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那隻白得嚇人、瘦得隻剩骨頭的手，指甲尖得跟小刀子似的，帶著一股子能凍僵人靈魂的寒氣，已經碰到陳默額前的頭髮了。那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正常人，簡直像是直接從一個空間穿到另一個空間。陳默甚至能聞到那隻手上傳來的怪味——像是放久了的血腥氣混著某種冷冰冰的檀香味，說不出的詭異。
死亡，就在眼前了！
可就在那指甲尖兒馬上要摳進天靈蓋的節骨眼上，陳默身體裏那點剛剛覺醒的靈官之力，和他自己磨鍊出來的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總算徹底擰成了一股繩。不再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抵抗，也不是裝出來的那些負麵情緒陷阱，而是把所有的力量——週五爺教的守心法子、清塵道長點撥的養氣功夫、蘇媛陣法留下的那點守護的餘溫，還有他自己心裏頭那股憑什麼要被你控製、老子偏要跟命運杠到底的怒吼——全都攢到了一塊兒，凝成了最純粹的一點！
一道看不見摸不著、但明明白白帶著和意思的精神尖刺，從他眉心祖竅穴那個位置，猛地紮了出去！這算不上什麼法術攻擊，就是最根本的意念打架，是這個存在，對這種惡意的拚死反抗！
嗤——！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隻有一聲好像直接從靈魂深處響起來的、尖銳的撕裂聲。陳默感覺自己的整個意識像是被扔進了燒紅的鐵砧上，讓大鐵鎚給狠狠砸了一下，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血根本控製不住地從嘴巴鼻子裏往外淌。
而薑雲抓下來的那隻鬼手，也一下子僵住了！那隻離陳默天靈蓋就差那麼一丁點兒的手，跟觸電似的抖個不停。兜帽那深深的陰影下麵，傳來一聲憋不住的、又疼又驚的悶哼！
他感覺到的，根本不是預想中美味恐懼的奔流，而是一股滾燙的、帶著刺痛感的！這股力量不算多雄厚，可特別純粹、特別韌，像一把密密麻麻的荊棘刺，狠狠紮進了他用來吞噬情緒的精神觸鬚裡，甚至反過來往他這邊侵蝕，讓他嘗到了一種好久沒體會過的……被的滋味！
你……！薑雲的聲音頭一回沒了之前那種冷冰冰看戲的調調，帶上了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
就靠著這短短一下子的僵持，寶貴的生機出現了！趙振剛和那些緩過勁兒來的特勤隊員們的火力，像潑水一樣再次罩了過來，子彈亂飛，織成了一張要命的火網！
薑雲惡毒之極地了陳默一眼，那眼神穿透兜帽的陰影，跟冰錐子似的紮人。可他沒辦法，隻能放棄這個眼看就要到嘴的，身子又詭異地一扭、變虛，像墨汁融進水裏一樣，在子彈打中他之前的那一剎那，化成一股飄忽的黑煙，地一下穿過破窗戶，消失在教學樓外麵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
追！絕不能讓他跑了！趙振剛扯著嗓子怒吼，帶人衝出教室，順著黑煙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腳步聲和喊話聲很快就遠去了。
教室裡一下子又變得死靜死靜的，隻剩下粗重的喘氣聲。清心守魄陣已經破了，用硃砂畫的符文暗淡無光。蘇媛臉白得像紙，跌跌撞撞地撲到陳默旁邊，看到他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血、氣都快沒了的樣子，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趕緊拿出銀針和丹藥開始救人。
陳默！撐住！千萬別睡！
