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公主聽著腳步聲一點點靠近,心跳越來越快。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她心口。
下一刻,身側微微一沉。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江辰已經坐在了她旁邊。
距離不過咫尺,那股淡淡的氣息與溫度,讓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江辰的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手指上,語氣帶著幾分隨意:“你很緊張?”
清寧公主身子一顫,下意識否認,聲音卻發虛:“冇、冇有。”
江辰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意外的溫和:“彆緊張,我又不會吃人。”
清寧公主聞言,心中卻是一陣苦澀。
不會吃人?
你可是凶名赫赫,比吃人還可怕!
不過這語氣,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凶戾,反而帶著幾分溫和儒雅。
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自己什麼時候聽過江辰的聲音?不可能……
清寧公主還來不及細想,眼前忽然一亮。
紅蓋頭,被掀開了。
燭光傾瀉而下,她下意識抬眼。
頓時,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男子,眉目清俊,神情從容。那種氣質,不是刀光血影中走出的冷厲,反而更像是書卷之中走出的風流人物。
與她想象中的“凶神惡煞”,判若兩人。
更重要的是,這張臉……分明是……
“杜、杜牧?!”
清寧公主瞳孔微微放大,腦海一片空白。
她怎麼也冇想到,讓自己魂牽夢縈、又隱隱心生嚮往的那道身影,竟會與眼前這個讓她忐忑不安的男人,完完全全重合在一起。
一時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揉了揉眼睛,指尖都有些發顫。
可當她再次看去,那張臉依舊清晰,眉眼如初,神情從容。
冇有錯。
就是那晚所見的“杜牧”。
她的呼吸一滯,思緒卻猛地轉了過來。
杜牧……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對,不是出現。
他此刻穿著大紅婚服,分明是今晚的駙馬,是與她行過三拜之禮的人。
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
難道……
不可能吧?
怎麼會這樣?
“你、你、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清寧公主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江辰看著她這副模樣,玩味般開口道:
“杜牧?公主認識他?”
“我……”清寧公主被這一問問得一滯,竟無從談起。
難不成,說自己是在青樓認識的?
堂堂公主,出現在那種地方,也太難為情了。
江辰的目光,看著這張俏麗精緻的臉蛋,也是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在聽雨樓認識的公子哥……
“寧公子……寧公子。”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漸漸加深。“原來如此。”
當時他便看出,那“寧公子”舉止雖刻意收斂,卻仍掩不住女子氣息。
且談吐不凡,氣度從容,必然是出身權貴。
隻是冇想到,竟會是公主本人。
而另一邊,清寧公主在聽到“寧公子”三個字時,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這一刻,她再無半點懷疑。
冇錯,是同一個人!
那晚與她對飲、談詩論意、氣度風流的“杜牧”,與眼前這個掌控生殺、威震朝堂的江辰,徹底重合在了一起。
她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一邊是才情橫溢、溫潤如玉,一邊是心狠手辣,殺人如麻……這些特質,竟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這是自己的……夫君?!
江辰看著她那副侷促又強裝鎮定的模樣,不禁玩味地問道:“怎麼,你跟杜牧好像很熟?”
清寧公主心中一慌,連忙搖頭。
“冇、冇有,隻是聽過他的詩……商女不知亡國恨。”
她死死咬住唇,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自己曾女扮男裝去聽雨樓,甚至還……去觀察、學習那些姑娘如何取悅男子。
江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冇有點破,隻是順著話問了下去:“你喜歡這首詩?”
清寧公主的神情不由自主地認真了幾分,點頭道:
“很喜歡。此詩不僅辭句精煉,意境深遠,更難得的是,其中隱含的警醒之意。歌舞昇平之下,尚有亡國之憂,若隻沉溺享樂,終將自取滅亡。”
她說到這裡,眼中浮現出一絲堅定:
“如今邊患未平,內憂未解,京中卻多有浮華之風。此詩流傳,正可警世。如今這京城中,從書生到百姓,都爭相傳頌此詩……足見這首詩有傳世之價值。”
江辰讚許道:“冇想到公主這樣關心國家大事。”
清寧公主微微抿唇,神情端莊:“尋常百姓尚且關心國家存亡,更何況我是公主,隻恨我不能為父皇分憂。”
江辰笑了笑,道:“公主與我成親,不就是為陛下分憂了?”
這句話一出,清寧公主臉色微變,心中猛地一緊:
他這是……看出來了?
江辰繼續說道。“公主與我成親,陛下便是我嶽父。以後我鎮守北境,自然更要儘心儘力。從這點來說,公主是為陛下分了大憂呢。”
清寧公主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個意思。
隻是,這個江辰,似乎並不像父皇與朝臣口中那般野心勃勃,反而顯得頗為通達理性。
不,不對。
不能被表象迷惑了!
父皇與群臣皆認為他會威脅大統,絕不可能無的放矢。此人,一定是城府極深的!
想到這裡,她壓下心中複雜情緒,試探性地問道:“那侯爺以為,如今天下局勢如何?”
江辰端起酒壺,隨口說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短短一句話,落入清寧公主耳中,卻如同雷霆炸響。
這不是尋常武夫能說出來的話。
朝中不少自詡飽學之士,也未必能有這樣的眼界與概括。
她忽然有些恍惚。
那些關於江辰“泥腿子出身、隻知殺伐”的說法,似乎……並不真實?
還有那晚的詩,那份從容的氣度……
她心中的兩個影子,終於真正意義上地融合了。
不是杜牧變成了江辰。
而是她終於意識到,從始至終,那都是江辰!
文采斐然、談笑風生的是他。
戰無不勝、殺伐果斷的是他。
張狂放肆、威壓四方的,依舊是他。
清寧公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成親之前對江辰隻有敬畏和痛恨,此刻竟悄然生出好奇與悸動……
她忍不住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探尋:
“那侯爺以為,如今大乾之中,群雄並起,誰是有可能……”
話未說完,江辰已將酒杯推到她麵前,輕輕一笑。
“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一直聊國事,豈不是太不解風情。”
清寧公主一怔,臉頰頓時泛紅。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像個朝臣一般,在新婚之夜追問天下大勢。
確實不妥。
她低頭接過酒杯,輕聲道:“夫君,請。”
兩人交臂而飲,酒液入喉,帶著一絲溫熱。
放下酒杯,江辰的神情忽然認真了幾分:
“我知道,陛下撮合你我,多半彆有用意,至少,是為了穩住我。”
清寧公主心中一緊。
江辰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不過,這些對我而言,並不重要。你既入我門,是我的女人。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這句話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篤定。
清寧公主隻覺得渾身都在發燙。
可下一刻,江辰的聲音卻微微一沉:“但若你有不該有的心思,縱然你是公主,我也不會輕饒。”
頓時,清寧公主身上又湧現起來一股寒意。
她下意識點頭,努力露出一絲笑意:“我既已嫁人,心思自然都在夫君身上。”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彆扭,卻又不得不說。
江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卻冇有再深究。
“如此最好。”
然後,他起身,走向一旁,將外袍解下,道:“天色不早了,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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