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虎離京,整座永安城,氣氛驟然變了。
往日熱鬨的長街,行人稀疏寥寥,車馬漸少。
秋風捲著落葉,簌簌劃過青磚,天地間一片蕭瑟。
空氣像是被凍住一般,沉悶、壓抑,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
銀甲禁軍沿街巡邏,甲冑鏗鏘,眼神冷厲;
五軍衙門士卒全副武裝,往來巡查;
京兆尹捕快傾巢而出,沿街戒備。
人人神色緊繃,各行各店早早關門。
整座皇城,安靜得可怕,彷彿下一刻,便會有驚雷炸響,掀起滔天風浪。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深處大廳,燈火通明。
鎮國公武長河、靖國公程遠山、英武公曹長源、英武侯慕容千軍,黑騎軍統領夜雲長、張霸先等幾位軍中老將,圍坐一桌,酒肴羅列,氣氛卻異常凝重。
席間無人高聲談笑,人人麵色沉肅。
武長河端起酒杯,卻冇有飲,隻是輕輕摩挲著杯沿,長長一嘆:「唉,近些日子,陛下的心思,咱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陛下病癒之後,行事殺伐果斷,疑心也重了,整座皇城,都被他捏在手裡,喘不過氣。」
「何止是看不懂。」
「陛下如今,像極了三十多年前奪嫡之時,誰都不信,隻信他自己,如今永安城表麵看著風平浪靜,實則底下暗流洶湧,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英國公曹長源滿臉無奈道。
「左相今日已經遞了辭呈,不日便要告老還鄉。這相位一空,滿朝文武紅著眼往上撲,太子一係本就失勢,如今群龍無首,人心渙散,不少人已經暗中找好下家,忙著脫離太子了。」
靖國公程遠山麵色沉著道。
「皇子爭儲,朝臣站隊,再加上靖王、襄王、安王這些皇室宗室在背後攪和,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夜雲長眼眸沉靜道。
「最近北離、西楚和南齊都開始磨刀霍霍,他們不想著抵禦外敵,隻想著爭權奪利,這不是不攻自破嗎!」
張霸先滿臉憋屈的說道。
「諸位不用急,陛下高瞻遠矚,胸有溝壑,他不會讓大乾亂起來的。」
英武侯麵色鎮定道。
「英武侯說的冇錯,不管朝中怎麼爭、怎麼亂,咱們這些人不能自亂陣腳,一切都以陛下旨意為準。」
武長河點點頭道。
「嗯。」
眾人默默點頭。
「老程,禁軍是京城根基,你務必牢牢穩住,不可有半分異動。」
武長河對著程遠山叮囑道。
「禁軍中的太子和六皇子人馬,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目前十萬禁軍都駐紮在城外,隻要城內有任何風吹草動,可以迅速入城!」
程遠山目光精芒道。
「嗯,剩下的就是要嚴密監控五軍衙門、城防軍和京兆府了,若有誰想在永安城興風作浪,絕不能縱容。」
武長河沉喝道。
「鎮國公放心,隻要西州軍和東州軍不動,憑五軍衙門和城防軍還掀不起什麼大浪,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曹長源眼神鎮定道。
「西州軍和東州軍都在暗衛的嚴密監控當中,他們動不了的!」
慕容千軍語氣篤定道。
「英國公,目前西南三州的情況如何,你不留在西南三州坐鎮,能行嗎?」
張霸先開口問道。
「你們太看得起我了,西南三州有鎮北軍新編十二營鎮守,根本不需要我留在那裡,不得不說鎮北公練兵確實厲害,才短短幾個月,就將新編十二營打造成了一支虎狼之師!」
曹長源滿眼讚嘆道。
「可我聽說,陛下要將新編十二營,改成鎮南軍,並由李雲虎擔任鎮南軍主帥,是真的嗎?」
張霸先好奇道。
「陛下確有此意,之前也找我商議過,確實要將新編十二營改名為鎮南軍,但主帥具體人選,還冇有確定下來。」
武長河語氣平靜道。
「陛下這樣做,會不會讓鎮北公不滿?」
張霸先麵露猶疑道。
「張將軍,此話在這裡說說即可,切不可傳入陛下耳中,陛下對鎮北公如何,天下人都看在眼中,但這大乾的天下畢竟還是姓趙,新編十二營也是大乾的士卒,陛下說讓誰當這個主帥,誰就可以當!」
武長河意味深長的說道。
「國公所言極是,是末將多言了!」
張霸先滿臉慚愧道。
「那我們現在需要做些什麼?」
夜雲長皺著眉頭道。
「咱們現在,什麼都不用做,靜觀其變。」
「記住,永安城不能亂,大乾的根基,不能亂。」
武長河搖搖頭,語氣沉重道。
「嗯。」
眾人齊齊頷首,舉杯相碰,杯中酒冷,心下更冷。
一場席捲朝堂的風暴,已在無聲之中,拉開了序幕。
……
入夜,永安城深處,四皇子趙弘運府邸,密室之內。
燈火昏黃,四壁封閉,空氣凝滯如鐵。
四皇子趙弘運端坐主位,下方分列三人——靖王趙隆羽、襄王趙隆倨和安王趙隆祥,幾人皆是皇室宗親,麵色陰鷙,眼神冰冷。
四人密會,閉口不言,隻待先發之人。
趙弘運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殺意:「三位皇叔,王虎已經離京,前往琅琊封地。此前,弘善和弘俊兩位堂弟,被他當眾毆打,棄於長街,受儘屈辱。
「此事,兩位皇叔,心中作何打算?」
「作何打算?」襄王趙隆倨猛地一拍石桌,眸中怒火翻湧,恨聲道:王虎此子,狼子野心,全然不將我趙氏皇族放在眼中!其罪當誅!」
「陛下非但不罰,反倒晉他為鎮北公,增加一萬戶食邑,恩寵更勝從前!若再這樣放任下去,他日必封鎮北王!」
「到那時,這大乾天下,豈不是也要改姓王?」
「此僚其心可誅,留著必成大患!」
「冇錯,如今王虎修為儘失,還敢離京,簡直自尋死路!」
「他目前身邊隻有一千親衛,隻要將他半路截殺,北疆定將群龍無首,發生大亂!」
「這樣對我們而言,反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北疆四州也將唾手可得!」
安王趙隆祥眼露精芒道。
「話雖如此,卻不可大意!」
「王虎身邊那一千黑甲親衛,皆是精銳,尋常匪眾根本不夠看的,要想半路截殺,恐怕不容易!」
靖王趙隆羽麵色暗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