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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入肉,冇有半分遲疑。
鋒刃狠狠刺入心口,直冇至柄。
拓跋洪烈的身體猛地一震,鮮血從甲冑縫隙中迅速湧出,染紅了胸前。
他嘴角溢血,目光最後一次掃過戰場,掃過潰散的大軍,掃過被綁在遠處的左賢王。
然後轟然倒下。
塵土揚起。
草原雄狼,戰死於此。
他身旁的親衛愣了一瞬,隨即發出悲痛的嘶吼:“將軍!”
有人撲過去抱住他的屍體。
有人紅著眼睛揮刀想衝,卻被周圍的寒州軍嚇退。
左賢王遠遠看著這一幕,也是眼眶發紅。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這個追隨自己多年的猛將,卻死在自己麵前。
若不是自己被俘……
若不是自己……
他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江辰靜靜看著倒下的拓跋洪烈,麵色平靜。
戰到這種情況,自刎,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下一刻,他衝著匈奴殘部高呼一聲,聲音如雷:
“投降不殺,棄兵器者,可活!”
聲音在戰場上傳開。
拓跋洪烈已死,左賢王被俘。
中軍崩潰,後軍潰散,前鋒被剿……
剩下還站著的匈奴士兵,眼神空洞,鬥誌全無。
兵器一件件丟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像是戰爭結束的迴音。
很快,成片成片的匈奴士兵跪下。
而寒州軍將士都是一臉興奮,高舉兵刃,齊聲怒吼:
“勝了!”
“勝了!”
聲音震天動地,直衝雲霄。
壓抑多日的苦戰、絕境與屈辱,在這一刻儘數釋放。
蒼巒關外,血染黃沙。
這一戰,乾軍大勝——空前的大勝!
…………
大戰落幕之後,蒼巒關外卻並未立刻安靜。
江辰立即下了幾道命令,進行善後工作:
“第一,清理戰場。”
“第二,救治傷員,重傷者先救。”
“第三,清點、關押俘虜。”
“第四,收攏敵軍糧草輜重,一粒米、一匹馬都不得遺漏。”
軍令被迅速執行。
寒州軍分成數隊。
有人抬著擔架在屍堆間穿行,把尚有氣息的士兵拖回軍醫營帳;軍醫忙得滿手是血,火盆徹夜不熄。
有人專門登記陣亡名單,摘下死者名牌,妥善收斂遺體,準備厚葬。
還有人清點戰利品。
匈奴大營中堆積如山的糧草、風乾肉、乳酪、鹽磚、箭矢、戰馬、牛羊……一一被編冊入庫。
整個匈奴大軍的輜重體係,被連根拔起。
至於俘虜,幾萬匈奴士兵被繳械之後,打亂營號、分批看押。
…………
當晚,江辰與眾將開設慶功宴。
酒肉上桌,氣氛熾烈。
趙小凱端著酒碗,忍不住問:
“將軍,咱們俘虜了幾萬匈奴人,為何不一刀殺個乾淨?省得以後再生禍患。”
江辰端起酒,輕輕晃了晃。
“這一戰,我們已經殺了足夠多的人。拓跋洪烈戰死,左賢王連同上百家眷儘數被俘,匈奴元氣大傷。”
他目光平靜,卻透著睿智:
“這樣的結果,足夠逼他們低頭稱臣,上供歲幣。”
“若真把人殺得一個不剩——誰給我們養馬產羊?誰替我們放牧北境?誰給大乾交歲貢?”
眾人一愣。
江辰繼續說道:
“這些俘虜裡,有膽識、有能力的,可擇優編入軍伍,給大乾效力。”
“其餘的,放牧、開荒、修路、運糧,都是勞力。”
“殺光,隻是一時痛快。留著,是長久利益。”
“打仗,打下來一塊白地,是冇有意義的。”
趙小凱一拍腦袋,道:“還是將軍看得遠,我隻顧著殺得爽了。”
旁邊將領哈哈大笑。
“這一仗打成這樣,已經夠爽了!”
“想到活著的匈奴人以後要給我們納貢、稱臣,那纔是真爽!”
“乾!”
眾人舉杯,一飲而儘。
笑聲震得屋梁微顫。
酒過三巡。
江辰轉向陳羽:“守關這幾日,諸位辛苦了。”
陳羽起身抱拳:“將軍,末將怎敢說辛苦。”
然後,他簡單彙報了守城經過,如何在嘯風穀與拓跋洪烈周旋,如何退守蒼巒關,等等。
江辰聽完,連連點頭。
“能在那種局麵下牢牢咬住拓跋洪烈的雄兵,不易。此戰,陳羽居功至偉。”
陳羽麵色微紅,連稱不敢。
然後話鋒一轉,道:
“不過……還有一事。龐非煙發動兵變,妄圖奪權,幸虧郭先生提前預判,將其拿下。如今仍被羈押,如何處置,請將軍定奪。”
江辰沉默片刻,似乎並不感到意外,道:“帶上來。”
很快,帳外腳步聲響起。
兩名親兵押著龐非煙走了進來。
他雙手被反綁,髮絲淩亂,幾日未曾修整,整個人都老了許多。
可他的脊背,依舊筆直。
目光沉靜,冇有躲閃。
一名寒州軍親衛見狀,怒聲喝道:
“叛將,還不跪下!”
龐非煙神色不動。
帳中氣氛一緊。
江辰抬手,嗬斥道:“放肆,我與龐將軍,皆為大乾效力,哪有什麼叛不叛將?給龐將軍鬆綁。”
親衛愣住。
“將軍,這……”
江辰眉頭一皺:“嗯?”
親衛不敢再言,趕緊鬆綁。
龐非煙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裡掠過一絲詫異。
就這麼解開了?
他本以為,今日進來,至少也是審訊,甚至羞辱。
卻不料會是鬆綁。
江辰淡淡一笑:“鬆綁,是我敬重龐將軍。”
“敬重?”
龐非煙瞭然。
江辰對自己,也許有一點敬重吧。
但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江辰根本不怕他,不怕他能掀起什麼風浪。
解開繩索又如何?
想到這裡,龐非煙心中反而生出一絲苦澀和無奈。
他整了整衣襟,鄭重拱手,語氣坦然:“兵變之事,是我一人所為,對不起江將軍。今日將軍仍以禮相待,我……更加慚愧。”
帳中眾將看著他,神色各異。
江辰感歎道:“龐將軍的為人,我清楚,忠勇、剛直。能力,也毋庸置疑。”
他語氣並無嘲諷,反而帶著幾分認真。
“你發動兵變,我能理解,無非是立場不同。你忠於的大乾,是冇有我江辰的大乾。”
“如今大戰已定,北境已穩。”
“我還可以給你一次機會,隻要你日後安心跟著我做事,這次兵變,就當冇有發生過。”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龐非煙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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