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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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肌萎縮側索硬化症。”
“遺憾的是,這個病醫學上目前冇有治癒的案例,治療也隻能延緩病情惡化,不過,看起來你的病情已經開始惡化了,再不乾預,可能很快惡化到中期,所以還是要儘快積極地治療乾預才行。”
聽著跟上一家醫院一模一樣的回答,我歎了一口氣。
太可惜了。
冇有誤診。
我瞞著秦驍,偷偷地來醫院做了檢查,把大的小的檢查專案都做了一遍。
我甚至於惡劣地想,或許是上一家醫院水平不夠,所以下了錯誤的診斷。
不過,戲劇化的轉折情節冇有出現,我得到的還是一樣的結果。
真奇怪,明明第一次確診的時候我冇覺得多難受,隻是覺得“哦,這樣啊”,現在再得到這個結果,我卻覺得好不甘心。
不甘心得病的那個人是我。
不甘心我得了個不治之症。
不甘心我剩下的時間所剩無幾。
好多不甘心堵在心口,疼得我喘不過氣。
果然,人就不能有期待。
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不過其實也冇什麼的,反正不管我接不接受,我得病都是現實。
我拿著檢查報告,臨走前,醫生囑咐我告訴家人,早點乾預,醫學在進步,說不定以後就有治癒的可能性。
我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家人?
可我冇有勇氣告訴英英,也冇有勇氣告訴秦驍。
鬼使神差,我坐車去了墓園。
我去見了柳慧琴女士。
我坐在柳慧琴女士的墓碑前,拿著那張檢查報告,沉默了足足十來分鐘,從頭到尾,我都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好吧。
原來我甚至於冇有勇氣告訴柳慧琴女士。
我歎了一口氣,乾脆把手上宣告著我‘Game Over’的報告隨手摺成了紙飛機,輕輕往空中一擲。
那架單薄的紙飛機離了手,就飄飄蕩蕩地跟著風飛走。
我的視線就跟著那架紙飛機而動。
紙飛機飛的很低,像是隨時要掉下來的一樣,搖搖欲墜。
我有點失望。
我還以為這架紙飛機能飛上藍天呢。
最後紙飛機搖搖晃晃地落在了一個男生乾淨的運動鞋旁。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男生彎下身,先我一步把紙飛機撿起來。
我順著抬起頭望去,陽光有些刺眼,所以我不得不眯了眯眼。
隻見男生很高,一頭金髮,麵板白皙,鼻梁高挺,五官深邃,長長的睫毛下是雙像大海一樣碧藍色的眼睛。
我都還冇有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先一步認出我。
男生驚喜地笑了出來,然後朝我熱情地揮手打招呼,“小峰哥?”
男生的中文聽起來有些怪腔怪調。
我立馬就認出來他來了,“小海?”
小海,之前跟我一個拳場的拳手,俄羅斯混血,他比我小四歲,當時據說他離家出走,獨自一個人從俄羅斯跑到中國,身無分文,就進了拳場打拳賺錢。
剛到拳場的時候,他就跟刺頭一樣,到處找人打架,和誰都合不來,操著一口彆扭的中文夾雜著聽不懂的俄羅斯文各種跟人對罵,一段時間下來,他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連飯都吃不起,差點還被趕出拳場。
我看不過去就把這個俄羅斯小子撿回家給了幾天飯吃。
一來二去,我跟小海就熟悉了。
當然,小海這箇中文名是我給他起的,因為他的俄羅斯名又臭又長,我實在記不住。
不過,小海前段時間就因為家裡出事回俄羅斯去了。
我真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小海。
“小海,你不是回俄羅斯了嗎?”
頓了頓,我又問道,“對了,你哥怎麼樣?”
如果我記得冇錯,小海的哥哥得了漸凍症,小海回俄羅斯也是因為他哥哥病情惡化。
提到這,小海那雙碧藍的眼睛慢慢黯了下來,他扯著嘴角無奈地笑了笑,“我哥上個月去世了,因為漸凍症併發症肺積水。”
我怔住,心咯噔一聲。
小海繼續道,“我哥不喜歡寒冷的俄羅斯,希望死後葬在一個溫暖的地方,所以我回到中國,這段時間一直在找合適的墓園。”
“我覺得這裡挺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喜歡的人就在這個城市。”
“雖然我哥生前不能跟他喜歡的人在一起,但死了以後能在同一個城市也挺好的。”
看著小海那還冇有從失去家人的痛苦走出來的悲傷樣子,我很是過意不去,“抱歉。”
我忍不住想,英英以後也會這麼難過嗎?
秦驍呢?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不怕死,我隻怕活著的人會難過。
小海倒比我灑脫,他很快就恢複正常,爽朗地笑了出來,“冇事,這麼多年了,我也做好心理準備了。”
或許是為了調節氣氛,小海笑著拿起他剛纔撿的紙飛機,“不過,小峰哥,你紙飛機冇摺好,這樣飛不高的,我給你重新折一個。”
說著,小海就伸手把我折的紙飛機給拆了。
我反應過來,剛想伸手去攔,但小海動作利索,不一定就把紙飛機拆開了。
“咦,上麵有字啊。”
小海把紙轉了個方向,“可我中文不太好,看不太懂。”
我鬆了一口氣,幸好小海的中文很爛,爛到以前經常說喜歡我。
小海盯著報告看了一會,眼神越來越沉,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掉了下去,他把報告轉到我麵前來,伸手指了指診斷結果那一欄,“不過,李、峰,和ALS這幾個詞我看得懂。”
“小峰哥,你真得了跟我哥一樣的病?”
見瞞不過了,我隻能點了點頭,“嗯。”
當初我跟小海一塊打拳的時候,我就提了幾句偶爾手上冇勁,小海就緊張地勸我去檢查身體。
我剛開始還以為是小海大驚小怪,但冇想到,結果還真是跟小海猜得差不多。
我得了和小海哥哥一樣的病。
小海聽見我承認以後整個人垂頭喪氣的,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半天才懊惱地一拍額頭,“對不起,小峰哥,都怪我烏雞嘴。”
我被小海的塑料中文逗笑了,我糾正小海的中文,“是烏鴉嘴。”
“不過你不是烏鴉嘴,多虧你提醒我,我才能發現自己得了病。”
我想明白了。
與其一直害怕,還不如去麵對。
我不再想死了。
我要積極治療,哪怕機會渺茫,但說不定哪一天就有奇蹟呢?
秦驍出現在我身邊,不也是個奇蹟嗎?
所以我想,我還是很幸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