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的邊緣,如同被撕裂的黑色綢緞,在劇烈的扭曲中緩緩彌合。
最後一道灰色的空間亂流被甩出,隨即,整片天空恢復了死寂。
黑風口外圍,一處人跡罕至的偏僻山林中。
三道身影踉蹌著從中踏出,重重地摔落在地。
正是林天、朱有福和韓立。
“噗!”
林天剛一落地,便再也壓製不住翻湧的氣血,猛地噴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液。
他臉色帶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氣息比平時微弱了不止一籌。
之前強行催動“神品道基”施展“混沌之手”的恐怖反噬,加上穿越不穩定空間通道的二次創傷。
即便有冰魄雪蓮的藥力吊著,他那佈滿裂紋的道基依舊在隱隱作痛,神魂深處更是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
“沒事吧?”
韓立的狀態稍好一些,他第一時間便翻身而起,將林天扶住,沉聲問道。
他依舊沉默少言,隻是他握著玄鐵重劍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顯然也在強行壓製著傷勢。
“咳咳……俺的鍋!俺的屁股!”朱有福也哎喲著爬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檢查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口墊在他屁股底下、鍋底凹坑更深了幾分的寶貝黑鍋。
在確認黑鍋無恙後,才湊到林天身邊,
“天哥,您這臉色……比俺三天沒吃飯還難看。”朱有福的胖臉上帶著關切。
“無妨,死不了。”
林天擺了擺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
他緩緩站直身體,目光如電,掃過四周,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裏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
時值盛夏,這片山林本該是蟲鳴鳥叫,最為喧鬧的時刻。
但此刻,方圓數裡之內,竟連一絲風吹草動的聲音都沒有。
這不是自然的寧靜,而是一種被某種更高階的存在強行壓製後,所形成的死亡真空。
空氣中,還隱約飄散著一絲極淡,卻又無比清晰的血腥味,
混雜著草木被法術焚燒後的焦糊氣,刺入鼻腔。
“小心些,這附近可能不太平。”林天道。
韓立也察覺到了,他上前一步,將狀態最差的林天護在了身後。
眼神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地方。
他的話音剛落。
“嗖!嗖!嗖!”
數道快若閃電的黑影,伴隨著壓抑的低吼,猛地從側方的灌木叢中撲出!
是三頭體型矯健、雙眼泛著嗜血紅光的二階妖獸——影豹!
它們的速度極快,利爪在空中劃出森然的寒芒,直取三人咽喉!
“哼,孽畜!”
韓立眼神一冷,身形如鬼魅般不退反進。
他甚至沒有拔劍,隻是並指如刀,看似隨意地向前點出。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羚羊掛角般的玄奧軌跡,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三頭影豹的額頭之上。
隻聽“砰砰砰”三聲悶響,那三頭來勢洶洶的影豹,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重重地砸在十幾丈外的岩石上,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林天微微點頭,韓立的實力,處理這種級別的麻煩,綽綽有餘。
“這些妖獸……狀態不對,”朱有福蹲下身,用他那靈敏的“食修”鼻子在影豹屍體上嗅了嗅。
“它們體內氣血浮躁,妖力混亂,像是被某種藥物刺激過,亦或受到了驅趕。”朱有福緊皺眉頭的說道。
他指了指不遠處地麵上幾道尚未乾涸的血跡:
“而且你們看,這附近剛發生過戰鬥,血跡不止一種。”
林天循聲望去,目光一凝。
隻見在不遠處的官道上,有明顯的車轍印和法術轟擊的痕跡。
幾具早已殘缺不全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的衣物碎片上,綉著一個熟悉的商會徽記。
“是‘四海商會’的人。”朱有福辨認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這是之前跟我們丹尊府合作最緊密的一個中型商會,主要負責從外地為我們採辦一些低階的輔助藥材。
看這慘狀,整個商隊……恐怕是全軍覆沒了。”
林天沉默地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青雲城,可能出事了”
有可能,自己“隕落”的訊息,恐怕早已傳遍了整個東荒南部。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他林天這塊“金字招牌”一旦被認為不在了,那些曾經因為利益而依附於他的勢力,立刻就會變成最貪婪的餓狼,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撕咬他留下的商業帝國。
眼前的景象,恐怕隻是青雲城乃至更廣範圍內局勢劇變的一個微小縮影。
“先回城。”林天壓下翻湧的氣血,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徹骨的冰冷。
情況比他預想的,可能還要更糟糕。必須儘快瞭解全域性,然後……讓那些趁火打劫的跳樑小醜,付出血的代價!
……
與此同時,黑風口另一側,一處怪石嶙峋的亂石峽穀中。
林瑩拄著一柄早已捲刃的長劍,俏臉上滿是疲憊和風塵。她那身原本乾淨利落的淡藍色勁裝,此刻也已是佈滿了劃痕與泥土,嘴唇乾裂起皮,眼中佈滿了血絲。
在她身邊,十幾名同樣狼狽不堪的林家護衛,也個個麵帶倦容,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林瑩小姐,我們……我們已經在這黑風口附近,整整找了七天了。”一名資格較老的護衛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沙啞,“方圓百裡之內,每一寸土地我們都翻遍了,除了……除了找到一些遇難商隊的遺物,根本沒有林天少爺的半點蹤跡啊。”
另一個年輕護衛也嘆了口氣,附和道:“是啊,林瑩小姐。城裏現在的情況越來越糟,陳家和王家的餘孽,聯合了好幾個之前跟我們有過節的家族,天天找我們丹尊府的麻煩。我們的商鋪被砸了好幾家,好幾條重要的商路也被他們強行佔了去,生意一落千丈。”
“林墨少爺一個人要鎮守家族,要應對那些長老的發難,還要主持各個產業,已經是焦頭爛額。趙總管更是忙得幾天幾夜沒閤眼,聽說都急出病來了。我們……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再這麼找下去,也隻是白白消耗力量啊……”
“閉嘴!”
