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哢啦——!”
刺耳的碎裂聲,夾雜著非人的嘶吼,如同在陳默耳邊炸開。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高速旋轉的滾筒,又被狠狠地拋飛出去,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了。骨頭像散了架,尤其是被黑色氣箭貫穿的大腿,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褲管往下淌。
眼前是破碎的光影和嗆人的灰塵,耳邊是鏡子碎片“嘩啦啦”落地的聲音,以及什麼東西在痛苦中崩潰、消散的、難以形容的尖嘯。
他勉強撐開眼皮,視線模糊。周圍不再是那個佈滿鏡子的詭異影棚,而是熟悉的安全屋書房——隻是此刻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書本散落一地,那麵用來“接引”他進入“鏡界”的普通穿衣鏡,已經完全碎裂,隻剩下一個扭曲的木頭邊框,無數鋒利的碎片散落在周圍,閃爍著詭異的光。
他回來了。但代價慘重。
喉嚨一甜,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胸口的“守魂玉”光芒黯淡,甚至裂開了幾道細紋,溫熱的觸感消失,隻剩下麻木的冰涼。剛才那一擊,耗盡了它和自己的力量。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陳默!陳默!你怎麼樣?開門!”是蘇媛帶著哭腔的呼喊,還有趙振剛急促的拍門和撞門聲。顯然,他們察覺到了異常。
陳默想回答,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音。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腿上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砰!”門被猛地撞開。趙振剛、蘇媛和李雯沖了進來,看到屋內的景象和陳默的慘狀,臉色瞬間煞白。
“陳默!”蘇媛撲過來,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手忙腳亂地檢查他的傷口,看到腿上那個猙獰的、邊緣泛著黑氣的血洞,手都在抖。
“別動他!”趙振剛厲聲喝道,立刻用對講機呼叫救護車和支援,同時警惕地掃視四周,拔出了槍。李雯也迅速拿出檢測裝置,警惕地掃描著房間的異常能量殘留。
“鏡子……劉……”陳默用儘力氣,擠出幾個字。
趙振剛立刻明白了,臉色鐵青:“是劉建國乾的?”
陳默艱難地點點頭,指向地上那攤碎裂的鏡子:“他……用這個……把我拉進一個……全是鏡子的地方……差點……”
他沒說完,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他幾乎要暈過去。
“別說了!先止血!”蘇媛哭喊著,撕開急救包,用顫抖的手給他加壓包紮腿上的傷口,又取出銀針,刺入他幾處穴位,試圖穩住他紊亂的氣息。
趙振剛蹲下身,看著陳默蒼白如紙的臉和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王八蛋!”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內鬼不僅真是劉建國,竟然還敢、還能用如此邪門的方式直接襲殺陳默!這簡直是對整個警隊的羞辱和宣戰!
“能量殘留……很強,帶著強烈的惡意和……空間扭曲痕跡。”李雯盯著儀器上狂跳的資料,聲音發顫,“他……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救護車呼嘯而至,陳默被緊急送往醫院。趙振剛一邊安排最可靠的人手保護,一邊下令對劉建國家、辦公室及所有可能關聯地點進行秘密但徹底的搜查和佈控。他深知,這次襲擊失敗,劉建國必然知道身份徹底暴露,要麼瘋狂反撲,要麼立刻潛逃。
醫院手術室外,氣氛凝重。蘇媛和李雯守在門口,趙振剛則通過加密線路,遠端指揮著對劉建國的追捕。然而,劉建國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家裏、辦室、常去的地方,都沒有他的蹤跡。他顯然早有準備,也或者……在襲擊失敗後,被同夥接應走了。
幾個小時後,手術室門開了,醫生走出來,臉色疲憊但帶著一絲慶幸:“傷者失血過多,多處軟組織挫傷,最嚴重的是大腿的貫穿傷,傷口帶有奇怪的腐蝕性,但幸好沒傷到主要血管和神經,已經清理縫合。另外,他好像受到了嚴重的……精神衝擊?腦電圖很紊亂,需要觀察。目前麻醉沒過,還在昏迷。”
眾人稍稍鬆了口氣。隻要命保住了,就好。
陳默被推入重症監護室。麻藥效果過去後,他在劇烈的疼痛和混亂的夢境中掙紮了許久,纔再次睜開眼。窗外天色已暗,病房裏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夜燈。蘇媛趴在床邊睡著了,眼圈通紅。趙振剛和李雯不在,應該還在外麵忙碌。
陳默動了動手指,全身無處不痛,尤其是腦袋,像要裂開一樣,無數破碎的影像在裏麵衝撞——扭曲的鏡子、劉建國陰冷的臉、鬼爪、還有最後那麵破碎的梳妝鏡……
梳妝鏡!
