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丫頭!破陣!”
週五爺嘶啞的吼聲在空曠的隧道中回蕩,帶著一種生命燃燒殆盡的決絕。他那佝僂的身軀挺得筆直,枯瘦的雙手死死捏著法訣,維持著身前那麵獵獵作響、散發著柔和但堅韌金光的“定魂幡”。暗沉的小幡此刻彷彿成了這片汙濁黑暗中唯一的燈塔,將潮水般湧來的邪物阻擋在光暈之外。
然而,這燈塔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週五爺灰敗的臉上,不正常的潮紅迅速褪去,轉為一種瀕死的青灰色。七竅中滲出的鮮血已經不再是細流,而是蜿蜒爬滿了溝壑縱橫的臉頰。他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隻有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那兩點燃燒的、不肯熄滅的光芒,死死盯著衝出去的蘇媛背影。
蘇媛的眼淚在衝出金光範圍、踏入那冰冷刺骨、充滿無盡惡意的怨毒氣息中的瞬間,就被激得倒流了回去。她甚至來不及為週五爺的狀態感到心碎,因為更直接的、生死存亡的危機已經撲麵而來。
金色光暈之外,是真正的地獄景象。
數以百計的扭曲邪物,被“定魂幡”的屏障暫時阻擋,但它們並未退去,而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瘋狂地衝撞、抓撓、啃噬著那層越來越薄的金色光膜。兵丁殭屍腐爛的臉上隻剩下空洞的眼窩,卻死死“盯”著她;苦力怨靈發出無聲的慘嚎,伸出烏黑尖利的手爪;畸形蜘蛛般的怪物在隧道頂部爬行,滴落腥臭的粘液;那幾具“蔭屍”則用它們青黑色的、長著尺長黑指甲的手,緩慢而堅定地撕裂著金光……
更可怕的是,隨著蘇媛衝出屏障,她身上那屬於“生者”的、鮮活的氣息,以及她手中“五雷印”和“陰沉木”散發的、對邪物天然剋製的靈性波動,瞬間成為了最醒目的靶子!一部分邪物立刻調轉目標,嘶吼著朝她撲來!
“蘇教授!小心!”警衛小王和小李目眥欲裂,他們被週五爺嚴令留在光暈內保護他(或者說,是週五爺用最後的法力將他們“定”在了相對安全的光暈邊緣),此刻隻能眼睜睜看著蘇媛被邪物包圍,拚命開槍射擊,但普通子彈對大部分邪物效果寥寥,隻有能量彈能造成一定阻礙,可數量有限。
蘇媛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邪氣讓她渾身發冷,手腳都有些僵硬。但她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衝到洞窟中央,摧毀那個邪惡的符陣和“聚陰旗”!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我身!”
她一邊狂奔,一邊用顫抖卻清晰的聲音,念誦著最基礎的“金光神咒”。這不是多麼高深的法術,但此刻她法力低微,隻能憑藉一點家傳的微末道行和胸中一口浩然氣,勉強在體表激發出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光暈。這光暈無法抵擋攻擊,卻多少能隔絕一部分邪氣的直接侵蝕,讓她保持一絲清明。
同時,她將從指揮部帶來的、蘇媛自己畫的最後幾張“辟邪符”不要錢似的拋灑出去。符紙在空中無火自燃,化作一團團微弱的金色火花,暫時逼退了幾個最近的怨靈。
藉著這短暫的間隙,蘇媛連滾帶爬,終於衝到了洞窟中央那片邪惡符陣的邊緣。
離得近了,那符陣的邪異與血腥更加觸目驚心。暗紅色的線條深深嵌入地麵,裏麵流淌的粘稠液體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腥味,彷彿是濃縮的怨念和血祭精華。九麵黑色“聚陰旗”無風自動,上麵繪製的扭曲鬼臉彷彿活了過來,對著蘇媛無聲地尖嘯、嘲笑。
而符陣上空垂落的鎖鏈和那些風乾扭曲的屍骸,更是帶來巨大的心理衝擊。蘇媛能感覺到,無數充滿痛苦、絕望、不甘的殘念,正從那些屍骸和鎖鏈中散發出來,匯入下方的符陣,成為陣法運轉的“燃料”。
她沒有時間恐懼,更沒有時間細看。週五爺撐不了多久,外麵的邪物隨時可能突破屏障。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隊仗千萬,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蘇媛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剩無幾的法力,連同指尖刺破擠出的一滴精血,一起灌注到手中那方古樸沉重的“五雷印”中!印章底部刻著的複雜雷紋瞬間亮起刺目的銀白色光芒,隱隱有低沉的雷鳴在印章內部滾動!
她用盡全身力氣,雙手高舉“五雷印”,朝著符陣中央、那血流最集中、能量波動最強烈的“陣眼”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轟——哢!!!”
