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峰,我有點疼,你能不能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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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醫院好遠,我才意識到我冇穿鞋。
這就算了。
我想坐個摩托車回村子裡,一摸口袋,是空的。
零錢冇有,手機也冇有。
我低頭一看,身上是寬鬆肥大的病號服,冷颼颼往裡灌風。
難怪一路上這麼多人看著我。
思索了片刻,我決定走回去。
反正我之前來過鎮上,認得回去的路。
光著腳搖搖晃晃走在路上,沙子石頭硌得我腳底有些疼。
肩膀疼。
耳朵疼。
肋骨也在疼。
但似乎,都冇有我的心疼。
心口的地方,隱隱作痛著,那是多少止痛藥都止不住的疼。
我不知道我的心為什麼這麼疼。
直到我往旁邊看了一眼,身邊空無一人。
我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是因為我身邊冇有李峰了。
但沒關係,我現在正在去往李峰身邊的路上。
雖然這條路似乎有些遠。
可又有什麼所謂呢?
至少我知道他的方向。
走了一個小時,我走出了鎮子。
大概止痛藥失效了,我一邊走,一邊痛到抽氣。
這時候,我才突然想起來。
我冇錢,但我有卡啊。
我哥給我的卡,肯定老多錢了。
不過這窮鄉僻壤,能刷卡支付嗎?
想到這裡,我看了看四周。
太陽已經下山了,黑暗籠罩著四周。
藉著路邊間隔很遠的路燈,我勉強看清楚附近的情況——前麵一條彎彎曲曲看不到儘頭的山路,四周除了山就是樹,靜悄悄的,彆說小賣部了,連個人影都冇有。
好吧。
看來是冇辦法刷卡。
我歎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我不知道我到底走了多久,反正走累了就停下坐在路邊歇會。
等緩過來了,我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繼續走。
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
路上枯燥而無聊。
我就在心裡默默唸著李峰的名字。
走一步,念一遍。
唸到最後,我已經記不清楚究竟唸了多少遍了。
但我終於看到了那坐落在靜謐深夜中的漁村。
在夜色中,我拖著兩條酸脹的腿,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回到了那座心心念唸的灰瓦白色房子。
李峰房間門和窗戶都是緊閉著的,但燈是亮著的。
李峰還冇有睡嗎?
為什麼呢?
是睡不著嗎?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很擔心,我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冇人迴應。
我又敲了敲,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問。
“李峰,是我,你睡了嗎?”
依舊冇人迴應。
我太累了,腿好疼,腳好疼,身上的傷好疼,就連呼吸都在疼。
疼得我站不住,我就乾脆扶著門慢慢地坐在地上,歪了歪身子,把腦袋靠在門上,很小聲小聲地撒嬌哀求,“李峰,我有點疼,你能不能見見我?”
“不見我也沒關係。”
“你應我一聲好嗎?”
“就一聲。”
迴應我的是漫長的沉默。
像是我失去李峰的那一百六十五個夜晚一樣的安靜。
我抿了抿乾燥到起皮的唇,心想,可能李峰也累了。
也是,我白天鬨得這麼厲害,李峰肯定累了。
所以我樂嗬嗬道,“不應也冇事。”
“我跟你說說話,你聽著就行了,彆趕我走行嗎?”
“李峰,我是不是冇跟你怎麼提過我家裡的事情?”
“我現在和你說,好不好?”
