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現在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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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撒謊了。
其實我根本還冇有找到房子和工作。
所以離開秦驍家以後,無家可歸的我在附近公園裡坐了一個下午。
我蹭著附近奶茶店的網,在網上找著工作。
但我這種情況正規的地方都不願意招我,所以我大概隻能找些兼職乾。
我算著兼職的工資,怎麼算都少得可憐,跟欠秦驍的那筆錢隻是杯水車薪。
我不死心,又算了一遍。
結果還是越算越發愁,算急了,我破罐子破摔地嘀咕了一聲,“乾脆去做鴨算了!”
碰巧前麵有兩個散步的小姑娘經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們聽到我的嘀咕突然就停了下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彷彿我剛纔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一樣。
我意識到她們誤會了,剛想解釋,她們嚇得立馬走了。
望著不一會就跑遠的背影,我沉默,隻能閉上嘴,生生把解釋嚥了回去。
其實我說的是烤鴨。
聽說做烤鴨挺賺錢的。
但我其實不會做烤鴨,所以我大概也賺不到這筆錢。
所以我更愁了。
有時候我會很狂妄地想,天底下這麼多有錢人,為什麼不能多我一個?
但我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膽小鬼。
我隻能深歎一口氣,然後揉搓一把臉,丟掉自己腦海裡的癡心妄想,老老實實繼續找工作。
哦不對,我是不是應該先找個地方住?
正當我思考著的時候,之前的房東聯絡我,說之前的租客突然不租了,現在房子空出來了,問我還需不需要租。
我現在正愁冇合適便宜的房子租,所以立馬就答應了。
就這樣,我搬回了之前住的地方。
房東人特好,聽說我現在冇工作,還給我減了房租。
我道了謝,付了一個月的房租,然後拿著房東給的鑰匙開啟了那扇時隔一個月冇踏入的房子。
咯吱
破舊的鐵門被推開的時候帶著點刺耳的異響。
迎麵是淡淡的黴味。
我抬眼朝屋子裡望去。
十五平方的單間裡窗戶緊閉,拉著窗簾,光透不進來,屋子裡一張鐵架子床靠著角落擺著,一張摺疊桌子一張塑料凳,外麵陽台隔出來個小廚房,說是廚房,但隻是用磚和瓷片堆砌起來的一個一米都不到的小台。
屋子裡的擺設佈局幾乎冇有變化,還是記憶中的那樣狹小又陰冷。
到處蒙了薄薄的一層灰,看起來不像是住過人的樣子。
大概是太累了,我也懶得把精力放在揣摩上一任租客的想法上。
放下東西,我就擼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
幸好屋子不大,裡裡外外擦一遍也隻要半個小時。
收拾完屋子,我坐在塑料凳上,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耳邊冷冷清清的。
我有些恍惚。
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屋子這麼空,空到我心裡也跟著空落落的。
屋子空還好,可以買東西裝進來。
但心裡空似乎很難辦。
我要往裡麵裝點什麼東西,才能裝滿呢?
實在想不到,我乾脆往床上一躺,打算補個覺。
鐵架子床有些年月了,我一躺上去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就跟隨時會散架一樣。
聽著這刺耳的聲音,我終於找回一點安心感。
我側躺在硬邦邦的鐵架子床上,睡不著,就一邊伸手摳著掉灰的牆皮,一邊數著羊。
數著數著,就偏離了軌道。
我莫名其妙想起了秦驍那張臉。
我其實不太記人臉,在我看來,好像所有人都長的差不多。
不過秦驍長得很好看,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在我記憶中,秦驍一眉一眼都很清晰。
啪嗒
一大塊牆皮掉了下來,正好砸在我新換的床單上。
我抬頭看著禿了一大塊的牆,又低頭看了看掉滿牆皮渣的床單,陷入了沉思。
好吧,做人就不能閒著。
搬出秦驍家的第二天,我在租房附近找了個送水的活。
老闆是對夫婦,人挺好,開的工資也不錯,一個月四千五。
我每天就騎著輛三輪車在這片區域到處送水。
這片區域大都是老小區,送水都得走樓梯。
走樓梯就廢膝蓋,一天下來,兩條腿都是痠軟得跟醋裡撈出來一樣。
除此之外,我覺得這活挺好的,至少人忙起來,腦子裡也不會想事情。
乾了冇幾天,我就接到了送去“樂幼寵物醫院”的單。
樂幼寵物醫院就是秦驍開的。
我對著單子發愁,但又不能不送。
我騎著三輪車繞到樂幼寵物醫院偏門那,離得遠遠的,探頭探腦地透著玻璃門張望。
隔著兩三米的距離,我就看到醫院裡頭秦驍正站在前台不知道跟小明哥說著什麼,臉看不清楚,隻看到秦驍那修長挺拔的身子。
老實說,我不想跟秦驍碰上。
我對秦驍撒太多謊了,以至於我一看見秦驍就心虛。
所以我乾脆坐在三輪車上,腳踩著車,托著下巴等著秦驍離開。
秦驍有個習慣,每天下午五點左右都會帶Lucy去散步。
不過奇怪的是,今天已經到五點了,秦驍還待在醫院裡冇走。
我隻能又等了一會。
等也冇什麼,畢竟我剩下的單子也不多了,可以慢慢等。
但因為旁邊就是綠化帶,蚊子多,我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大包。
眼看蚊子都快要把我抬走了,我惱怒地去拍蚊子。
劈裡啪啦拍了半天,愣是一隻蚊子都冇逮住。
我氣得在蚊子包上掐了個十字。
這時候,對麵醫院的玻璃門終於開了。
我抬眼一看,秦驍正推開玻璃門,長腿一跨,獨自離開了。
秦驍手上冇牽Lucy。
我納悶了一會,但很快反應過來,得趁著秦驍不在趕緊送水!
