出藏匿?還是說,是另一股勢力(木易?)從拜影教手中搶走了他?
“繼續翻!後麵還有!”李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快速切換圖片。
後麵幾頁,記錄的是一些關於“容器”的“觀察記錄”和“維護事項”,時間跨度數年,內容冰冷而殘酷,詳細記錄了“容器”的成長、異常表現、對“鏡種”的適應(或排斥)情況,以及定期進行的“檢查”和“加固”。其中多次提到“監護者‘影蛇’報告”、“狀態穩定”、“鏡種融合良好”、“共感能力顯現”等字樣。
最後一條相關的記錄,時間大約是十五年前,內容隻有簡單一句:“‘容器’意外脫離監護,潛入者‘木易’介入,蹤跡全失。‘影蛇’受懲。”
然後,關於“標號‘癸七’”的記錄,戛然而止。
“容器”意外脫離監護!潛入者“木易”介入!蹤跡全失!
“木易”出現了!他在十五年前,從拜影教的監護下,救走了(或搶走了)時年大約十三歲的陳默!之後,陳默才得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上學,直到後來進入警隊,被週五爺發現其共感能力……
這條時間線,終於清晰了!也解釋了為什麼陳默對童年被送入福利院之前的記憶幾乎一片空白——那段記憶,很可能被拜影教人為乾擾、壓製,或者因為“鏡種”植入和後續的“維護”而變得混亂破碎!
“找到‘木易’的相關記錄了嗎?哪怕隻是一個代號?”蘇媛急問。
“正在全本檢索。但‘木易’這個代號,在秘典的其他部分沒有出現。他似乎隻出現在與‘容器’(陳默)相關的這一次事件中。”李雯回答,“但是,我們在另一本看似是教內高階人員名冊的殘卷中,發現了一個被反覆塗抹、但依稀可辨的條目,旁邊的標註是——‘叛教者,竊‘鑰匙’之秘,當誅。’這個被塗抹的名字,部分筆劃……與‘木易’二字,有幾分相似。”
叛教者?竊“鑰匙”之秘?
難道“木易”曾經是拜影教的高層?因為某種原因(或許是對“容器”計劃不滿,或許是與“主祭”理念不合)叛逃,並帶走了關於“鑰匙”(很可能指陳默,或者“鑰匙”的製作方法)的秘密,之後一直暗中保護陳默?
這個推測,讓“木易”的身份和動機,變得更加複雜和撲朔迷離。
“還有,”李雯將畫麵切換到另一本更厚、材質也不同的典籍上,這本典籍的破損更嚴重,但某些頁麵似乎記載著更古老的秘辛。“這裏有一頁,提到了‘初代‘容器’計劃’,源自百年前,目的是‘培育可承載‘鏡尊’意誌、開啟‘無垢鏡天’門戶的完美‘鑰匙’’。但計劃因‘木氏守護者’的乾涉和一次‘意外的反噬’而失敗,大部分‘初代容器’損毀,‘鏡種’技術亦不完善。現存之‘容器’(指陳默這一代),為‘殘缺仿製品’,穩定性存疑,需持續觀察加固……”
初代容器計劃……百年前……木氏守護者乾涉……反噬……殘缺仿製品……
所有的碎片,似乎正在拚湊出一幅跨越百年、充滿陰謀、犧牲與抗爭的宏大而恐怖的畫卷。
蘇媛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扶住控製檯,才勉強站穩。這些資訊太過衝擊,不僅揭示了陳默悲慘的過去,更將拜影教的陰謀追溯到了百年之前,並且明確指出了陳默作為“鑰匙”的“殘缺”和“不穩定”性。
難怪他體內的“汙染”(鏡種)如此難以祛除,難怪他的血脈與“汙染”糾纏如此之深,難怪他作為“鑰匙”會引發各種不可預知的反應……
“這些資訊,絕對保密,僅限於在場人員知曉。”方指揮官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尤其是關於陳默的過去和‘容器’身份,絕不能泄露半分,以免對他造成二次傷害,或被敵人利用。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依然是穩定他的狀態,保護封印節點,追查拜影教和‘木易’的下落。”
“另外,”他頓了頓,看向蘇媛,“蘇教授,或許……等陳默情況穩定一些,我們可以嘗試,在絕對可控的前提下,讓他接觸部分……與他身世相關的、不那麼刺激的資訊。比如,關於‘木易’救走他的那段。這或許能幫助他建立更完整的自我認知,增強他自身意識的錨定力,甚至可能喚醒他血脈中屬於‘守鏡人’的、對抗‘汙染’的潛在力量。但這必須極其謹慎,由你主導,徵得他同意,並做好萬全準備。”
蘇媛沉重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一把雙刃劍,可能帶來希望,也可能帶來更深的創傷。但事到如今,隱瞞或許已不是最好的選擇。陳默有權知道自己的過去,哪怕那是血淋淋的。而瞭解真相,或許也是他戰勝體內“汙染”、掌控自身命運的關鍵一步。
她望向監護病房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禱。
陳默,你一定要挺過來。然後,我們一起,去麵對所有的真相,去斬斷所有的枷鎖。
無論你的過去多麼黑暗,你的未來,不該被註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