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百鬼夜行
第151章:預警成真
三天的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變形——有時短暫如剎那,有時又漫長如永夜。
應急指揮部設在市郊一處荒廢多年的防空工事深處。厚重的混凝土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阻不斷在密閉空間裏不斷發酵的緊張。巨大的電子屏分割出幾十個監控視窗:老城隍廟周圍死寂的街巷、全市警力分佈的光點圖、以及氣象與地磁監測儀上那些令人不安的異常波紋。空氣裡混雜著軍用壓縮餅乾的氣味、汗液蒸發的微酸,還有機器運轉時散發的淡淡機油味。電台不時發出滋滋的電流雜音,間或穿插幾句刻意壓低的指令,更添壓抑。
趙振剛靠在控製檯邊,鬍子如雜草般瘋長,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隨時可能暴起。他已經三天沒正經閤眼了,全靠濃得發苦的咖啡和一根接一根的香煙強撐著精神。省廳派來的方指揮官,表麵看似沉穩,但緊抿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弧度,都泄露了他同樣綳到極限的神經。另一邊,“749”分隊的隊長——代號“鐵塔”的漢子沉默如磐石,正帶著隊員最後一次校驗那些造型奇特、泛著幽藍冷光的特殊裝備,動作精準而冰冷。
指揮室角落裏,陳默、蘇媛和李雯圍著一張攤開的城隍廟區域結構圖。蘇媛雙眼紅腫,這兩日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週五爺的病榻與那些故紙堆前,可收穫寥寥。那些殘破古籍中關於“萬鏡歸一”的記載不過隻言片語,隻提到“鏡材為基,陰魂為引,血祭通幽”,後果則是“陰陽淆亂,生靈塗炭”,字字觸目驚心。李雯調動了所有可用的衛星和無人機資源,試圖掃描城隍廟地下的結構,可反饋的資料圖上一片模糊——地下存在巨大的空洞,卻被某種強烈的電磁乾擾徹底遮蔽,無法成像。
陳默盤膝坐在地上,閉目調息。胸口的“守魂玉”傳來一陣陣極不穩定的涼意,時而微弱如遊絲,時而又變得滾燙刺痛。他試圖將體內那縷微薄的靈官之力緩緩運轉,可識海依舊如同佈滿裂痕的冰麵,稍一凝神便頭痛欲裂。他隻能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儘力收束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時間,在寂靜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滑向子時。
晚上十一點整,距離預言中的“子時三刻”,還有整整兩個小時。
最先撕裂這片死寂的,並非來自城隍廟方向,而是城市另一端的東城區——一個名叫“柳蔭巷”的老舊居民區。
“指揮中心!東城分局緊急報告!”通訊頻道裡猛地衝進一個年輕警察的聲音,急促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柳蔭巷十七號周邊發生大規模群眾性癔症事件!至少二十名居民同時聲稱……聲稱看見‘穿清朝衣服的女人在巷子裏飄’!現場已引發恐慌和踩踏,秩序混亂,請求緊急支援!”
清朝女人?柳蔭巷?陳默驟然睜眼。那個地方他記得,民國初年曾是處決犯人的刑場,後來改建為民居,多年來鬼影幢幢的傳聞就沒斷過,卻從未像今天這樣大規模爆發。
“通知東城分局,先控製現場,疏散群眾,注意安撫情緒,可能是集體性幻覺……”方指揮官的聲音還算平穩,下達指令時仍保持著基本的冷靜。
然而話音剛落,另一個通訊頻道如同被點燃般炸開!
“西郊!西郊報廢車處理廠報告!夜班工人集體反映……廠區內所有廢舊汽車的車輛前燈突然自行點亮,燈光裡……燈光裡好像有人影在招手!還有清晰的幼兒啼哭聲!工人已全部撤出,廠區目前處於斷電狀態!”
“南城!老紡織廠宿舍樓有多名住戶報警,稱家中水管流出暗紅色、帶有腥味的粘稠液體!馬桶和下水道不斷傳來異常響動,像是有東西在爬!”
“北區!明鏡湖東南岸,廢棄船廠附近有夜釣者報警,稱看到湖麵下有巨大陰影遊弋,長度估計超過十米!還隱約聽見水裏有女人在哼唱……調子很怪,聽得人頭皮發麻!”
……
短短十五分鐘內,來自城市四麵八方的、離奇詭異的報警電話,如同瘟疫般瘋狂湧入110指揮中心和這間地下應急指揮部!每一個事發地點,都精準地指向這座城市歷史上留有汙名的“凶地”與“怨念匯聚點”——柳蔭巷刑場、報廢車廠舊址(傳聞曾是亂葬崗)、發生過特大火災的老紡織廠、吞噬過無數生命的明鏡湖……
預警,成真了。
這不是演習,更非巧合。“百鬼夜行”的可怖前奏,已然在黑夜中猙獰奏響!
