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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江辰在率兵強攻的同時,城內,周家也是拚儘全力組織反抗,不惜壓榨每一個守軍。
南城牆下,一個被強征來的民夫,趙三。
他原本是城外的佃農,三天前被周家的人用糧食和棍子“請”進城,塞給他一杆生鏽的長矛,讓他守城。
他說不守,就打。
說想回家,就綁。
今晚,他已經在城牆下站了整整兩個時辰,眼睛佈滿血絲,手腳發軟。
他不止一次,偷偷看向城外。
那裡火光連成一片,卻井然有序。
而城內,周家的人卻在城樓裡喝酒,剛剛還派人下來吼了一嗓子:
“都給我頂住!誰敢退,先砍誰!”
趙三的心,徹底涼了。
就在這時,一支箭,從城外射了進來,擦著他的臉頰過去,劃出一道血痕……
趙三的喉嚨,猛地動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冬天,家裡餓死的老爹;
想起被周家管事拖走抵債的兩畝薄田;
自己在這裡戰鬥,是為了什麼?
趙三望向城外,看到寒州軍正在湧上城牆……
而城內的周家督戰隊,卻揮著刀,逼著他們往前送死。
他慢慢轉過身去,看向了周家的那群狗腿……
身旁一個同樣被強征的漢子,顫聲問:“趙、趙三,你乾啥?”
趙三咬著牙,低聲道:“老子不替周家賣命了。”
說完,他猛地掄起長矛,狠狠捅向了身後那名周家族人的腿。
“啊!”
慘叫聲中,周家族人倒地。
這一聲,像是訊號。
城牆下,一道、兩道、三道……越來越多的身影,開始轉身。
“操,老子也不乾了!”
“憑什麼為這狗屁的周家賣命?我們什麼都得不到!”
“不如跟了江將軍,分田、分糧!”
“操了,跪了半輩子,老子今天也想站起來一回!”
“周家的人在後頭!先砍他們!”
“操你馬的周家狗賊,納命來!”
“殺殺殺!”
“殺殺殺!!”
混亂,如同燎原之火。
…………
縣衙方向,更是徹底失控。
原本隸屬於縣衙的官兵,被周家壓在最前線,本就心生怨恨。
當看到城頭已經失守一角,又聽到身後百姓開始反抗,有人終於撐不住了。
“我們本來就是當差的,不是給周家陪葬的!”
“就算真要賣命,也該為大乾賣命,為什麼聽周家的?”
“縣令跟周家是一夥的,他們這些當官的有好處,咱們拚死反抗有什麼好處?”
“乾他孃的!”
一名老兵狠狠吐了口唾沫,抽刀回身,直接砍翻了督戰的周家族老。
“弟兄們!反了!”
這一聲怒吼,瞬間引爆全場,官兵嘩然響應。
有人衝向城門,有人直接點燃庫房。
而城中百姓,本來也都藏在家中,生怕遭到牽連。
當他們發現,連周家自己招募來的兵都倒戈了,連縣衙的官兵都倒戈了,他們胸口的血也被點燃了。
壓抑太久的仇恨,徹底爆發。
無數普通人,第一次,主動對周家舉起了武器。
鐵鍬、木棍、菜刀……
他們或許不會打仗,卻也能隱約明白——今日之戰,或許是此生僅有的改命機會!不拚一把,一輩子翻不了身。
…………
城頭之上,周家的人徹底慌了。
“怎麼回事?!”
“下麵的人怎麼在打我們?!”
“城門……城門怎麼開了?!”
“草,裡麵的民夫在乾什麼?”
“不對,百姓也在對我們動手!”
“你們這些賤民,想死了嗎?!”
周東波站在城樓上,臉上先是震驚,再是暴怒,最後是恐慌……
他眼睜睜看著,守護垛口的民夫們,紛紛棄守,轉而來攻擊周家的親兵;城門,被從裡麵緩緩開啟;更多的民夫、乃至百姓,從下麵殺了上來……
寒州軍長驅直入。
那些本該替周家賣命的賤民,反而在給寒州軍引路。
“不可能……不可能!!”周東波怒吼著道,“我周家養他們、給他們糧、給他們錢,他們怎麼敢反?!”
無人回答。
迴應他的,隻有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兵器交擊聲……
那聲音從街巷深處湧來,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波接一波,毫不留情。
周家的人在逃。
而民夫、百姓,卻在追。
曾經,這些人被鞭子抽著乾活,被糧價勒著喉嚨,被一句“周家規矩”壓得抬不起頭。
當他們親手用柴刀砍出周家人的血,當第一個周家族人倒下,那層壓在心頭的對豪族世家的恐懼,轟然碎裂。
複仇和殺戮的**,再也壓不住了。
“抓住他!彆讓周家的人跑了!”
“這個是周家的管事!殺了他!”
“狗東西!你也有今天!”
火光映照下,一名周家旁支子弟剛轉過街角,便被七八個百姓撲倒在地。
木棍、鐵鍬、菜刀輪番落下,慘叫聲隻響了幾下,便戛然而止,鮮血順著青石路流淌。
終於,看見了城樓上正要逃走的人影。
“在那兒!”
“是周東波!周家家主在那兒!”
這一嗓子,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
整條街瞬間炸了。
“是他!!”
“抓住周東波!!”
“彆讓他跑了!!”
無數雙充血的眼睛齊刷刷看過去,隨即,人潮猛地改向,朝著周東波所在位置洶湧而來。
那一刻,周東波被嚇得肝膽俱裂。
他彷彿能感受到,人潮中那彷彿要把自己撕碎的恨意。
他的腿一軟,整個人都站不住了。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襠下蔓延開來……
“我……我……你、你們……這、這些暴民,罪、罪……”
周東波嘴唇發抖,想嗬斥,想擺出家主的威嚴,卻擠不出幾個字。
他下意識後退,卻被台階絆倒,狼狽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你們看!他尿了!”
“周家家主,嚇尿了!”
“哈哈哈,原來周東波也會尿褲子!”
笑聲迅速蔓延,帶著譏諷、快意。
“抓活的!”
“彆殺!留給江將軍!”
“讓江將軍看看,這就是周家的家主!”
周東波被人拖住衣領,硬生生拽了下來。
無數隻手伸過來,推的推,拽的拽,卻又都刻意避開要害——不是仁慈,而是要讓他活著受辱。
周東波癱坐在地,渾身瑟瑟發抖。
恥辱、憤怒、恐懼交織在心頭,甚至讓他想要自儘。
可,他冇有自儘的勇氣。
他隻能強壓著恐懼,露出一張扭曲的臉,歇斯底裡地罵道:
“你們這群賤民!刁民!忘恩負義的chusheng!”
“要不是我周家,你們早就餓死了!凍死了!”
“我給你們飯吃,給你們活路,你們竟敢反我?!”
“等朝廷來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全都要被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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