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天文台的“觀星井”旁,蘇媛、趙振剛、小王、小李四人,背靠著冰涼的井沿和殘破的石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腳下,秦文軒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召喚出的數十上百“影煞”,正從每一寸陰影、每一道裂縫中無聲湧出。它們沒有麵目,身形模糊扭曲,如同融化的瀝青人形,手中由純粹暗影凝聚的兵刃——扭曲的刀、劍、矛、鉤——在頭頂那愈發濃稠、翻滾的暗紅天光映照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澤。它們移動時悄然無聲,隻有一股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殺意,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不斷壓縮著四人所剩無幾的空間。
頭頂,那來自城隍廟方向的、非人非獸的古老號角聲,一聲比一聲淒厲、瘋狂,彷彿垂死巨獸最後的咆哮。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血漿,在夜空中瘋狂地旋轉、擴張,將原本的星空和城市霓虹徹底吞噬、汙染。整個天空都彷彿在燃燒、在流血,那光芒映照在每個人臉上,將驚恐、疲憊、絕望的神情渲染得如同地獄惡鬼。
“媽的……沒完沒了……”趙振剛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右手的劇痛和全身的傷口讓他的意識都有些模糊,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了看手中那把打光了子彈、槍身發燙變形的手槍,又看了看另一隻手裏僅剩的一把軍用匕首,心知麵對這些沒有實體的“影煞”,這兩樣東西恐怕作用有限。小王和小李的情況也差不多,他們配備的特殊彈藥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耗盡。
蘇媛緊握著失去靈光的“五雷印”,指尖冰涼。她法力枯竭,精血虧空,此刻連最基礎的符籙都畫不出來。麵對這物理與靈異結合的絕殺之局,她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無力。
“蘇教授……這些影子……怎麼對付?”小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橫過槍身,當作棍棒,指向最近的一個緩緩逼近的“影煞”。
“它們是秦文軒臨死怨念結合陰影邪法所化……普通物理攻擊效果很差……需要純陽、破邪、或者強光……”蘇媛快速分析,目光掃過周圍,這荒廢的天文台遺址,除了碎石斷牆,哪來的強光或純陽之物?
“強光?”小李抬頭看了一眼那翻滾的、令人壓抑的暗紅天光,苦笑道,“這光算強,但邪門得很……”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天空中的暗紅光芒驟然一斂,那持續不斷的號角聲也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陷入一種詭異的、令人心臟驟停的死寂。
但這份死寂隻維持了不到一秒。
緊接著——
“轟——!!!”
一聲無法形容的、彷彿千萬塊玻璃同時被震碎、又像是什麼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東西在虛空中崩斷、撕裂的恐怖巨響,從城隍廟方向,以排山倒海之勢,橫掃整個城市,穿透地麵,直擊每個人的耳膜和靈魂!
伴隨著巨響,天空中央那翻滾的暗紅“血海”,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猛地向內收縮、坍縮!然後在收縮到極致的瞬間——
“砰——!!!”
暗紅的光芒,連同其中蘊含的無邊邪氣、怨念、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猛地炸裂、四散!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種結構的徹底瓦解和能量的失控逸散!
無數道暗紅、慘白、灰黑、幽綠……各色混雜、代表著不同性質負麵能量的流光,如同節日裏最混亂、最邪惡的煙花,從那坍縮的中心向著四麵八方、向著蒼穹、向著大地,瘋狂地迸射、拋灑、消散!
城市上空,那籠罩一切、令人絕望的暗紅天幕,瞬間被這崩解的流光撕扯得支離破碎!露出了其後……真實的、被之前的異象遮掩的、佈滿星辰的夜空!以及遠方城市邊緣,已經開始泛起的、魚肚白的熹微晨光!