並非真實的雷霆,但一股至陽至剛、充滿毀滅氣息的銀白色雷光,從“五雷印”底部爆發而出,狠狠轟入符陣中央!與那暗紅色的邪異能量激烈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整個洞窟都為之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符陣的運轉猛地一滯,暗紅光芒瘋狂閃爍,彷彿隨時要熄滅。九麵“聚陰旗”劇烈搖晃,上麵的鬼臉發出痛苦的尖嘯。上方垂落的鎖鏈嘩啦作響,幾具屍骸甚至被震得掉落下來,摔在符陣邊緣,碎成枯骨。
有效!但還不夠!這符陣的根基很深,與地脈和整個大陣相連,一擊難以徹底摧毀!
蘇媛毫不猶豫,立刻又抓起那截烏黑髮亮、入手冰涼的“陰沉木”。這木頭並非凡物,是生長在極陰之地的古木,歷經千年陰氣滋養而不腐,本身是極佳的陰屬性材料,但若以特殊手法催動,其內部積攢的龐大陰氣一旦被引爆或擾亂,反而能對依賴陰氣執行的邪陣造成劇烈的乾擾甚至反噬。
“陰木鎮煞,逆沖九幽!破!”
蘇媛咬破另一根手指,將鮮血快速在“陰沉木”兩端畫出兩個逆轉的“破”字元,然後狠狠將其刺向她計算出的、符陣能量流轉的一個關鍵節點——一麵“聚陰旗”的旗杆與地麵的連線處!
“嗤——!”
“陰沉木”刺入的瞬間,沒有巨響,卻發出一陣極其刺耳、彷彿無數指甲刮過玻璃的摩擦聲!那麵“聚陰旗”上的鬼臉瞬間扭曲、模糊,旗麵無風自動,瘋狂捲曲。一股冰寒刺骨、與符陣本身邪氣同源但更加狂暴混亂的陰氣,從“陰沉木”中逆沖而出,狠狠灌入符陣之中!
符陣的暗紅光芒瞬間變得明滅不定,流轉的線條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扭曲。整個洞窟的能量場開始劇烈紊亂。
“吼——!!!”
洞窟入口處,傳來週五爺一聲痛苦、但充滿解脫意味的悶哼,以及“定魂幡”發出的、如同錦帛撕裂般的悲鳴。那層守護的金色光暈,瞬間破碎、消散!
“周老!”蘇媛駭然回頭。
隻見週五爺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小王和小李扶住。而那麵“定魂幡”,已然光芒盡失,幡麵破裂,如同廢布般飄落在地。
失去了“定魂幡”的阻擋,那無數被激怒、被符陣紊亂刺激得更加瘋狂的邪物,如同開閘的洪水,嘶吼著、蠕動著,朝著洞窟中央,朝著蘇媛和倒下的週五爺,瘋狂湧來!
而更讓蘇媛絕望的是,雖然符陣被嚴重乾擾,能量紊亂,但並未徹底崩潰。那核心的陣眼處,暗紅光芒雖然黯淡,卻依舊頑強地亮著,並且在緩慢地、掙紮著試圖重新穩定、流轉。上方的鎖鏈雖然不再穩定,但大部分屍骸依舊懸掛。九麵“聚陰旗”雖然受損,仍有四麵在勉強飄動。
“完了……”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升起。她已經耗盡了手段,週五爺油盡燈枯,麵對這潮水般的邪物,他們絕無幸理。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瞬間,異變再生!
也許是“五雷印”的轟擊和“陰沉木”的逆沖,對地下結構造成了影響;也許是符陣的劇烈紊亂,觸動了更深層的東西。
洞窟四周,那些原本被黑暗和邪物佔據的牆壁,隨著震動,簌簌落下大片的塵土和碎磚。在幾支尚未熄滅的、掉在地上的手電餘光映照下,蘇媛、小王和小李驚駭地看到——
那些斑駁古老的磚石牆壁上,隨著塵土剝落,竟然露出了大片大片、密密麻麻、深深鐫刻在磚石內部的、暗紅色、如同用鮮血繪製、此刻正幽幽散發著不祥光芒的詭異符文!
這些符文與地麵那個符陣的風格一脈相承,但更加古老、繁複、扭曲!它們佈滿了洞窟四周,甚至延伸到隧道深處,彷彿給整個地下空間穿上了一件由邪惡咒文編織的“外衣”!此刻,這些符文正隨著地麵符陣的紊亂,而明滅不定地閃爍著,彷彿在呼吸,在掙紮,在……被啟用!
一股遠比地麵符陣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邪惡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被驚擾,開始從四麵八方的牆壁中,緩緩蘇醒、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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