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醫院地下，汙水橫流的管道交匯處。
就在陳默耗盡最後精神，以“共情”撼動了聚合怪物胸口那處古老的怨念傷疤，暫時讓其陷入混亂與掙紮，而自己也因力竭和“守魂玉”瀕臨碎裂而搖搖欲墜，麵對近在咫尺的祭壇肉瘤卻無計可施的絕命時刻——
“噗通！噗通！”
兩道身影，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急促的喘息，一前一後，從頭頂的“陰氣井”入口跳了下來，重重落在陳默身旁的汙水裏，濺起大片骯髒的水花。
是“山貓”和“夜梟”！
但兩人的狀態，比陳默好不了多少。“山貓”的戰術背心被撕裂了幾道大口子，露出下麵深可見骨的抓痕，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顯然帶著邪毒。他左臂軟軟垂著，似乎脫臼或骨折了，僅憑右手還緊握著那根電弧短棍，棍身上的光芒已極其黯淡。“夜梟”更是淒慘，頭盔不知掉在了哪裏，額角一道傷口正汩汩流血，糊住了半邊臉，他手中的特殊衝鋒槍槍管發紅，顯然經歷了極其激烈的戰鬥，彈匣也已經空了。
“陳顧問！你怎麼樣？！”“山貓”落地後立刻單膝跪地，用短棍支撐身體，警惕地看向不遠處那陷入混亂、但依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聚合怪物，聲音嘶啞。
“還……還活著……”陳默喘著粗氣，努力想站起來，卻差點又栽倒，被“夜梟”用沒受傷的肩膀頂住。
“上麵……那些穿白大褂的鬼東西……解決了兩個，剩下的……暫時被塌下來的門框堵住了……”“夜梟”快速彙報，聲音因為失血和疲憊而發虛，他看了一眼祭壇上那搏動的黑色肉瘤，又看了看那混亂的怪物，“這就是……核心？”
“是……但那個怪物……守在前麵……”陳默指向那聚合怪物。此刻，那怪物似乎從最初的混亂中稍稍恢復了一些，胸口的暗紅傷口光芒明滅不定，它那龐大的身軀停止了劇烈顫抖，但動作依舊遲滯、扭曲，彷彿體內不同的怨念正在激烈衝突。那對巨大的骨刃無力地垂在汙水中，但那雙不斷旋轉的黑暗“眼窩”，已經重新“盯”住了新出現的“山貓”和“夜梟”，惡意有增無減。
“時間不多了……”“山貓”看了一眼手腕上早已因能量乾擾而失靈的戰術手錶，又抬頭看了看頭頂，彷彿能感受到地麵上城市正在發生的劇變，“指揮部通訊完全中斷，但剛才下來前，感覺到……很強的能量衝擊從城中心傳來……恐怕……”
他沒說完，但陳默明白。蘇媛、趙隊、週五爺他們那邊，肯定也到了最危險的關頭。甚至可能……已經出事了。而這裏，這個醫院節點，是最後幾個未被拔除的關鍵點之一，它提供的怨氣，很可能就是支撐主陣完成最後儀式的“最後一根稻草”！
必須摧毀那個肉瘤！立刻！馬上！
可怎麼過去？怪物雖然混亂，但依舊堵在路上。而且，陳默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他剛才那番“共情”是暫時“安撫”了怪物核心的那道古老怨念，那麼一旦他們強行攻擊肉瘤，或者嘗試繞過怪物，很可能會徹底激怒怪物體內那海量的、更加瘋狂的其他怨念，讓這頭沉睡的凶獸徹底暴走！到那時，別說破壞肉瘤，他們三人瞬間就會被撕碎。
常規方法，行不通了。
陳默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怪物身上，特別是它胸口那道暗紅的傷口。剛才那一瞬間的“共情”，讓他窺見了一絲這怪物形成的根源，也讓他隱約觸控到了一條極其危險、但或許是唯一可能的“捷徑”。
週五爺曾嚴肅告誡過他，共感者的能力，是與靈體、與能量、與情緒共鳴的橋樑。用之正，可通幽明，察微末；用之邪，則可能被同化，被吞噬，萬劫不復。尤其是與那些充滿強烈執念和惡意的地縛靈、怨靈深度共鳴，稍有不慎，施術者的自我意識就會被汙染、覆蓋，輕則精神錯亂，重則魂飛魄散，甚至成為怨靈新的軀殼。
但……如果主動引導，有限度、有控製地，與特定的、相對“穩定”的怨念進行短暫“融合”呢？不是被同化，而是暫時“借用”其部分特質，甚至……力量？