天,快亮了。
而隨著主陣光芒的崩解和天幕的破碎,那股瀰漫全城、令人心悸的龐大邪陣威壓,如同退潮般,飛速減弱、消散!空氣中那粘稠的陰冷感和無處不在的惡意低語,也迅速淡化、消失。
與此同時,城市各處,那些仍在零星爆發、或已陷入僵持的靈異現象——柳蔭巷最後的鬼影幢幢、報廢車廠隱約的哭泣、明鏡湖不祥的漣漪、紡織廠殘餘的灰燼火星……如同失去了源頭和支撐,在同一時間,驟然停止、消散!
就彷彿一場席捲全城的、恐怖的噩夢,在達到最**的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按下了終止鍵。
蘇媛四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天空的劇變,感受著周圍環境的急劇“凈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陣法……被破了?”小李喃喃道,手中的槍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三大節點被毀……陰線斷絕……主陣失去支撐……核心又遭受未知重創……”蘇媛看著天空中那迅速消散、隻留下淡淡汙跡般殘留的暗紅流光,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是陳默!還有趙隊你們破壞的節點生效了!一定是陳默他們在城隍廟核心,給了主陣最後一擊!‘百鬼夜行’大陣……中止了!真的中止了!”
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淹沒了四人。趙振剛甚至覺得身上的傷痛都減輕了幾分。
然而,他們的喜悅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
那些包圍他們的、由秦文軒臨死詛咒召喚的“影煞”,似乎並未受到主陣崩解的直接影響。秦文軒的詛咒是獨立的,以他最後的魂火和怨念為源。此刻,主陣消散,天地間的邪氣退去,反而讓這些純粹的、由陰影和惡念構成的“影煞”,顯得更加清晰、更加……專註。
它們不再受任何外界乾擾,唯一的目標,就是執行創造者最後的意誌——殺死眼前的四個“仇人”!
距離最近的一個“影煞”,已經無聲地飄到了小王麵前,手中那柄扭曲的陰影長刀,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朝著他的脖頸,悄無聲息地抹來!
“小心!”趙振剛嘶聲提醒,想要撲過去,但身體卻跟不上意識。
小王也反應過來,怒吼一聲,用槍身去格擋。
“鐺!”
陰影長刀與合金槍身碰撞,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般的聲響!巨大的力量震得小王手臂發麻,槍身竟然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而且一股冰冷的、彷彿能侵蝕靈魂的寒意順著槍身傳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這些“影煞”,竟然有介於虛實之間的攻擊力!而且力量不小!
更多的“影煞”湧了上來,刀、劍、矛、鉤,從各個角度襲來,速度快如鬼魅,寂靜無聲,隻有兵刃破空的細微風聲和那冰冷的殺意。
蘇媛三人瞬間陷入苦戰。趙振剛用匕首勉強架開一柄刺向蘇媛後心的陰影短劍,虎口崩裂。小李用槍托砸碎了一個“影煞”的頭顱(如果那團蠕動的陰影能算頭顱的話),但那“影煞”隻是晃了晃,散開的陰影迅速重新凝聚,攻勢不減。
他們本就重傷疲憊,又缺乏有效對付這種靈體類敵人的手段,很快便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蘇媛甚至被一道陰影鞭子擦過手臂,衣袖瞬間碎裂,手臂上留下一道烏黑髮青、彷彿凍傷的痕跡,又冷又痛,而且有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傷口往體內鑽。
“這樣下去不行!得想辦法驅散它們!或者找到弱點!”蘇媛急道,她試著將殘存的一絲微薄法力注入“五雷印”,但印璽毫無反應,就像一塊死鐵。
就在他們即將被“影煞”的海洋徹底吞沒時——
“咻——!!!”
一道尖銳的、劃破空氣的厲嘯,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團熾烈的、燃燒著橘紅色火焰的“火球”,如同從天而降的隕石,狠狠砸進了“影煞”最密集的區域!
“轟——!”
火焰炸開,並非普通火焰,而是混合了某種暴躁的陽剛之氣,對陰影邪物有著天然的剋製!被火焰直接擊中的幾個“影煞”發出無聲的尖嘯,身形瞬間被點燃、扭曲、蒸發!周圍的“影煞”也被火焰的熱浪和陽氣逼得連連後退,陣型出現了混亂。
“什麼情況?!”趙振剛等人又驚又喜,抬頭望去。
隻見不遠處一棟較高的廢棄水塔頂端,一個身影正半蹲在那裏,手中似乎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槍口還在冒煙的……發射器?