他猛地想起什麼,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醒了?別亂動!”蘇媛被驚醒,連忙按住他。
“鏡子……碎片……”陳默聲音沙啞,“我打破的……那麵鏡子……”
“什麼鏡子?安全屋那個已經碎了,取證科拿回去分析了。”蘇媛不明所以。
“不……是裏麵的……那麵……老式梳妝鏡……”陳默急道,那是他破開“鏡界”的關鍵,上麵一定殘留著重要資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趙振剛和李雯走了進來,兩人都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神銳利。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趙振剛走到床邊。
“趙隊……劉建國……”陳默急切地問。
“跑了,沒抓到。”趙振剛臉色陰沉,“但他辦公室和家裏,我們找到了點‘好東西’。”
他示意李雯。李雯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幾麵被仔細打包、用特殊材料封存的鏡子碎片,看起來古舊,風格各異,其中就有一麵是老式梳妝鏡的殘骸。
“我們在劉建國家裏一個隱蔽的夾層裡,發現了這些。”李雯聲音低沉,“還有這個。”她切換圖片,是一本用牛皮包裹、字跡古老的線裝書,書頁泛黃,上麵畫滿了各種詭異的符咒和人體圖案,旁邊是密密麻麻的註解。書的封麵上,用扭曲的字型寫著幾個字——《映象通幽術》。
“這……這是邪術典籍!”蘇媛看了一眼,就認出了上麵的一些邪門符籙。
“不止,”李雯又切換了一張照片,是一張有些年頭的合影,背景像是一個古老的宅院,合影的人穿著打扮像是幾十年前。劉建國站在後排邊緣,很年輕。而站在前排中央,被眾人簇擁著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衫、麵容模糊但氣勢陰鷙的老者。“我們比對了資料庫,這個老者,疑似是……‘拜影教’上一代的某個重要頭目,代號‘影師’。”
“劉建國是拜影教的人?!”蘇媛捂住了嘴。
“而且地位不低。”趙振剛沉聲道,“從他家裏搜出的通訊裝置、密碼本,還有幾筆來源不明的大額資金流向看,他潛伏了不是一年兩年了。我們之前的很多行動,可能早就通過他泄露了。”
陳默看著照片上年輕時的劉建國,那張臉上還帶著些許青澀,但眼神深處,似乎已經藏著一絲陰鬱。他為什麼會加入拜影教?以他的地位和前途,為什麼要鋌而走險?
“還有這個,”李雯翻到最後一張照片,那是一張被塑封好的、略顯陳舊的信紙,上麵是工整但帶著顫抖的鋼筆字跡。信的內容不長,但看得人脊背發涼:
“胤尊在上,仆劉建國泣血再拜。幼子痼疾,群醫束手,唯尊上聖手可迴天。仆甘為牛馬,供爾驅策,但求我兒一線生機。然近日警醒,所行之事,傷天害理,夜不能寐。尤見陳姓小子,赤子之心,仆……愧怍難當。然幼子命懸尊手,仆……實無他路可走。今事已至此,唯求尊上念仆微勞,信守諾言。仆……別無他求矣。”
落款是劉建國的私章,時間大約是半年前。
信裡提到的“胤尊”,很可能就是那個神秘的“司徒胤”!而“陳姓小子”,無疑就是指陳默!
病房裏一片死寂。信中的絕望、掙紮、無奈與深深的愧疚,幾乎要透紙而出。
“原來……是這樣……”陳默喃喃道,心中的憤怒和恨意,莫名地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重。劉建國的背叛,並非出於貪婪或權力欲,而是因為至親被挾持,被迫上了賊船。他在罪惡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內心卻備受煎熬,甚至對作為對手的陳默產生了愧疚。這種清醒著墮落、良知被反覆踐踏的痛苦,或許比單純的邪惡更加折磨人。
“家人被控製……”蘇媛的聲音有些發抖,“所以他才……”
“這不是他犯罪的理由!”趙振剛一拳砸在牆上,眼眶發紅,既是憤怒於劉建國的背叛,也有一絲兔死狐悲的悲涼。他理解那種被抓住軟肋的痛苦,但無法原諒因此造成的罪行。“那麼多條人命!林晚、張濤……還有之前可能更多我們不知道的受害者!就因為他兒子?!”
“找到他兒子了嗎?”陳默問。
趙振剛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查了,他兒子劉小斌,二十三歲,患有罕見的先天性免疫缺陷綜合征,常年住院,病情反覆。但就在一個月前,醫院記錄顯示他病情突然‘好轉’,出院了。之後就和劉建國一起,失蹤了。”
顯然,是被“司徒胤”控製起來了,作為拿捏劉建國的最終籌碼。
真相,以一種最殘酷、最無奈的方式揭開了。內鬼找到了,動機也清楚了,但主謀“司徒胤”依舊隱藏在更深暗處,而劉建國父子,也生死未卜。這場對決,遠未結束。
陳默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腿上的傷口和精神的疲憊陣陣襲來。劉建國最後那充滿怨毒的嘶吼彷彿還在耳邊回蕩。這場因“鏡子”而起的浩劫,因背叛而加劇的危機,還遠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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