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街道上早已冇了往日的喧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卻擋不住那股從城外透進來的肅殺之氣。
一些膽大的百姓,悄悄爬上自家屋頂或城內的鐘樓,扒著屋簷的木樑,戰戰兢兢地望向城外。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鐵色海洋,西麵的十個千人方陣如鐵山列陣,北麵的楚軍更是陣形密集,重弩與投石器的陰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這……這比昨日的陣仗,怕是要凶十倍不止啊!」
一名中年漢子扶著屋頂的樑柱,聲音發顫,乾瘦的手指死死摳著木頭,指節泛白。
昨日青禾軍攻城,雖也聲勢浩大,卻遠冇有今日這般沉重!
西楚步卒那整齊的步伐遠不是青禾軍雜亂的腳步可比,像是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威壓,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連空氣都彷彿被壓得凝滯了。
「這是西楚聞名天下的山嶽步卒,咱們白溪城真的要完了!」
幾名年輕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哆嗦嗦,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城外的楚軍方陣如同一片移動的森林,藤甲的褐色、銅片的青褐、鐵甲的烏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絕望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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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百姓們,雖看不到城外的景象,卻能從那越來越沉重的震顫、越來越壓抑的寂靜中,感受到災難的臨近。
昨日的廝殺聲還在耳邊迴響,今日這股無聲的威壓,卻比昨日的刀光劍影更令人恐懼。
「怎麼辦,要是西楚大軍攻破城池,會不會屠城啊!」
「很難說,楚人凶蠻殘忍,一旦遇到頑強抵抗的城池,城破之後,都會縱兵劫掠屠城,幾乎男女老幼全部斬儘殺絕!」
「我們要相信鎮北侯,他一定能打敗西楚大軍的!」
「冇錯,打不了我們全城百姓死戰到底,就不信擋不住他們!」
「楚人和我們乾人打了上百年,要不是青禾軍那些叛軍造反,咱們大乾根本不怕楚國!」
「該死的青禾軍,都怪他們!」
「都別說了,所有青壯全部到城門口集合,幫忙搬運物資,有鎮北侯和鎮北軍在,我們白溪城不會被攻破的!」
「……」
街巷中的男女老少,眼神中滿是惶恐卻又帶著一絲不甘,冇有人想死,麵對城外這樣的西楚大軍,他們能做的就是拚死抵抗到底!
「都打起精神來,今日輪到我們大顯身手了!」
李鐵柱手持長刀,帶領幾名守城校尉巡視城牆,讓許多白溪城的守城士卒不自覺挺起了胸膛。
昨日大戰,僅憑鎮北軍和禁軍的兩千多人,就擋住了青禾軍三萬人的強攻,而今日黑甲龍騎營的千人重灌步卒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近兩千名黑甲豹騎精鐵步卒列成的嚴整防線!
近兩千人的精鐵步卒,手持長槍和環首刀,牢牢扼守西、北、南三麵城牆。
其中,西、北兩麵乃是城池防禦核心,精鐵步卒肩並肩立在雉堞後,銀白戰甲與城下的鐵藤洪流形成鮮明對比,手中長槍斜指地麵,雪白槍尖倒映著城外方陣的鐵影。
他們甲冑縫隙卡著連日廝殺的血汙,繃帶裹著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依然個個脊背挺直,目光沉靜!
經歷過北疆的血與火,城下這二十個千人方陣,以及那些猙獰的攻城利器,根本激不起他們半分懼意。
南麵城頭的精鐵步卒數量稍減,但依舊陣形森然,與西、北兩麵形成犄角之勢。
唯有東麵城頭,隻留兩三百名普通守城士卒,或擦拭弩箭,或檢查滾木礌石,神情散漫卻不失警惕。
咚咚咚——
東麵城外的曠野上,不見密集步陣,唯有數千西楚重甲騎兵身披深青色重甲往來遊弋。
馬蹄踏起的塵土與晨霧交融,形成一道移動的鐵壁,將突圍之路徹底封死。
他們手持長槍,目光如鷹隼掃視城頭與曠野,既是封死突圍,也是防備援軍。
「這群狗東西,有強弓勁弩和投石車,昨天居然不幫我們!」
南城牆外的曠野上,青禾軍的戰旗下,一名青年將領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目光死死剜著楚軍方陣後那些猙獰的重弩與投石器。
他此時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昨日攻城時,他們青禾軍衝在最前,手裡隻有簡陋的雲梯,連柄像樣的重弩都冇有。
他麾下的兄弟作為主攻,隻能冒著箭雨踩著雲梯往上爬,最後不是被滾木礌石砸得血肉模糊,就是被火箭燒得哭嚎震天,一萬將士折損近半,換來的卻是楚軍的冷眼旁觀!
可今日?
楚軍隨意出手,便是重弩如林,投石車如山!
那些閃著寒芒的弩箭,那些足以砸塌城頭的巨石,昨日為何不用!
「一群狗孃養的!」
青年將領越想越氣,心頭怨氣如毒蛇啃噬五臟六腑,恨不得立刻率領一萬大軍,撲向西楚大軍的方陣。
從始至終,他們青禾軍都隻是楚軍的肉盾、炮灰,是試探鎮北軍實力、消耗白溪城守軍體力的棄子!
昨日讓他們用血肉之軀填刀山火海,今日楚軍才肯搬出壓箱底的利器,坐收漁翁之利!
「這群混蛋,早就準備了攻城利器,卻不給我們用,讓我們昨天白白死了那麼多兄弟!」
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副將忍不住破口大罵,眼底紅得血絲幾乎爆開。
「哼,等會就讓他們血債血償!」
青年將領眼神冷酷,右手緊緊握住手中的長槍。
「兄弟們,準備攻城!」
在楚軍監軍的監視下,身材魁梧的青年副將,蹭的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刀,鋒利刀尖指向了白溪城的南城門城牆!
呼呼呼——
晨風捲著青禾軍的戰旗獵獵作響,旗下一萬將士也看到了楚軍的攻城利器,陣形裡隱隱泛起騷動。
昨日的慘狀歷歷在目,今日楚軍的厚此薄彼,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每個青禾軍士卒的心裡。
怨氣如同潮水般在陣中蔓延,連手中的長槍都彷彿在微微顫抖,那是憤怒,是不甘,是被當作炮灰的屈辱。
「一群廢物,還敢有所不滿!」
騎在馬背上的一名楚軍白胖監軍,察覺到青禾軍士卒眼中的怒火,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在他眼裡,三萬青禾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本就是被他們拿來當炮灰用的,冇人在乎他們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