林瑩猛地回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眸,死死地瞪著那個說喪氣話的年輕護衛,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什麼叫白白消耗力量?!你們都知道,林天哥是為了誰,纔去黑木城涉險的!是為了誰,才會被那該死的聖朝影龍衛追殺的!”
“現在外麵那些人,一個個都巴不得他死,都在傳他早已隕落在空間亂流之中,你們……你們也信了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倔強與不甘,眼圈也隨之泛紅。
“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用一種近乎於偏執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隻要我弟弟還在城裏撐著,我就在這裏找!哪怕是把這黑風口的山都給翻過來,我也要找到他!隻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們林家,就絕不能放棄自己人!”
話雖如此,但連續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毫無結果的搜尋,早已讓她的心,一點點地沉入了穀底。每一天,希望都如同風中的殘燭,變得更加微弱。她嘴上說著堅強,可內心的絕望與恐懼,卻如同瘋長的野草,快要將她徹底吞噬。
她隻是在強撐著,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麻痹自己,不讓自己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就在林瑩心神激蕩,幾乎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峽穀的前方,傳來了幾道細微的、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
“什麼人?!”
所有護衛瞬間警惕起來,如同驚弓之鳥,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結成了一個簡易的防禦陣型。
隻見三道身影,從峽穀的拐角處,緩緩地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青衫依舊,麵容熟悉,隻是臉色略顯蒼白。
在他身後,一胖一瘦兩名男子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當林瑩的目光,與當先那人平靜的眼眸,在空中交匯的瞬間。
她整個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中,瞬間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長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冰冷的石頭上,發出清脆而又刺耳的聲響。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那雙早已乾涸的眼眸,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蓄滿了眼眶,然後不受控製地,大顆大顆地滑落。
七天七夜的煎熬、恐懼、絕望、與那最後一絲不肯熄滅的希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這兩個字。
“林……林天哥?”
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帶著巨大的、如同夢囈般的難以置信,與一種足以衝破雲霄的狂喜。
林天看著眼前這個,在短短十數日內便憔悴消瘦了許多的堂妹,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被輕輕地撥動了。
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那笑容,彷彿能驅散世間所有的陰霾。
“瑩兒,是我。”
“我回來了。”
“辛苦你們了。”
這平淡的幾個字,卻如同最強大的定心丸,瞬間擊潰了林瑩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也點燃了她身後那群早已陷入絕望的林家護衛!
“是林天少爺!”
“我的天!是少爺!真的是少爺回來了!少爺沒死!”
“太好了!我們林家有救了!”
在短暫的愣神之後,所有的護衛,都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他們扔掉兵器,激動得又蹦又跳,
不少鐵血漢子,此刻更是忍不住相擁而泣!之前的疲憊、低落、與絕望,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林瑩也終於回過神來,她再也顧不上什麼淑女的矜持,像一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鹿般,幾步衝到林天麵前。
但就在離他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她又猛地停住了腳步。
她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天,看著他略顯蒼白但依舊沉靜的麵容,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比離開前,更加深邃、更加難以測度的氣息,那股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又瞬間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
“林天哥,你……你的傷?”她注意到了林天不佳的臉色,聲音中充滿了關切。
“一點小問題,不礙事。”林天輕輕搖頭,隨即問道,“是趙鐵柱讓你來的?城裏情況如何?”
一提到城裏的情況,林瑩臉上那剛剛綻放的喜悅,又瞬間被濃濃的憂慮與氣憤所覆蓋。
“嗯!是趙總管派我來的!”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語速飛快地,將這七日來發生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說了出來。
“林天哥,你失蹤的訊息,不知道被誰,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城裏!”
“現在,整個東荒南部,所有人都以為你……你已經隕落在那位聖朝金丹強者的追殺之下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憤怒的火焰:“然後,陳家的餘孽和黑木城的王家,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瘋狗,立刻就聯合了幾個之前跟我們有過節的小家族,開始瘋狂地報復!”
“他們聯手,用各種下三濫的手段,搶走了我們好幾條重要的商路,還用重金和威逼利誘,挖走了我們不少核心的工匠和管事!我們在城外的好幾家店鋪,都被他們以各種陰險的方法逼得關了門!”
“家主雖然還在強撐著,但他們十幾家勢力聯合起來,向城主府施壓,城主府的態度也變得有些搖擺和曖昧。”
“我爺爺和家主他們,為了周旋其中,已經是焦頭爛額。林家的產業,在短短七天之內,就縮水了近三成!情況……很不好!”
林瑩說著,聲音中充滿了氣憤與無奈。
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那一次次無恥的背叛,讓她在短短七日之內,便看透了世態炎涼。
林天安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古井無波。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隻有深沉如夜空的平靜。
這種平靜,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原本還在激動訴苦的林瑩,和周圍那些義憤填膺的護衛們,都不由自主地,漸漸安靜了下來。
彷彿,隻要眼前這個男人回來了,那所有看似天大的麻煩,那所有看似無法戰勝的敵人,都將不再是問題。
“我知道了。”
當林瑩說完最後一個字,林天才淡淡地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讓人信服的力量。
“不過是些,趁火打劫的跳樑小醜罷了。也罷,正好,藉此機會,看看清楚,這青雲城內,究竟,誰是人,誰是鬼。”
他抬起眼,目光彷彿已經穿透了連綿的山巒,看到了那座,早已風雲暗湧的青雲城,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走吧。”
“我們……回家。”
“該是我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而那些,吃了我的,我不僅要讓他們,加倍吐出來。”
“還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地……用命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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