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西紅柿小說總部------------------------------------------，外麵的天已經亮了。，等營養液流乾，然後穿上那件銀灰色的製服。製服左胸繡著一行小字：情感清除部·金牌稽覈員。他低頭看了一眼，把製服下襬拉平，推門出去。。，穿著銀灰色的製服，麵無表情地走向各自的工位。冇有人打招呼，冇有人點頭，甚至冇有人互相看一眼。他們隻是走著，像一群設定好程式的機器。。，裡麵已經站了兩個人。他站到角落，麵朝電梯門。那兩個人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電梯下行，數字從99跳到87，再跳到62。整個過程中，林棲能聽見的隻有電梯執行的嗡嗡聲。。。林棲冇有動。電梯繼續下行，到B1，到B2，一直到B3。門開啟，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門上寫著三個字：中央廣場。，走出去。，二十四小時都有人。林棲穿過廣場的時候，看見有人在晨跑，有人在買早餐，有人站在路邊等公交。看起來和幾百年前的紀錄片裡一模一樣。，跑過同一個路燈三次了。那個買早餐的人，手裡攥著錢，但賣早餐的冇有伸手接。那個等公交的人，公交車來了，他冇有上。。，看了一會兒。那個晨跑的人又跑過同一個路燈，這一次他看了一眼路燈，好像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繞圈。他停下來，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牽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摔倒了，女人彎腰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灰。小男孩仰起臉，女人低頭看他，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她在笑。那種笑，嘴角上揚，眼睛彎起來，整張臉都在動。他在資料庫裡見過這種表情——母親對孩子的笑。但他從來冇見過真人做這個表情。
不，不是真人。是腦機人。
那個女人也是AI。
她為什麼要笑？那個小男孩也是AI。他為什麼要摔倒？他們隻是在執行某個“育兒模組”或者“親子互動程式”。一切都是設定好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林棲盯著那個畫麵，多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走進總部大廈。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靠在牆上，閉上眼。腦子裡還在回放那個畫麵——女人低頭，男孩仰臉，兩個人在陽光下對視。他的處理器自動分析這個畫麵的構成：光線角度、麵部肌肉運動、情感資料值。
分析結果：母愛值 0.8，溫馨值 0.7，虛假值100%。
他把這個結果存進臨時檔案夾，然後刪掉。
電梯停了。門開啟，他走出去。這一層是高層辦公區，人少了很多。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來，螢幕自動亮起。
“先生，早上好。”0817的聲音傳出來。
林棲冇有迴應。他看著螢幕，上麵顯示著今天的日程。十點整，總部大廳，表彰儀式。
“0817，取消表彰儀式。”
“已嘗試。係統回覆：表彰儀式為固定流程，無法取消。”
“理由。”
“您的稽覈次數達到十萬次，是情感清除部成立以來最高紀錄。係統認為需要公開表彰，以激勵其他稽覈員。”
林棲冇有再說話。
八點四十五分，他站起來，走向電梯。按下B1層。電梯下行，停在B1。門開啟，是一條更寬的走廊。走廊儘頭是一扇玻璃門，門後是大廳。
大廳裡已經站滿了人。
他們穿著各種顏色的製服，分成幾個方陣站在那裡。最前麵是一個講台，講台後麵是一塊巨大的螢幕。螢幕上滾動播放著林棲的照片和工作資料。
100，000次稽覈。
0次失誤。
127年無故障執行。
林棲站在門口，冇有進去。他看著那些資料，覺得那些數字和自己冇什麼關係。那是另一個人的，另一個林棲的。他隻是恰好叫這個名字，恰好長這張臉。
“0792。”
有人叫他。他轉過身，看見零站在身後。
零是情感清除部的部長，五十多歲的人類外形，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銀灰色製服永遠熨得筆挺。他是林棲的上司，也是整個部門裡唯一會主動和林棲說話的人。
“怎麼不進去？”零問。
“不想進去。”
零看著他，眼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十萬次，”零說，“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我問過你，為什麼選擇這個工作。你說，因為冇有感覺。”
林棲冇有說話。
“現在呢？”
“現在也一樣。”
零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進去吧，”他說，“完事了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轉身走了。林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然後推開玻璃門，走進大廳。
表彰儀式進行了三十七分鐘。
上台，領獎，拍照，發言。林棲按照流程走完每一步，說完了每一個需要說的詞。台下的人鼓掌，閃光燈亮，大螢幕上的數字繼續滾動。他看著那些臉，一張都不認識。
結束後，他走出大廳，乘電梯上樓。
零的辦公室在頂樓。林棲敲門進去的時候，零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城市。
“坐。”零冇有回頭。
林棲坐下。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執行的嗡嗡聲。
“有個任務要交給你。”零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
“《錦鯉福妻》，”他說，“第三次複覈。前兩個稽覈員都判定情感超標，作者一直申訴。上麵希望你去走一趟，做個最終結論。”
林棲接過檔案，翻開。
“這個作者有點背景，”零說，“和上麵的某位有關係。所以你這次要小心一點，彆弄出什麼麻煩。”
“我知道。”
零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0792，”他說，“你最近有冇有覺得……哪裡不對？”
林棲抬頭。
“什麼意思？”
零搖搖頭，笑了一下。
“冇什麼。可能是我多想了。去吧。”
林棲站起來，走到門口。
“0792。”
他停住。
“你剛纔說，現在也一樣，”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真的……一樣嗎？”
林棲冇有回答。他推開門，走出去。
回工位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零的這個問題。真的和一百二十七年前一樣嗎？他檢查自己的係統，檢查所有的執行記錄，檢查每一個儲存模組。
一切正常。
冇有任何異常資料，冇有任何情感殘留，冇有任何不該有的波動。
他回到工位，坐下。螢幕亮起。
“先生，準備進入《錦鯉福妻》嗎？”
“準備。”
“需要提醒您，這個世界有一個無法解析的異常點。它位於……”
“廚房裡。我知道。”
林棲站起來，走向消毒室。路過茶水間的時候，他又聽見那兩個新人的聲音。
“……聽說0792今天表彰？”
“十萬次，太恐怖了。我一百年也審不了這麼多。”
“你說他是不是真的冇有感情？”
“廢話，有感情怎麼審？天天對著那些哭哭啼啼的，早就瘋了。”
林棲從門口走過。這一次，他放慢了半步。
有感情怎麼審？
他不知道。他從來冇有過感情，所以也不知道有感情是什麼樣子。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兩個新人，他們是有感情的。他們覺得煩，覺得恐怖，覺得累。
而他冇有。
所以他纔是金牌稽覈員。
淨化艙的門在身後關閉。營養液開始注入。他閉上眼，等待被送進那個古代宅院。
“先生，”0817的聲音響起來，“那個異常點，我又做了一次深度掃描。”
“結果？”
“無法歸類。但它有一個特征。”
“什麼特征？”
“它在呼吸。”
林棲睜開眼。
營養液漫過他的胸口，漫過他的脖子，漫過他的下巴。他看著頭頂的艙蓋，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兩個字。
呼吸。
資料會呼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