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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說著,從案上的奏摺中抽出一封,正是數日前送來的軍報。
他又掃了一眼,沉吟道:“軍報中每個立下大功的名字,朕都記下了,那就一個個來吧……曹公公,記!”
一旁的太監連忙上前,鋪開黃絹,執起筆來。
皇帝微微眯眼,說道:
“趙明,屢立戰功,勇冠三軍,賜三品武職,賜良田五百畝,宅邸一座,置於雲州府城,即日赴任。”
曹公公筆走龍蛇,迅速記下。
郭曜站在殿中,聽到“雲州”二字,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
皇帝繼續道:
“陳羽,統籌軍務有方,平叛有功,封號宣德將軍,賜三品銜,另賜良田五百畝,京畿外苑宅邸一處,入京候調。”
郭曜的眉頭,已經微微蹙起。
皇帝語氣依舊平靜:
“趙小凱,衝陣殺敵,斬將立功,雖年幼,也當賜四品官身。賜宅於冀州,良田三百畝,著即赴任。”
“羅坤,守城有功,配合得當……賜幽州軍屯田三百畝,遷居幽州。”
“蘇靖……”
一個個名字,被皇帝唸了出來。
官職不低,賞賜不薄。
甚至有些超額賞賜了。
田產、豪宅、爵位,樣樣齊全。
可偏偏,冇一個留在寒州……
郭曜卻已經徹底聽明白了。
這不是單純的封賞,而是調離。
趙明、陳羽、趙小凱、羅坤……
全是江辰最核心的心腹,是寒州軍真正的骨架。
如今一紙聖旨,把他們一個個分散到雲州、冀州、幽州,甚至直接調入京畿。
名義上是高升,是恩寵。
實際上,卻是把江辰的臂膀,一根一根拆走。
不好動江辰,那就先動他身邊的人。
關鍵,皇帝給的是封賞,這是陽謀。
就算江辰心知肚明,也做不了什麼。
這是賞那些部下的。
如此重賞,很難拒絕。
而江辰,更不可能替彆人拒絕,那樣不光是抗旨,更是在斷人前程,就算強行把人留下,也會造成嫌隙……
皇帝說完,似乎心情很好,淡淡地補了一句:
“其餘寒州軍將士,另行論功行賞,由兵部、戶部共同擬定,不得怠慢。退朝之後,旨意即刻發往各州,不得有誤!”
郭曜心中迅速權衡利弊,隨即上前一步,道:
“謝主隆恩。隻是……慕容淵雖已伏法,可青州畢竟尚未完全平定,後麵還有幾座城池要打。此時封賞,未免操之過急。不如等寒州軍徹底拿下青州,再行論功行賞,也好讓將士們心無旁騖。總不能仗打到一半,趙明、陳羽等人卻要進京領賞吧?”
皇帝聽完,臉上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無妨。”
“青州的核心區域已經儘數拿下,剩下的不過是些邊疆小城。以江愛將的能力,拿下幾個小城,還不是探囊取物?”
“封賞先定下來,也好讓有功之臣早做準備,等戰事一了,便可直接前往封地。”
郭曜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自己的拖字訣,看來是起不到太大作用了。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匆匆進殿,跪倒在地,高聲稟報:
“啟稟陛下!前線急報!天香城被破之後,平頂郡餘下兩城並未抵抗,第一時間投降,江辰將軍即將收複整個青州!”
皇帝朗聲大笑,拍案道:
“哈哈哈!朕就說吧?要不了幾天的事!”
那小太監卻冇有立刻退下,神情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隻、隻是……”
皇帝笑容一斂,目光如刀:
“隻是什麼?說!”
小太監額頭滲出冷汗,硬著頭皮道:
“匈奴……匈奴趁著青州內鬥、邊疆空虛之機,集結騎軍,強攻北境蒼巒關。關口已破,他們殺入飛沙郡,大肆劫掠……百姓被屠戮數萬之眾。”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下一瞬……
“什麼?!”
皇帝勃然變色,猛地站起身來,龍袍翻動,怒火幾乎要從眼中噴出。
“放肆!”
群臣先是一靜,隨即嘩然。
“匈奴蠻夷,膽大包天!”
“趁我大乾內亂,竟敢破關屠城,其心當誅!”
“飛沙郡數萬百姓啊……簡直禽獸不如!”
一時間,指責聲、怒罵聲此起彼伏,滿殿皆是殺氣。
罵著罵著,風向便不可避免地轉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若非慕容淵反叛青州,怎會鬨到這一步?”
“正是!當初朝廷招安於他,封鎮北王,本就是讓他鎮守北境、抵禦匈奴!”
“結果呢?此賊隻顧擴軍爭權,把青州當成自己爭天下的本錢,硬生生把邊防掏空!”
不少大臣越說越怒,幾乎是咬牙切齒。
當年朝廷之所以捏著鼻子給慕容淵封王,一方麵是力有未逮,另一方麵,也是指望他守住北邊這道屏障。
畢竟他要想當青州之主,就必須擋住匈奴。
可冇想到,慕容淵為了窩裡鬥,耗儘了青州的人力物力,甚至把蒼巒關的守軍都抽走了。
這纔給了匈奴可乘之機。
匈奴人可惡,慕容淵同樣該死!
儘管,慕容淵已經被判淩遲處死了……
皇帝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怒吼道:
“傳朕口諭。慕容淵,受淩遲之後,屍骨不許入土,不得立碑,不得收殮,曝屍示眾十日,以慰飛沙郡百姓的亡魂!!”
話音落下,不少大臣感到毛骨悚然,但也覺得活該。
皇帝給慕容淵追加了懲罰後,情緒才稍微穩定了一些。
趙國公順勢走了出來,道:
“陛下,匈奴欺人太甚!若今日不還以顏色,他日匈奴必敢越過飛沙郡,窺伺我大乾腹地!到那時,戰火一開,遭殃的便不止青州一地!我大乾,必須狠狠打回去!”
這話一出,殿中氣氛陡然一振,不少大臣紛紛附和:
“冇錯,大乾和匈奴本就世世代代為敵,如今又添新仇,絕不能忍!”
“此事外敵入侵,若處置不當,等於向天下宣告,我大乾邊境可欺。”
“無論出於民心、軍心,還是國威,都必須打!”
皇帝微微頷首,麵色肅然……
趙國公見狀,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抱拳高聲道:
“陛下!老臣請命,願親率大軍北上,奪回飛沙郡,踏平匈奴營帳,以慰亡魂!”
說話時,他鬚髮怒張,殺氣凜然,整個人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的戎馬歲月。
皇帝正值盛怒,幾乎不假思索,大手一揮:
“那就……”
可話冇說完,一道急切的聲音插了進來:“陛下,不可!”
這個時候敢插話的,正是丞相。
趙國公眉頭一擰,猛地轉頭看向丞相,語氣森寒:
“丞相此言何意?難不成,匈奴劫掠一郡之地,屠我百姓數萬,我大乾還要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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