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著那支簪子,雖不是什麼貴重之物,但銀光溫潤,顯然平日被好好儲存著。
於是他爽朗地道:「這簪子不錯,可以換十斤麅子肉。」
葉芷晴愣了一下,接著眼裡湧現驚訝與感動:「你……真給我十斤?」
江辰正色道:「這是純銀的簪子,就算融成銀子,也不止夠買十斤麅子的。」
「好,好,那太好了。」葉芷晴憂鬱的小臉上,難得露出喜色。
她父親最近病重,連點像樣的東西都吃不上。這麼下去,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所以她想弄點肉,給父親補補。
隻是在喜悅之餘,葉芷晴的眼底,又有幾分失落,悄悄多看了一眼簪子。
這是母親僅剩的遺物了……
江辰很快割好了肉,用麻繩串著,遞給了葉芷晴。
「謝、謝謝。」
葉芷晴誠惶誠恐地提著肉,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這麼多的肉,她多久冇見過了。
這時,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冷哼一聲:
「葉家的閨女,真是好吃懶做!你爹寫字賣不出去,就省點吧。麅子肉這種好東西,也輪不到你們吃。」
「就是,拿簪子換肉,多敗家!」
「而且一次搞這麼多,這麼饞嘴?不如多屯點糧食!」
葉芷晴臉色一白,低聲道:
「我也不想……隻是我爹病得厲害,不吃點好的補補,怕是撐不到春天……」
她的話冇說完,聲音便哽在喉嚨裡。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神色複雜,都不容易啊。
江辰心中一動,道:「這簪子,我看你也挺稀罕的,東西我先不賣。以後若你有錢,可以來贖,按照肉價,二百文就行。」
「還能贖?」葉芷晴喜極而泣,聲音都有些顫。
「冇什麼謝的,你這簪子也不止兩百文。」江辰隻是擺了擺手。
他雖有幾分憐惜,但也心裡清楚——這世道,誰家不艱難?
他幫不了所有人。
更不可能因為葉芷晴生得好看,就不要錢白送肉。
最多,也就是容許她隨時贖回簪子了。
「多謝……多謝,我會儘快賺錢來贖簪子的。」
葉芷晴提著麅子肉,小跑著離開。
江辰看到她有些輕鬆的背影,心中暗想:儘快賺錢?妹子,你可別誤入歧途啊……
很快,眾人買肉的聲音,把江辰的思緒拉了回來。
「江辰老弟,我也要!」
「我買!」
「我隻要半斤可以嗎?」
很快,幾十斤麅子肉賣得差不多了。
還剩下麅子皮冇賣掉。
村民們牙縫裡攢點錢,買塊肉過年,已是拚儘全力。
至於麅子皮?
連棉衣都打著補丁,哪敢想什麼皮子。
江辰正準備收拾攤子回家,遠處傳來一聲高呼:「且慢!」
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人,在幾個家丁的簇擁下,昂首走來。
那青年一身藍緞長袍,腰間掛著玉佩,麵白無鬚,跟那些麵板黝黑的村民格格不入。
「趙少爺來了。」有人低聲嘀咕。
白山村裡,大部分人姓趙和江。
但能被稱為「趙少爺」的,隻有眼前這麼一個——趙文聰。
他爹趙德昌是大地主,望子成龍,希望兒子以後能考取功名,當上大官。
那年請了半個縣的先生給取名,說是「文以致仕,聰以成名」。
結果,這位少爺既不文也不聰,光會吃喝玩樂,平日裡在村裡橫得不行。
「聽說這裡賣麅子的?我全都要了!」
趙文聰大聲嚷嚷道,語氣豪橫得很。
江辰淡淡抬頭:「麅子肉賣完了。」
「賣完了?」趙文聰看著那油布上殘留的血跡,嚥了口口水,「可惜啊……這年頭連野味都難得吃一口。」
正說著,他目光一轉,落在一旁晾著的兩張麅子皮上。
皮毛光滑油亮,皮質厚實,毛尖還透著柔光。
「這皮不錯。」趙文聰眼睛一亮,「我要了,回頭讓丫鬟給我做件皮襖,多少錢?」
江辰道:「兩張皮,總共四兩銀子。」
「什麼?四兩?」趙文聰頓時瞪圓了眼,「你當我傻?這皮子頂多值三兩!」
江辰神情未變:「這是剛剝下來的皮子,品質有目共睹。四兩銀子,不講價,愛買不買。」
剛纔他賣麅子肉,幾乎都是給窮村民,定的是友情價。
這回麅子皮的價格,反而比市場價還高了點。
主打一個價格歧視。
這趙文聰一臉豪橫,說話鼻子都衝著天,不賣貴點都對不起他。
「你!這麼跟我說話?」趙文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終究是喜歡這兩張皮,冷哼道,「算了,本少爺今天高興,不跟你一般見識,我買了!」
他讓家丁掏出銀子,四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趙文聰心滿意足,正要離去,餘光忽然瞥見人群中有個駝背老漢,懷裡用乾荷葉包著一塊麅子肉。
他眼神一變,陡然大喝:「江東昇!!」
被點名的老漢嚇得一抖,回頭一看,頓時臉色煞白:「趙、趙少爺……」
趙文聰冷笑著走上前,指著他鼻子喝道:「好啊,老不死的東西!你有錢買肉,冇錢還我?!」
話音一落,他身後那幾個家丁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凶神惡煞。
江東昇急忙擺手,語氣哀求:
「趙少爺,這、這買肉的錢,是我大哥湊的。俺娘年紀太大,眼瞅著冇幾天活頭了……我哥說,就算砸鍋賣鐵,也得讓她老人家吃口肉,過個好年。我自己,那是真的冇錢了,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求你再寬限幾日……」
趙文聰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老子不管這些。你有錢買肉,卻冇錢還債,是存心耍我?!」
他抬起手,懶洋洋一揮。
幾個家丁立刻動了,動作粗暴,竟是硬生生把他懷裡的肉搶了回來,還一腳把人給踹翻。
「吃肉,你也配?」
趙文聰居高臨下地道。
「不要啊趙少爺,那肉是我哥的錢,不能讓俺娘死前連一口肉都吃不上啊。」江東昇老淚縱橫,爬到趙文聰腳下。
趙文聰滿臉嫌惡,道:「滾開!這肉最多兩斤,算你拿來抵帳了,抵掉五十文。五十文,便宜你了!」
江東昇抹了一把眼淚,心裡稍微好受了些。
多虧了江辰賣得便宜,兩斤肉隻賣四十文錢。
如果能抵五十文的帳,也能接受。
隻是,回家不好跟大哥和母親交代了……
但,麵對趙少爺,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呢?
江東昇苦著臉起身,神色失落,準備離開。
不料,幾個家丁又把他攔住了。
趙文聰咧著嘴,道:「抵帳五十,其他的錢你還冇還,誰讓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