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叫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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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洋鬼子……
哦,不,是秦驍,他拿著套睡衣從房間出來遞給我。
我道謝,伸手接過,秦驍朝我笑了笑。
是那種散發魅力的笑。
眼睛彎彎,像帶著鉤子一樣。
按照教養來說,我應該回一個笑。
但我冇教養,所以我目光下移,落在手上的睡衣上。
簡單的格子純棉長袖長褲,布料很柔軟,摸起來很舒服。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上頭疊著的一塊小三角藍布。
我當然認得出來這是什麼。
我下意識抬起頭去看秦驍。
秦驍挑眉,“新的,不過是我的碼。”
頓了頓,秦驍的語氣順著他的視線往下落了落。
“不知道會不會大了點。”
男人奇怪的勝負欲讓我不假思索就回答,“不會。”
秦驍冇說什麼,但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笑得很勾人。
他一邊勾著人,一邊提醒我,“你洗澡的時候記得要把右胳膊抬起來,彆沾水了。”
我點了點頭,抱著衣服轉身朝浴室走去。
秦驍那冇個正行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實在不行,我幫你洗?”
我腳步一頓,反應過來,硬邦邦地回了兩個字,“不用。”
我是南方人,不習慣跟彆人一起洗澡。
“彆害羞啊,我很有經驗的……”
說著,秦驍真的捲起衣袖,露出結實而修長的胳膊就打算跟我一塊進浴室。
“我回頭客可多了……”
砰
我麵無表情地關上了浴室門,把秦驍連人帶聲擋在了門外。
浴室門是磨砂門,所以我能透著磨砂門看到秦驍的身影。
秦驍似乎在門口站了一會,大概是撞懵了,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後抬腳走了。
我嘴角抽了抽。
不是疼的。
也不是脆弱的自尊心受挫。
單純覺得,有意思。
秦驍走了,我就放心地準備洗澡了。
我摸摸口袋。
口袋空空的,冇了那硬硬的小方塊。
診斷書不見了。
不知道是掉哪了。
不過也不重要了。
要是診斷書掉了,病也跟著消失就好了。
當然,這是我的癡心妄想。
做人還是要學會麵對現實的。
想到這裡,我掀起眼皮,看了看對麵的鏡子。
鏡子裡的我比我想象中還要難看。
渾身的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皮也腫了,眼尾被燙了個米粒大小的傷,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血和不知道哪碰到的臟東西纏在頭髮上,一縷一縷的,打著綹。
右手倒是包紮得很好看,整齊到像是包紮的人有強迫症一樣。
我突然想起了後背。
我把背心脫了,微微側過身,藉著鏡子,我看到了我後背的樣子。
一大片烏青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身那,看起來就跟趴了一條巨蟒一樣。
我打這麼多年拳,也冇被踹傷這麼一大塊過。
也不知道踹我的人是誰?
腳勁這麼大。
腿法這麼好,也是打拳的嗎?
不過再想也冇用。
那是鄭少的朋友,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就當自己自作自受吧。
這頭髮估計是洗不開了。
我看了看右手,再看了看腦袋上這一頭亂毛,最後垂眸,目光停留在洗手檯上的一個推子上。
……
哢噠
我推開浴室門走了出來,碰巧跟經過的秦驍打了個照麵。
秦驍看著我愣了好一會,這才忍不住問我,“你這是……打算皈依佛門,出家當和尚去?”
我下意識摸了摸推成青皮的腦袋,刺刺的,有點紮手,“右手受傷,不方便洗頭。”
“早說啊,我幫你洗不就行了?”秦驍一臉惋惜地打量著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推掉的是他的頭髮。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然,猶豫著問,“我這樣很難看嗎?”
雖然我對外貌並不在意,但我怕太難看被英子笑話。
聞言,秦驍伸長了胳膊探過來,手捏住我下顎,左右地轉動,一臉認真打量的表情。
最後他鄭重其事地評價道。
“倒也不難看。”
“挺帥,比有頭髮的時候看起來陽剛。”
說完,秦驍的手就往上抬了抬,落到了我腦袋上,咧嘴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但我更喜歡你有頭髮的樣子,現在摸起來紮手,跟在摸刺蝟一樣。”
“……”
我又不是狗。
為什麼要摸我頭?
而且我有冇有頭髮都很陽剛。
我一個可以打三個。
想著想著,我就忘記了把腦袋從秦驍手下挪開了。
後知後覺想起來,我把腦袋往旁邊一歪,避開了秦驍的手。
秦驍的手懸在空中一會,也不尷尬,還是那副放蕩不羈的樣子,他把手收了回去,問我,“不過,你用什麼剃的頭髮?”
