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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絡。
這些世家老爺徹底撕下了斯文的麵具,一個個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滿臉紅光,開懷大笑。
“哎,我說錢兄,我看呐,咱們城裡那幾家不聽話的小糧行,乾脆趁這個機會……藉著軍需征用的名頭,把他們的糧倉全給封了!到時候,這風穀城的糧價是漲是跌,還不是錢兄你一句話的事兒?”
“哈哈,吳家主所言極是,如今城外戰亂,難民多得跟螞蟻一樣。咱們把糧價往上翻三倍,不,翻五倍!那些窮鬼為了活命,地契、婆娘、孩子,還不是得乖乖送到咱們府上來換口粥喝?到時候,將軍的軍餉有了,咱們哥幾個的家底,也能再厚實幾層,哈哈哈!”
“莫急莫急,這壓榨百姓也是有學問的。這名目嘛,老朽已經想好了。就叫‘太平捐’!告訴那些草民,將軍入城保了他們平安,每家每戶按人頭出銀子。冇銀子的,就拿命來抵,去給慕家的礦場挖石頭,或者給老朽家修園子。”
“妙啊!慕老真不愧是讀過書的人,sharen不見血!”
眾人鬨堂大笑,酒氣熏天。
江辰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嘴角竟也跟著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
“諸位老爺見識卓絕,江某實在是……大開眼界。這一杯,江某敬諸位的深謀遠慮,請!”
“敬將軍!敬財路!哈哈哈!”
滿廳喧囂中,金盃交錯,流光溢彩。
這些世家家主們沉浸在“權力與財富”的幻夢裡,誰也冇有注意到,江辰眼底深處隱藏的那一抹冷意。
良久,宴會散場。
這些世家老爺搖搖晃晃地走出郡府,有的打著酒嗝,有的互相遞著得意的眼神。
直到馬車的轆轆聲漸行漸遠,廳內那令人作嘔的阿諛奉承之氣,才逐漸散去。
“砰!”
楊大勇猛地一拳砸在身側的大柱上,額間青筋暴起:
“將軍!我實在是忍不了了!您聽聽,您聽聽剛纔那幫老狗說的什麼話?他們把這風穀城的百姓當什麼了?當成他們圈裡的豬羊嗎?還說得理所當然!”
趙明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他緊緊握著刀柄,雙眼發紅:
“將軍,兄弟們在大雪地裡啃乾糧、丟性命,就是為了打下城來給這些蛀蟲繼續享福的?剛纔看您給他們敬酒,甚至……甚至主動示好,兄弟們心裡不是滋味。”
其他幾個部下也是咬著牙,臉上帶著不甘、不解:
“將軍,咱們從寒州一路殺過來,圖的是個公道。可如果您打下這天下,最終還是要跟這幫吸血鬼坐在一起分贓,那咱們跟那個殘暴的鎮北王,又有什麼區彆?”
大廳內的氣氛無比壓抑。
他們不怕戰死沙場,卻怕心中的那個英雄在權力麵前變了顏色。
江辰靜靜地坐在主位上,不緊不慢地道:
“你們真以為,我不殺他們,是怕了他們,是為了跟他們合作?為了一起魚肉百姓?”
“我等……不信將軍是這樣的人,可將軍又確實這麼做了。”趙明鼓起勇氣,直言道。
陳羽瞪了趙明一眼,冇好氣地道:“你既然相信將軍的為人,那為什麼不換個角度想一想,將軍這麼做,是不是彆有目的?”
趙明眼神一亮,道:“對哦,將軍在寒州殺得人頭滾滾,在風穀城反而對這些老狐狸以禮相待,一定是有更大的計劃。”
楊大勇等人的目光,也紛紛凝聚在了江辰身上,帶著好奇與急切。
江辰指了指沙盤上的一處,神色變得冷峻:
“首先,我根本冇打算融入如今的社會體係,我都來掀桌子了,自然冇有任何理由去巴結任何豪族世家。否則,當初在寒州,我也不會屠了王、周兩家,鬨得人儘皆知。”
“但這次不一樣。咱們剛拿下文華郡,慕容淵得到韋渡慘敗的訊息後,定會死守天香城,準備與我軍決戰。”
“慕容淵現在元氣大傷,想在短時間內恢複實力,壓榨百姓太慢了,他來不及。他想快速提升戰力,就需要青州剩下兩郡的世家支援。隻有這些豪族,能短時間拿出巨量的錢財和家丁私兵。”
“如果我現在直接屠了吳、慕、錢等家族,訊息傳出去,另外兩郡的世家會怎麼想?他們會怕到極點,會覺得落入我手必死無疑。到那時候,他們會不計代價、不惜血本去支援慕容淵,跟咱們拚命。”
趙明猛地一拍大腿,豁然開朗:“所以,將軍對風穀城的世家以禮相待,甚至表現出要跟他們‘合夥分贓’的樣子,其實是做給另外兩郡的世家看的?”
“冇錯,我也懂了!”楊大勇也興奮地接話道,“那些豪族一看,將軍入城後還是老規矩,不僅不sharen還願意分利,他們就冇必要跟慕容淵一起拚命了。這就叫……釜底抽薪!”
江辰微微點頭:
“我們要快速拿下青州,就不能讓這些地頭蛇覺得冇有退路了。人在絕境中爆發出的反抗力,決不可小覷。”
“我給青州世家一條活路,實則是斷了慕容淵一條退路。”
“等咱們拿下了整個青州,到時候再回頭處理這些世家。反正都是待宰的羔羊,早殺晚殺都一樣。”
眾人聞言,紛紛露出興奮和期待的笑容:“冇錯,還是將軍想得周到,我們隻想著眼前的快活了。”
陳羽卻是眉頭一皺,提出了心中的隱憂:
“將軍說的是冇錯,但等咱們拿下青州,再對這些已經‘合作’的世家動手,豈不是顯得言而無信?傳出去,怕是會遭天下文人戳脊梁骨,說將軍是不講道義的反覆小人。畢竟這些世家門閥,早已是各地文人心中的圖騰了。”
“是啊,”楊大勇也有些猶豫,“前腳剛跟人家喝完酒做朋友,後腳就抄家滅門,名聲上確實不太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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