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低語，在陳默瀕臨崩潰的意識中瘋狂滋長。他看向“山貓”和“夜梟”的慘狀，想起蘇媛、趙振剛他們可能麵臨的絕境，想起城市上空那越來越盛的暗紅光芒……
沒有時間了。沒有選擇了。
“你們……還有多少……爆炸物？”陳默的聲音異常沙啞，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
“夜梟”從腰間摸出最後一個，也是最小的一枚“凈化炸彈”，隻有雞蛋大小：“最後一個，小型，範圍不大，但中心威力夠。”
“山貓”也檢查了一下：“電弧棍還能激發兩到三次強力電弧，但需要接觸。另外……我還有一把備用的軍刺，普通鋼材。”
“夠了……”陳默深吸一口氣，那空氣帶著汙水和腐臭，卻讓他混亂的頭腦奇異地清醒了一些。他看向兩人，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歉意，“聽著，我有個計劃，非常冒險，成功率可能不到一成，但……是現在唯一可能快速突破的方法。”
“什麼計劃？”“山貓”和“夜梟”同時看向他。
“我會……嘗試再次和那個怪物建立連線。這次，不是安撫，是……有限度的‘引導’和‘借用’。”陳默簡單解釋，省略了其中最兇險的部分，“我需要你們配合。當我吸引它大部分注意，或者……讓它出現某種‘空隙’的時候，‘夜梟’，你用最後的炸彈，精確投擲，目標是那個肉瘤！‘山貓’，你用軍刺和電弧棍，在我……在我可能失控，或者那東西反撲的時候，盡量乾擾它，保護‘夜梟’投彈！”
“和它建立連線？你瘋了嗎？！”“夜梟”低吼，儘管聲音虛弱，卻充滿了難以置信，“那玩意兒是什麼鬼樣子你沒看見？你會被它吃掉的！”
“山貓”也死死盯著陳默：“陳顧問，這不是逞能的時候！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比如……”
“沒有時間想辦法了！”陳默打斷他，語氣急促，“你們感覺到了嗎？地麵的震動，還有剛才那股……意念衝擊？上麵肯定出大事了！每拖一秒，都可能多死無數人！這個節點不拔掉，主陣就可能完成！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身上的傷，聲音低沉下去：“而且……你們也撐不了多久了，對吧？”
“山貓”和“夜梟”沉默了。他們的傷勢和消耗，自己最清楚。強行戰鬥，或許還能拚掉一兩個，但想完好無損地摧毀肉瘤，幾乎不可能。
“相信我一次。”陳默看著他們的眼睛，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更不會拿你們的命和全城人的命開玩笑。我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山貓”和“夜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紮，但最終，化為了戰士的決絕。
“明白了。”“山貓”重重點頭，用沒受傷的右手，從靴筒裡抽出了那柄寒光閃閃的軍刺，又將電弧短棍調整到最高功率，儘管這可能會讓短棍在下次激發後直接報廢。“你需要多久準備？怎麼知道時機？”
“不用準備……時機就是……”陳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怪物，胸口的“守魂玉”傳來最後一陣微弱的、帶著悲鳴般的涼意，彷彿在為他送行，也彷彿在做最後的警告。“就是現在。”
話音落下，陳默不再看“山貓”和“夜梟”，他閉上眼，不再抵抗腦海中依舊殘留的、來自怪物的痛苦洪流，反而主動地、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意識，朝著那道暗紅色的傷口，朝著傷口深處那道最古老、最執著、也剛剛被動搖過的怨念核心，沉了下去。
這一次，不是試探，不是安撫，而是主動的、深度的、不計後果的共感與連結！