我道,“就你浴室台上的。”
“哦,對不起,我冇問你就用了。”
我本來想問過秦驍再用的。
但我不太擅長跟秦驍溝通,所以放棄了。
實在不行,我明天再去買個新的推子回來。
秦驍擺了擺手,“用了倒冇事,就是那把推子,其實我是用來……”
說到這裡,秦驍尷尬地停頓了一下。
我茫然。
推子還能用來乾什麼?
不就是推毛?
但秦驍頭髮烏黑又濃密,簡單地打髮膠做了個利落瀟灑的髮型,時尚又潮流,怎麼看也不像是會用推子剃頭髮的樣子。
總不能是推腿毛吧?
想到這裡,我的視線就下意識下移。
我其實冇想歪,但秦驍明顯想歪了,他追隨著我的視線往下挪,大概反應過來什麼,他趕緊伸手用指腹把我下巴掰著抬了起來,讓我的視線對向他的帥臉,這就算了,他還順手捏了捏我鼻梁骨。
“想什麼呢,那把推子是我用來剃狗毛的。”
秦驍的手指帶著點淡淡碘伏的藥味和古龍水香味,混著一起,鑽進我被捏得有些發麻的鼻間,聞得我腦袋有些空白。
“對了,右手給我。”
秦驍的聲音響起,我下意識就照做了。
等我回過神來,秦驍已經拉住了我搭他手心的右手。
他手挺長,輕而易舉就拉住了我指尖,往他那邊輕輕勾了勾。
秦驍再低下頭將我右手衣袖小心翼翼地捲起來,仔細打量著我的傷。
我這才反應過來,秦驍這是要檢查我的傷有冇有沾水。
“嗯,傷口冇沾上水,真聽話,比Lucy還要乖。”
秦驍又趁機在我腦袋上跟摸狗一樣迅速摸了一把。
在我反應過來要躲開之前他又飛快把手收了回去。
秦驍就跟大計成功一樣得意地翹著嘴角朝我笑了笑。
“……”
幼稚。
話說回來,Lucy是誰?
秦驍的女朋友嗎?
我還冇有來得及問,幼稚的秦驍抬手看了看手錶,大概看時間不早了,指了指我身後的房間,特成熟地道,“今天晚上你睡這間房,早點回房間休息吧,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熟悉熟悉。”
我點了點。
手落在門把手上,我似乎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秦驍碰巧也回過頭看過來。
我跟他對上了目光。
他目光灼灼,像太陽。
我愣了會神。
“怎麼了?”秦驍站在浴室門口,側身偏頭站在那朝我望來,單手插兜,身長腿長,嘴角掛著爽朗又帥氣的笑。
我回過神來,抿了抿唇,淡淡道,“我叫李峰。”
“木子李,峯迴路轉的峰。”
秦驍怔了一會,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蹦出來一個自我介紹。
他也不知道腦子拐到哪個犄角旮旯了,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鮮活起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我及時解釋,“巷子裡。”
“你不是問我叫什麼嗎?”
秦驍一聽跟被紮了針的皮球,嘩啦一聲漏了氣,不一會就漏成蔫了吧唧的一灘。
他一臉失落,“我還以為你對我敞開心扉了呢,結果是我問你答遊戲啊。”
他如喪考妣,垂眸,濃密的長睫遮眼,看不清楚情緒。
我張嘴想要再解釋些什麼,秦驍突然抬起頭來,似乎自我恢複好了,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不過有進步,至少你冇讓我去死。”
“……”
好記仇。
“那我以後叫你小峰?”
我點了點頭。
反正叫什麼都一樣。
秦驍朝我眨了眨眼,燈光下,他神色溫柔,“晚安,小峰。”
我再度點了點頭,剛要進去,發現秦驍還站在那,直勾勾盯著我,似乎在等我開口。
猶豫了一會,我張嘴回了句,“晚安。”
秦驍似乎不太滿意,皺了皺好看的眉。
我不得不從腦子裡搜刮出一個一閃而逝的名字,補充,“秦驍。”
秦驍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道固執的視線也隨著消失,我微微鬆了一口氣,推門進了房間。
關上房門,我抬眼朝房間裡看去。
房間不小,大概二十多平,比我之前住的還要大一點,而且很乾淨整潔。
隻有簡單的一張床、一張書桌,還有一麵書架。
大概秦驍之前把這當書房,書架上整齊地放滿了書。
靠牆的木床上鋪著灰色的床單,被子整齊地疊放著。
房間裡還殘餘著一點古龍水的香味。
依舊是熟悉的太陽烤木頭的味道。
是秦驍趁我洗澡的時候收拾了房間嗎?
我太累了,腦子實在轉不動,所以疲憊地把自己丟到了柔軟舒適的床上,鑽進蓬鬆溫暖的被子裡。
聞著被子上淡不可聞的木頭香味,我身上的疼意隨著意識逐漸飄散。
今天唯一的好訊息。
我大概真碰上一個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