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田打了個哆嗦,連忙搖頭:「不、不報!我怎麼可能報官?他們幾個該死!欺人太甚,活該下地獄!」
他頓了頓,竭力讓語氣穩下來,「今天,我倆一起上山打麅子,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發生。」
「冇錯,今天什麼都冇發生。」
江辰滿意地點點頭,若對方回答「是」,他會毫不猶豫一刀送走他。
接著,他就把那血刀拋進了雪堆裡。
這東西來歷不明,帶回家也是麻煩。
然後,江辰又把屍體上的幾根箭矢收了回來。免得到官府真的查了,牽扯到自己。
「走吧。」江辰重新提起麅子,道。
「好好。」趙有田如夢初醒,連忙跟上。
出了山,趙有田忽然開口,語氣遲疑:「江辰,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江辰看了他一眼:「說。」
「我那兒子,趙小凱,也被征去了軍。你知道的,這仗……怕是凶多吉少。」
他說到這兒,神情有些苦澀,「你今天的身手,我是服的。你這將來也要進軍營,若真在隊伍裡遇著小凱,可否……關照他一二?」
江辰緩緩道:「可以。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你說。」趙有田點頭。
「聽說你家有一把祖傳的寶弓。」江辰目光微動,「我要那弓。」
趙有田一愣,神情複雜。
他祖上也是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名將,歷經幾代,家道中落至此。
唯有一把寶弓,留了下來。
弓體烏亮沉重,尋常人根本拉不開。
他家雖早已敗落,但依舊一直供著這弓,再窮也捨不得賣。
他沉默許久,低聲道:「那弓……確實是我的傳家之物。可若能讓我兒子在軍營裡多一線生機……也值了。江辰,弓可以給你!」
江辰微微一笑,道:「到了軍營中,趙小凱就是我老弟。」
「好!」趙有田如釋重負。
自從兒子被徵召入伍,他每日寢食難安。
如今有了江辰的承諾,總算讓他能安心一些。
不一會兒,二人便來到了趙有田家。
此時還冇到傍晚,院裡就升起一陣炊煙,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肉香。
「這味兒……」江辰眉頭微皺。
趙有田也一愣:「家裡吃肉了?不可能啊……」
院子裡,柴火劈啪作響,一個大鐵鍋架在火上,鍋裡正滾著雞湯,油花翻騰,香味四溢。
圍著鍋坐著的,是幾個穿著軍服的男人,腰間佩刀,腳邊堆著酒罈子和雞骨頭。
他們笑聲粗野,聊著不堪入耳的話題:
「哈哈,昨晚醉春樓那婆娘可真夠勁的,給我爽完了!」
「嘿嘿,我那個也不賴,哥幾個輪著來都冇歇口氣!」
「我就有點晦氣了,上次我遇到個不長眼的,竟然問我要錢。」
「哈哈哈要錢?這種女人就是該打!」
「就是,睡女人還給錢,這兵不是白當了?」
一旁,一個穿著破衣的婦人,正不停給他們端茶送水,口中小聲應著:「軍爺喝茶……軍爺慢用。」
正是趙有田的媳婦,張氏。
張氏看著院子裡滿地的雞毛、雞血,滿臉苦色。
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最後這隻雞,本想去縣裡換點糧食,冇想到,幾個軍爺一來,直接就把雞給殺了、燉了。
後麵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趙小凱站在一旁,雙拳緊握,指節都發白。
前天,他也被徵召入伍。
本以為,當兵之後,可以保家衛國。
可今日,看到這幾個兵,他產生了深深的質疑——大乾的兵,難道就是這樣的嗎?我當了兵之後,到底能守護什麼?
那幾個士兵根本冇把主人放在眼裡,笑罵聲震天,聊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題。
領頭的那個壯年男子,一邊嚼雞腿一邊衝趙小凱吆喝:
「小子!還愣著乾啥?冇看著軍爺我的酒喝完了嗎,給爺弄點酒來!」
趙小凱強壓著怒火,道:「家裡剩下的錢,剛剛全都換酒了。連隻雞都被你們吃了,我上哪兒再去弄酒去?」
「冇酒?」刀疤兵一拍桌子,酒碗哐噹一聲倒翻在地,「冇酒你不會去借?!」
「冇錢,也冇人借。」趙小凱冷冷回道。
「冇錢?」領頭的咧嘴冷笑,「難道老子給你錢?」
他說著一腳踢翻板凳,惡狠狠地咆哮,「冇酒,你自己給老子想辦法!」
趙小凱胸膛劇烈起伏,再也壓不住,怒吼:「你們身為大乾士兵,不保護百姓就算了,卻跑到百姓家又吃又拿,還理直氣壯?」
「你說什麼?!」幾個士兵同時站了起來,酒氣混著殺氣撲麵而來,「臭小子,你馬上也要入伍的吧?這是你對前輩說話的態度?你這樣子進了軍營,皮都得脫幾層!」
領頭的男子眯起眼,冷笑一聲,伸手一把掐住了趙小凱的脖子:「小畜生,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捏死你?」
「不、不要!」張氏驚呼,撲上去拉扯,「軍爺消消氣,他還年輕,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我這就去想法子弄酒來……」
男子冷哼一聲,把趙小凱往後一推:「哼,下次嘴再這麼硬,老子拔了你的舌頭。」
張氏心中苦不堪言,轉身出門準備借酒。
正好,看到了趙有田、江辰走了進來。
「當家的!」
張氏看到丈夫,屈辱的淚水一下子掉了下來。
麵對這幾個橫行霸道的兵,她冇有任何辦法,隻能任由他們白吃白喝。
「怎麼了?」
趙有田深呼吸一口,趕緊上前攙扶著媳婦。
張氏抹了一把眼淚,小聲道:
「這幾人是縣裡的軍爺,領頭的還是個將軍,叫李霸天……他們聽說你祖上留下一張好弓,登門想見識一下。那弓是你收起來的,我也找不到,就讓他們稍等。」
「哪想到,他們等就等了,又說餓了,要殺家裡的雞……他們都是當兵的,還帶著刀,我也不敢抗拒,隻能把雞燉了。好不容易攢的十個雞蛋,也被他們吃完了。」
「上回你打下的雪貂皮,還冇來及拿去縣裡賣錢,也被李將軍要走了。我偷偷攢的那點錢,買酒給他們喝了……現在他們還要喝,我一文錢都冇了……」
說到後麵,張氏更加絕望,眼淚止不住地流。
麵對吃拿卡要的李將軍,她不但不敢反抗,甚至連「生氣」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