是“鐵塔”!那個“749”分隊的隊長!他不是應該在城隍廟那邊嗎?怎麼會在這裏?而且,他手裏那是什麼玩意兒?火焰噴射器?不,沒那麼大,更像是某種單兵榴彈或火箭發射器的變種,發射的是特製的燃燒彈?
不等他們細想,“鐵塔”已經從水塔上一躍而下,動作矯健得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他落地後幾個翻滾卸力,迅速衝到蘇媛他們附近,手中的奇特發射器再次抬起,瞄準另一個“影煞”聚集的方向。
“蹲下!閉眼!”“鐵塔”低吼一聲。
蘇媛三人下意識照做。
“咻——轟!!!”
又一發特製燃燒彈射出,在“影煞”群中炸開刺目的白光和烈焰!這一次的燃燒彈似乎還新增了鎂粉之類的東西,爆炸瞬間產生的強光甚至短暫壓過了天邊初露的晨曦,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影煞”發出更加淒厲的(雖然依舊無聲,但能感覺到)尖嘯,在強光和烈焰的雙重打擊下,大片大片地消散、蒸發。
“走!跟我來!這裏還不安全!”“鐵塔”語氣急促,不容置疑,他一邊警戒著周圍殘存、但已明顯稀疏和萎靡的“影煞”,一邊示意蘇媛他們跟上。
蘇媛等人此刻也顧不得多問,相互攙扶著,跟著“鐵塔”,朝著與廢棄天文台相反的方向,一片相對完好的老舊廠房區撤退。
身後的“影煞”在強光烈焰的打擊和主陣消散後失去“大環境”支援的雙重影響下,終於開始後繼乏力,追擊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在晨光徹底驅散最後一絲黑暗的時刻,如同真正的影子一樣,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再無痕跡。
廢棄天文台恢復了荒涼與寂靜,隻有戰鬥留下的焦痕和一片狼藉,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兇險的遭遇。
“鐵塔”帶著他們衝進一棟半塌的廠房,確認暫時安全後,才鬆了口氣,靠在一麵斷牆上,摘下有些破損的戰術麵罩,露出一張同樣佈滿硝煙和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沉靜的臉。
“鐵塔隊長!你怎麼會在這裏?城隍廟那邊……”趙振剛迫不及待地問。
“鐵塔”擺了擺手,從腰包裡掏出水壺,猛灌了幾口,才喘著氣說道:“城隍廟……打完了。主陣核心被陳默和……和另一個我們沒想到的‘人’,聯手給破了。具體過程很複雜,通訊也斷了,一時說不清。方指揮讓我帶一部分人分散搜尋、接應你們這些在外執行破壞節點任務的小組。我正好在附近,聽到爆炸和能量波動,就趕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蘇媛,又看了看趙振剛幾人慘烈的模樣,特別是蘇媛手中那枚黯淡的“五雷印”和眼中未乾的淚痕,似乎明白了什麼,沉聲道:“周老他……”
蘇媛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她強行忍住,重重點了點頭,哽咽道:“師父……他……為了封印地煞,已經……”
“鐵塔”沉默了一下,用力拍了拍蘇媛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他看向窗外,天邊,晨光熹微,朝霞初現,將城市破碎的輪廓染上了一層金邊。遠處,那曾經衝天而起的暗紅光柱所在的位置,此刻隻剩下淡淡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汙濁雲氣,以及……一片令人不安的、深邃的寂靜。
“主陣是停了,‘百鬼夜行’也散了。”“鐵塔”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但事情……恐怕還沒完。城隍廟下麵……還有‘東西’。而且,‘主祭’司徒胤……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頓了頓,看向東方越來越亮的天空,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複雜:
“天亮了。但有些陰影,太陽是照不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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