陳默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裡一起一伏，薑雲最後那惡毒的一眼和剛才短暫的精神碰撞，像用烙鐵烙在他感知裡一樣清楚。他不僅扛住了吞噬，還在那一瞬間，因為精神力撞到極致加上靈官之力的特殊性，他居然抓到了一點……從薑雲那邊反著流過來的、零零碎碎的資訊片段！
這不是他主動去共感，是對方精神防禦被紮破的時候，漏出來的一點痕跡。
他見的，不是具體的記憶畫麵，而是一種……感覺，一種底調。
冷到骨子裏的寒意……不是身上冷，是心裏頭那種被全世界扔了、什麼都凍僵了的孤單。
看不到邊的黑暗……沒有光，沒有盼頭，隻有永遠的、憋得人喘不過氣的墨黑。
還有……一絲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卻被埋得特別深、都扭曲變形了的……對的渴望？可這渴望早就變味了，變成了想把所有暖和東西都毀掉的瘋勁兒。
這些情緒碎片亂七八糟、歪歪扭扭，塞滿了負能量，可卻讓陳默明白了一件事：這個靠吃別人情緒找樂的食怨者，他自己的心裏，壓根就是個巨大的、裝滿痛苦和空虛的黑窟窿！他的殘忍和貪得無厭，說不定就是因為他自己心裏那個洞，怎麼都填不滿！
咳……咳咳……在蘇媛手忙腳亂的搶救下，陳默咳出來幾口黑血，費勁地睜開了眼睛。看東西模模糊糊的，腦袋裏像是一鍋被攪爛的粥，每喘一口氣都扯著靈魂疼。這次的傷，看著嚴重，實際上更麻煩，是傷到精神根本了。
你感覺怎麼樣？哪兒特別難受？蘇媛急著問，聲音都帶上了哭音。
還……死不了……陳默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他努力對焦，看向薑雲消失的那個視窗，他……比咱們琢磨的……還嚇人……可也……更……
蘇媛沒明白。
陳默沒多解釋，他現在也沒力氣解釋。他掙紮著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蘇媛懂了，從他貼身口袋裏摸出了那枚琉璃珠。
原本透亮溫潤的珠子，這會兒光澤有點暗，好像也耗費了不少力氣。陳默把珠子攥在手心裏，那熟悉的、溫溫涼涼的感覺傳過來，稍微緩解了一點腦子裏的刺痛。珠子好像對還留在這兒的、薑雲的那絲冰冷邪氣有反應，微微地動著。
他……也吃了點虧……但肯定不會算完……陳默斷斷續續地說，他嘗過我是什麼了……不會撒手的……下回……得更險……
他有種特彆強烈的預感，薑雲這回沒得手，不但不會收手，反而會激起他更強的搶奪欲。自己這個能讓他的獵物，已經成了他必須弄到手的目標了。
而且，通過剛才那一下硬碰硬，陳默隱隱約約感覺到，薑雲的精神力量裏頭，好像摻雜著一絲和往生客棧同源的、更古老更邪門的氣息。難道說食怨者和那個鬼客棧之間，還有更深的勾連？
這時候，趙振剛帶著人，臉色難看地回來了。跟丟了！那王八蛋出了教學樓就沒影了，熱成像、能量探測全他娘失靈！
這結果大家心裏也有數。對付一個能操控情緒、形同鬼魅的傢夥，常規的追蹤手段確實不太夠看。
蘇媛扶著軟綿綿的陳默站起來。今晚這行動，算得上是栽了大跟頭。陷阱讓人識破了，當誘餌的差點被吞了，兇手跑得沒影了，還把陳默這個特殊人物的價值給暴露了。
先撤……回去再慢慢琢磨……趙振剛的聲音裡透著說不出的累和挫敗。
陳默靠著蘇媛，一步一步挪出這間充滿了絕望味道的教室。他身上沒勁兒，可眼神卻越來越沉。跟薑雲這次精神上的硬杠，雖然險得要命，可也讓他瞅見了對手的一點底細。這場關於情緒、關於靈魂的爭鬥，才剛開了個頭。他必須快點好起來，找到對方的軟肋。
下一次，說啥也不能再這麼讓人牽著鼻子走了。
夜深得嚇人，教學樓像個不吭聲的巨獸，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吞進了肚子裏。而此刻，在這座城市的某個陰暗角落，受了點傷的食怨者，說不定正舔著傷口，琢磨著更狠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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