指揮部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電台中不斷傳來的、愈發混亂的彙報聲嘶力竭地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先前繃緊的弦在這一刻幾乎要斷裂。他們預想過最壞的局麵,可當這種多點同步爆發、如同瘟疫蔓延般的靈異混亂真正降臨時,那種排山倒海的無力感與寒意,仍舊超出了所有人心理防線的負荷。
“操!他們是在故意製造混亂!想分散我們的力量,拖垮我們!”趙振剛一拳狠狠砸在金屬控製檯上,雙眼佈滿血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方指揮官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沉重而壓抑,他強迫自己從瞬間的震蕩中抽離:“命令各分局,立即啟動應急預案!第一要務是維持秩序、疏散群眾!普通警力負責外圍管控和疏導,‘749’分隊機動待命,準備處置特殊事件!都給我記住,首要目標,仍然是城隍廟核心!絕不能自亂陣腳!”
他倏地轉頭,目光如炬地投向陳默三人:“三位,情況有變。你們之前的研究,有沒有應對這種……多點靈異事件同步爆發的方案?”
蘇媛的嘴唇輕輕顫抖了一下,搖了搖頭,聲音因疲憊和驚悸而發虛:“範圍太大了……古籍裡提到,這種‘百鬼夜行’,是借天地至陰之時,勾動地脈深處沉積的百年怨氣,如同……瘟疫爆發。除非找到源頭,也就是城隍廟的儀式核心並加以摧毀,否則……堵不住的。我們人力有限,根本顧不過來……”
李雯的十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虛影,調出的全市實時報警熱力圖投射在主屏上——一個個猩紅的警示點在城市地圖上不斷閃現、蔓延,彼此勾連,猶如正在擴散的醜陋皰疹。“對方非常狡猾,選擇的多是人口密度較低但傳聞眾多、容易引發恐慌的老舊區域。他們的目的不是立即造成大規模殺傷,而是製造混亂,最大限度牽製、消耗我們的力量。恐慌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陳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螢幕前。那些閃爍不定的紅點,監控畫麵中晃動的混亂人影,都倒映在他深黑的瞳仁裡。無需刻意動用共感,一種無形無質卻冰冷粘稠的“場”,正從城市的各個陰暗角落生成、瀰漫、交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迅速汙染著整座城市的“生氣”。這種無聲的侵蝕,比直麵猙獰邪祟更讓他感到心悸。
“不能被動防守。”陳默開口,聲音因緊繃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方指揮,趙隊,我建議,‘749’分隊和我們特別小組的主力,絕不能分散消耗在這些外圍的‘誘餌’上。必須集中力量,直撲城隍廟!隻有搗毀儀式核心,這些外溢的靈異現象才會斷絕。否則,我們會被活活耗死,滿盤皆輸!”
方指揮官與趙振剛的目光在空中重重一碰,瞬間交流了千言萬語——掙紮、權衡、孤注一擲的決絕。分兵,可能兩頭皆失;集結主力強攻核心,則意味著要暫時放任外圍混亂升級,甚至可能釀成難以預料的慘劇。然而,陳默說得對,根源不除,一切皆是徒勞。
“同意!”方指揮官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終於下定最後的決心,“‘鐵塔’!帶你最精銳的小組,和陳顧問他們一起,按原定計劃,強攻城隍廟!外圍的混亂……交給常規力量和二級應急預案!傳令所有單位,不惜一切代價,維持基本秩序底線,絕對避免大規模踩踏和騷亂!”
命令如山,傾瀉而下。指揮部內本就凝滯的空氣瞬間被點燃,通訊指令此起彼伏,人員跑動的腳步聲、裝置啟動的嗡鳴、紙張翻動的嘩啦聲交織成一片大戰前的混亂交響。
陳默、蘇媛和李雯迅速進行最後的準備。蘇媛將連夜趕製、硃砂猶未全乾的加強版“辟邪符”與“靜心符”逐一分發給即將出發的隊員,指尖冰涼。李雯將幾個微型高爆裝置和強力訊號乾擾器鄭重交到“鐵塔”手中,快速交代著使用要點。陳默則將週五爺留下的幾件小法器——一枚邊緣磨損的八卦鏡、一段顏色暗沉的紅繩、一塊刻著雲雷紋的殘玉——仔細貼身收好,最後看了一眼指揮部深處,那用屏風臨時隔出的、安置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週五爺的醫療點方向。
“走吧。”趙振剛“哢嚓”一聲將子彈推上槍膛,眼神淩厲如出鞘的刀鋒,緩緩掃過整裝待發的眾人,“是死是活,就看這最後一鎚子了。”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戰前動員。一行人沉默地轉身,邁出沉重的步伐,登上那幾輛經過特殊改裝、通體漆黑的裝甲車。引擎低沉地咆哮起來,如同被激怒的野獸,猛然撕開沉沉的夜幕,向著城市心臟地帶——那座已被不祥暗流徹底淹沒的老城隍廟遺址,疾馳而去。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海依然在遠處無聲流淌,勾勒出繁華的輪廓。然而在某些燈火闌珊的角落,刺目的警燈無聲旋轉,驚慌的人影倉皇奔跑,零星的尖叫與哭喊被風聲撕碎,隱約傳來。一場席捲全城的靈異風暴,已然降臨。而他們,正逆著逃亡的人潮,沖向風暴最深處、最黑暗的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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