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寧彷彿被一道晴天霹靂當頭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個主動禪位給父皇,隨後“因病暴薨”的先皇李月……
那個兒時牽著她的手,在太液池畔一起放風箏的皇姐,竟然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麵前!
難怪……難怪從踏入江府的第一天起,她就覺得大姐的眉眼間透著一股熟悉感。
可就算再覺得麵熟,她也壓根不敢往“李月”身上去想啊!
畢竟,那可是早已昭告天下、蓋棺定論,甚至陵寢都已封土的先皇!
蘇月嬋反握住李清寧冰涼顫抖的手,輕聲道:
“還是叫我大姐吧。那些皇權霸業,猶如大夢一場。比起過去那個孤家寡人的李月,我如今更喜歡蘇月嬋這個身份。”
“命運無常,造化弄人。誰又能想到,你我姐妹二人,兜兜轉轉,最終竟都會成為同一個人的妻子呢?”
江辰輕笑一聲,將蘇月嬋也攬入懷中。
一左一右,同時抱在懷裡。
李清寧滿臉失神,喃喃著:“好、好的……大、大姐。”
她頓了頓,忽然臉色發白:“等等!既然大姐你還活著,那所謂的‘深明大義、主動禪讓’……難道、難道……”
“冇錯。”
蘇月嬋目光一凝,閃過一絲寒意:
“你父親李馳,根本不是什麼臨危受命,他其實是起兵造反、謀朝篡位!”
“當年那場宮變,他以為我被困在寢殿,死在了那場滔天的大火裡。他以為死無對證,這纔敢堂而皇之地披上黃袍,昭告天下編造出一出‘先皇禪讓’的無恥戲碼!”
“殊不知,我悄悄逃了出來,一路北上,最終遇到了江辰,才苟全了性命。”
聽到這番話,李清寧腦子裡轟鳴作響。
若不是江辰摟著,她已經癱軟在地。
多年來建立的信仰,以及對父皇那種高大偉岸的敬愛,瞬間被撕得粉碎。
原來,她一直以來效忠和維護的父皇,竟是個沾滿親族鮮血的篡位者!
李清寧很希望,這是假的。
可是,當李月活著出現時,哪怕什麼都不說,就足以坐實父皇的罪行。
看著妹妹那痛苦模樣,蘇月嬋眼中的冷意終究還是化作了一抹不忍,感歎道:
“清寧……你是個心思良善之人,從未沾染過那些權力的肮臟。正因為你乾淨,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知道真相。你不該被矇在鼓裏,替彆人的罪惡揹負枷鎖。”
李清寧用力擦乾了臉頰上的淚痕,深吸了一口氣:“謝謝你,大姐。”
得知一直敬愛的父親竟是篡位者,她的確心如刀絞,信仰崩塌。
但與此同時,在“父命難違”這四個字上,她卻感到了一種徹底釋懷。
一直壓在她心頭的那座大山,碎了。
既然父親得位不正,那他又有什麼資格,用所謂的忠孝大義來道德綁架自己?
又有什麼資格,去毒殺真正浴血奮戰、保家衛國的江辰?!
驍勇侯的封號,是父親下旨封的。
可毒殺密令,也是他親口下的。
何其諷刺!
“唉……”
最終,一切複雜、痛苦、糾結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歎息。
李清寧的眼神中,隻剩下作為妻子的柔情與決絕:“夫君,若有一日……你與父皇真的走到了兵戎相見的那一步,不要告訴我。”
江辰深深地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他伸手理了理李清寧耳畔的碎髮,語氣不容置疑:“接下來的日子,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兒也不要去。”
李清寧心領神會。
她本就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立刻就明白了江辰的意圖——這是要,將計就計了。
可這些,都跟自己無關了。
徹底放下負擔後,她的心態反而變得平和與寧靜。
“夜深了,早點歇著吧。睡一覺,明天太陽照常升起。”江辰溫聲說道。
“夫君和大姐也早些歇息。”李清寧溫順地點了點頭。
江辰冇有再多言,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後,便和蘇月嬋一起離開了房間。
二人走出房間,迎麵吹來一陣寒氣。
江辰的黑眸中,浮現出嚴肅和冷峻:
“月兒,你對外封鎖我‘毒發身亡’的死訊。同時,透露公主李清寧被殺的訊息。家中的大局,你來主持。”
蘇月嬋心中瞭然,道:“夫君放心,府裡內外的眼線我都會安排妥當。家裡的這盤大局,我替你穩著。”
江辰緩緩伸出手,輕柔地覆在蘇月嬋的小腹上,憐惜道:
“你如今有了身孕,卻還要勞心勞力操持這等凶險的局麵,辛苦你了。”
蘇月嬋不以為意,正色道:“夫君待我情深意重,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如今大敵當前,我終於也能在關鍵時刻為夫君分擔些許壓力,這對我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的幸事。再說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眼底浮現出母性的柔光:“這小傢夥才幾個月大,乖巧得很,不影響什麼的。”
“嗯……”江辰微微點頭,陡然抬眼看向南方,視線彷彿穿透了永安城重重的黑夜,直逼大乾皇城,“接下來……也該給李馳那老小子,來一波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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