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空氣悶熱。
帳外傷兵的哀嚎源源不斷鑽入耳中,像是最尖銳的嘲諷,讓大帳內的屈景昭羞憤欲狂,恨不能當場拔劍屠戮泄憤。
「大皇子,王虎此子不除,鳳州城永難攻下,我西楚大軍隻會徒增傷亡!
「想要攻下鳳州城,搶回大乾長公主,必須從皇都調遣頂尖高手,隻要王虎一死,鳳州城群龍無首,指日可破!」
這時,南平王屈平淵緩步上前,麵色凝重,聲音冷沉道。
「王虎必須死!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屈景昭猛地轉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帳外鳳州城的方向,咬牙切齒,字字帶血。
「王虎此子實力已經能和武道大宗師相媲美,想要殺他,必須集合西楚全部宗師,方能對其一擊必殺!」
屈平淵雙目冷酷道。
「立即派人快馬趕回皇都!稟報父皇,速派大楚境內所有宗師前來助陣,我就不信殺不了他!」
屈景昭暴怒的嘶吼在悶熱的大帳中迴蕩,與帳外連綿不絕的慘叫交織在一起,將這座六月深夜的西楚大營,拖入更深的絕望與瘋狂之中。
……
三日後,錦城皇都,宮闕連綿,在白日裡透著煌煌天威。
皇極大殿矗立於皇城正中,飛簷翹角如鯤鵬展翼,琉璃瓦在陽光下鎏金溢彩,巍峨得彷彿與天相接。
殿前丹陛寬闊,層層遞進,金磚鋪地,光可鑑人,每一步踏下,都似能聽見歷史的沉響。
殿門之內,更是氣象萬千,三十六根盤龍金柱擎天而立,柱身金龍盤旋,鱗爪分明,彷彿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
穹頂繪滿星象瑞獸,以金線勾勒,輔以七彩琉璃,流光溢彩間,儘顯皇家威儀。
殿中氣氛肅穆,兩側文武百官默不作聲,隻剩一股壓抑的靜氣,裹著龍涎香的清冽,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玉座之上,西楚皇帝屈平山身著九龍黃袍,龍紋以赤金繡成,蜿蜒盤踞,氣勢磅礴。
他鬢角微霜,麵容威嚴,平日裡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此刻卻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指節粗大的手掌中,正死死捏著一封來自鳳州前線的八百裡加急戰報,那明黃的封漆已被揉得變形,桑皮紙的邊角被汗水與力道浸得發皺。
戰報之上,墨字淋漓,字字如泣血刻就,刺得屈平山雙目驟縮。
「二十萬大軍圍攻鳳州一日,傷亡已達七萬餘,攻城器械焚燬近半,軍心震盪。」
短短數行,卻如驚雷在殿中炸響,讓文武百官頭低的更低。
「好,真好啊!」
屈平山指尖泛白,指腹摩挲著那行觸目驚心的數字,胸腔裡翻湧著滔天的震怒與難以置信。
他在位數十載,西楚兵強馬壯,何曾有過一日折損七萬大軍的慘敗?
戰報後半段,筆墨愈發凝重,字字句句都落在一個名字上——王虎!
「王虎此人,驍勇絕倫,已臻萬人敵之境,其身披寒龍戰甲,於陣前如入無人之境,我軍將士莫能當其鋒,軍中無一人可與之匹敵。」
「其麾下鎮北軍身著黑色重灌戰甲,個個悍不畏死,衝鋒陷陣之際,以一當十,銳不可當!」
「此人修為,已堪比武道大宗師,欲取鳳州,必先除王虎;欲除王虎,非一人之力可及!
「兒臣懇請父皇,調集西楚境內所有九品宗師、武道大宗師,齊聚鳳州,方有一線勝算!
「另請父皇再增派一萬禁軍騎兵,星夜馳援,誓與王虎決一死戰!」
最後幾行字,是屈景昭近乎哀求的決絕,墨色重得彷彿要透紙而出。
屈平山緩緩合上戰報,指節發出「哢哢」的輕響。
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落在了千裡之外的鳳州方向。
殿內的盤龍金柱靜默矗立,映著他沉如寒鐵的麵容,一絲凜冽的殺意,從這位帝王的周身緩緩瀰漫開來,壓得殿內的龍涎香都似凝固了幾分。
「王虎一身武道修為深不可測,已至萬人敵境界,軍中無一人可製,非大宗師聯手,不可除之!」
屈平山緩緩合上戰報,龍顏沉冷,大殿之內死寂無聲,文武百官儘數垂首,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二十萬雄師,攻不下一座孤城,反倒被一個王虎,打得潰不成軍。」
屈平山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字字如冰,砸在每個人心頭,「我西楚養兵百年,竟被一個鎮北侯,攔在國門之外,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我?」
百官噤聲,無人敢答。
屈平山目光掃過階下,驟然下令道:「傳朕旨意,徵召西楚九大宗師,即刻入宮集結,星夜趕赴鳳州前線,聽大皇子調遣,合力誅殺王虎!敢延誤者,以抗旨論罪,舉族連坐!」
「臣等遵旨!」
旨意一出,百官俯首領旨。
「陛下有旨,傳令九大宗師入京,抗旨者不來者,株連九族,罪不容赦!」
很快,殿外傳旨官高聲應諾,聲傳宮牆之外,鐵騎飛馳,九道徵召令直奔天南地北。
九大宗師,皆是西楚武道之巔的人物,各自盤踞一方,手握絕學,如今儘數被帝王徵召,隻為殺一人。
大殿內,下完聖旨的屈平山依舊麵色未鬆。
他深知,王虎武力之強,早已超越尋常九品宗師,哪怕是九大宗師聯手,恐怕也未必能穩殺他!
沉吟片刻,他起身離座,沉聲道:「擺駕,皇陵。」
「皇陵?」
聽到屈平山要去皇陵,殿內的文武百官皆是一驚。
皇陵,乃是西楚龍脈所在,更是西楚皇室歷代先祖安眠之地,尋常時節連皇子都不得擅入,楚帝此刻親往,顯然是要動西楚皇室最後的底牌了!
西楚皇陵深處,地宮寂靜,雲霧繚繞。
一處隱秘石殿之中,一位白髮如雪、麵容枯槁、卻眼神如寒星的老者,閉目盤膝坐於玉台之上,周身氣息內斂如深淵。
他乃西楚供奉,墨蒼老人,一身修為早已踏入武道大宗師中境,是西楚隱藏最深的鎮國強者之一,百年間隻聽命於西楚帝王一人!
此刻,屈平山孤身走入寒氣逼人的石殿中,對著白髮老者躬身一禮,語氣恭敬無比道:屈平山,見過墨蒼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