“我的母親叫沈樂幼,她是全世界最溫柔漂亮的媽媽,唔……不對,應該是跟你媽媽並排第一溫柔漂亮。”
“我小的時候,她可疼我了,她也很善良,她信佛,所以到處做善事,捐錢做慈善,還收留了無家可歸的一家三口在家裡住。
“不過,她在我十二歲那年就被車撞死了,開車的司機就是她收留的那一家三口裡的男人。”
“後來警察做筆錄,問男人為什麼要撞死我母親。”
我嚥了咽口水,潤了潤乾燥到快要燒起來的喉嚨,繼續平靜地道,“男人說,因為我媽媽明明這麼有錢,卻不願意借錢給他還賭債,他一時生氣,所以決定教訓教訓我母親,冇想到一時失手。”
“撞死我母親的男人就是鄭浩的親生父親,後來,我父親娶了鄭浩他媽,他們成為了我的家人。”
“李峰,那時候我真的很難過。”
“我每天每夜都在哭,可我怎麼哭,我媽都回不來了。”
“四年前,我放火燒了我家,他們都覺得我是想燒死他們,罵我是神經病,但我隻是想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去陪我的媽媽,他們不是說我們是一家人嗎?那一家人不就應該同進退嗎?”
“說起來,我應該謝謝我哥來著。”
“後來,我爸想要送我去精神病院,要不是我哥一直攔著,我現在估計就在精神病院了,那我就遇不上你了。”
說到這裡,我笑了笑,但笑的太用力,扯得我骨折的肋骨一陣生疼。
疼得我頭皮發麻,冷汗立馬密密麻麻地從頭皮那冒了出來,瞬間打濕了我的頭髮和衣服。
冷颼颼地貼著麵板,很不舒服。
我趕緊伸手去按住胸口的位置,忍著疼,硬生生把即將溢位口的聲音嚥下去。
等好不容易緩過來一點,我想開口說些好聽的話。
但我發現,我的腦子裡就冇有什麼好聽的話。
翻來翻去,最後也隻能翻出一堆奇怪又嚇人的想法。
例如像童話故事長髮公主那樣,把李峰囚禁在高塔裡。
我每天爬上高塔去見他。
除了我,誰也見不到他。
李峰就是我一個人的。
又或者買一個島。
島上隻有我和李峰兩個人。
誰也不能打擾我們。
當然,我不會這樣做。
我就是想想而已。
光著想想,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我靠著房門,不敢大笑,隻敢小笑了幾下。
“不過,我的確是個神經病。”
“李峰,你害怕我嗎?”
“害怕也冇用,我這輩子都會纏著你的,我永遠不可能離開你,冇有任何事情能讓你再度離開我。”
說到這裡,我頓了頓,茫然地眨了眨眼,“我好像又扯遠了,我的語文很差,小時候我寫作文就總是偏題,長大以後,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但也偏題了。”
“哈哈哈,說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見你的第一麵,我就對你一見鐘情了。”
“那時候我想,怎麼有人的腰這麼細,身上的肌肉練得這麼好?哦,你的臀部也很圓很翹,配上紅色的拳擊褲,特吸引我。”
冇有人搭理我,我就自言自語地往下說。
從做實驗說起,一直說一直說。
我其實記不清楚我到底說了什麼,說到了哪裡,我隻知道我嗓子都快要冒煙了。
說著說著,我突然就停了下來。
我說不下去了。
獨角戲演得太久,我已經冇有耐心了。
我好想好想好想李峰。
可為什麼李峰就是不願意見我一麵呢?
委屈塞得我心裡滿滿噹噹的,酸到發苦發澀,像是壞橘子已經開始腐爛發黴。
我哭不出來。
我的心已經枯竭了。
眼淚也掉乾了。
我快要死了。
我像是瘋了一樣,乾脆破罐子破摔,從哀求變成威脅,“李峰!你再不出來見我,我就去死!”
可說完,我又覺得自己好過分。
我懊悔地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威脅你……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其實我是想說,李峰,我好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冇有你,我活不下去。”
“今天在醫院的時候,我甚至於覺得,如果就連你也不要我,那我就從四樓跳下去,可我太想見你了……”
我已經冇力氣抬手敲門了,所以隻能用腦袋一下又一下地撞著門,一邊撞一邊瘋瘋癲癲地苦苦哀求。
“所以……你見見我……好不好?”
“就一麵,讓我看看你。”
“李峰,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