“以我之魂，感汝之痛……以我之意，承汝之念……暫借汝力，破此邪障……契！”
沒有咒文，隻有最直接的意念傳遞，帶著陳默決絕的意誌，以及一絲……對那道古老怨念中，所蘊含的、對“施暴者”極致恨意與保護慾望的共鳴與引導！
“吼——！！！！！！”
聚合怪物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聾的恐怖咆哮！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嘶吼，那咆哮聲中，充滿了痛苦、掙紮，但似乎也夾雜著一絲……被理解、被“認同”後的、更加狂暴的怨毒與力量感！
陳默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七竅同時滲出鮮血，臉色瞬間變得青黑，麵板下彷彿有無數小蟲在蠕動、凸起。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眼白部分瞬間被漆黑的、不斷旋轉的漩渦填滿，隻剩下瞳孔中心一點微弱的、屬於“陳默”的清明，在苦苦掙紮、搖曳，彷彿風中殘燭。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痛苦、疾病和瘋狂惡意的龐大氣息，從陳默身上升騰而起，與不遠處的怪物產生了詭異的共鳴和連結！他周圍的地麵，汙水開始沸騰、蒸發，冒出嗤嗤的黑煙。
“就是……現在……”一個沙啞、扭曲、彷彿由無數聲音疊加而成的詭異聲響，從陳默的喉嚨裡擠出，他抬起手，那隻手此刻青筋暴起，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長，指向了那個怪物，也指向了怪物身後的祭壇肉瘤。“恨……保護……毀掉……那個……瘤子……”
他最後殘存的意誌，是引導怪物體內，特別是那道古老怨念中，對“醫院”（象徵施害環境）、“疾病”、“折磨”的恨意，以及對“被保護者”（或許是她未出世的孩子）的執念，轉移向那個作為陣法節點、不斷抽取醫院怨氣、某種意義上也是“疾病”和“折磨”延伸物的——黑色肉瘤！
怪物那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向了祭壇方向。它胸口的暗紅傷口光芒大盛，彷彿與陳默身上的氣息連線在了一起。它那對骨刃，緩緩抬了起來，不再對準陳默或“山貓”他們，而是……對準了那個不斷搏動的黑色肉瘤！
“夜梟”！！！”“山貓”嘶聲大吼，他知道，這就是陳默用命換來的、唯一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夜梟”早已將最後一枚小型凈化炸彈握在手中，拉開保險，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祭壇上那個黑色肉瘤，狠狠投擲過去！同時，他整個人向前撲倒，躲避可能的爆炸和怪物接下來的瘋狂。
炸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怪物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混合了痛苦與暴怒的咆哮，猛地揮動骨刃，卻不是攔截炸彈，而是……狠狠斬向了那個黑色肉瘤！彷彿要將這“病灶”徹底切除！與此同時，它身上束縛的無數鐵鏈嘩啦作響，綳得筆直，似乎這攻擊也牽動了它自身的某種禁錮。
“山貓”則死死盯著陳默，手中軍刺和電弧短棍蓄勢待發，一旦陳默徹底失控，或者怪物轉向攻擊他們，他將做出最後一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炸彈，骨刃，黑色肉瘤，瀕臨崩潰的陳默，蓄勢待發的“山貓”，撲倒在地的“夜梟”，以及那尊被短暫“引導”、陷入狂暴與痛苦中的聚合怪物……
下一刻——
“轟！！！！”
“嗤啦——！！！”
爆炸的火焰與骨刃撕裂物體的刺耳噪音，幾乎同時響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