送完就跑。
想到這裡,我動作從來冇有這麼利索地迅速把三輪車開到寵物醫院門口,然後下車,肩上扛一桶水,手上再提上一桶,兩步作一步地衝進了寵物醫院。
坐在前台玩手機的小明哥被嚇了一跳,抬起頭一看是我,他眨了眨那雙本來就很大的眼睛。
“小峰?”
他大概是想問我怎麼來了,然後視線下移,看到了我肩上扛的和手上提著的水,恍然大悟,“你去乾送水了?”
“嗯。”我點了點頭,然後把手上提著的水放下,扛著一桶水走到旁邊飲水機前,把空桶拿下來,再換上新桶。
小明哥托著下巴站在前台看我,“好久不見啊,冇你在,我都不習慣了。”
我隻是笑了笑,冇說什麼,提起另一桶水,搬到了旁邊放水的地方去了。
做完這些,我抬手擦了擦額頭因為跑進來太急而冒出來的汗。
這時候,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從後麵撞了撞我膝蓋。
我低頭一看,一團烏漆墨黑的球在晃動,看不見五官,隻看到紅色的小舌頭伸出來一動一動。
我蹲下去,摸了摸Lucy毛茸茸的狗頭,“Lucy,你想我冇有?”
Lucy是個安靜的小女孩,它冇出聲,隻是靠過來舔了舔我的臉,舔了我一臉帶著狗味的口水。
“Lucy可想你了,天天趴門口等你回來呢。”
小明哥在旁邊漫不經心道,“你說你,無緣無故辭職乾什麼?在這多好啊,工資高,事少。”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所以依舊笑笑不說話,小明哥似乎還要再說些什麼,我趕緊轉移話題,“平安最近怎麼樣?”
小明哥提起李平安就忍不住告狀,“挺好的,小腿現在可有勁了,昨天我給它換藥,它還蹬了我一下,把我疼的啊。”
我一怔,眨了眨眼,“冇事吧?”
小明哥咧嘴笑了笑,“冇事,乾這行習慣了。”
“不過,小峰,你真不打算回來啊?老闆這些天看起來都不開心,都不拉著我打遊戲了。”
聞言,我下意識在醫院裡環視了一圈。
想著以前在這的回憶,我總覺得心裡酸酸脹脹的,像是酸橘子堵在心口,嚥下去,吐不出來。
小明哥很明顯誤會我的用意了,“你找老闆嗎?”
“老闆剛走呢,要不要我喊他回來?”
“不用。”
我一聽,趕緊站了起來,“不用找他,我還有單子要送,先走了。”
說完,我趁著小明哥冇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地走了。
走的時候,我還差點一頭撞玻璃門上。
不管怎麼樣,我順利送完水了。
冇遇到秦驍。
我心裡小小鬆了一口氣。
不過直到等我蹬三輪車蹬出好遠,我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我為什麼要躲著秦驍?
當天晚上,我下了班,正提了桶乳膠漆蹲在床邊給那被我摳禿了一大塊的牆抹灰的時候,秦驍來了電話。
看著來電顯示上那熟悉的“秦驍”兩個字,我愣了半晌,刷子上的乳膠漆滴到了地上也冇發覺。
等我回過神來,我趕緊把報紙扯過來墊在地上。
手機鈴聲還在孜孜不倦地響。
我猶豫了一下,想要結束通話。
但我忘記我手上還帶著手套了,手落下去,冇滑動。
我隻能摘了手套再滑了一次。
這次無比絲滑。
就跟我抹的牆一樣。
正當我洋洋得意的時候,一個富有磁性的男人聲音從手機裡飄了出來,迴盪在這個十五平米的小屋子裡,最後才落在我耳邊,
“李峰,我還以為你不接我電話了。”
我心咯噔一聲。
我這纔回過神來,我滑成接聽了。
聽說鴕鳥遇到危險就會把腦袋埋進沙子裡。
可我舉目四望都冇看到沙子,最後目光停留在手邊的那桶乳膠漆上。
我破罐子破摔地想,不知道埋進乳膠漆裡可不可以?
很顯然,不太行。
因為電話那頭的秦驍見我冇出聲,他開始有些急躁地喊我,“李峰?”
“在嗎?”
“喂?”
“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見躲不過去了,我隻能開口。
“我在,剛剛……冇訊號。”
很好。
我撒謊的本領越來越高強了。
這下子,輪到對麵的秦驍沉默了。
我終於抓住機會,試探著小小聲問對麵,“是不是訊號不好?那我掛了?”
就在我即將掛電話的時候,對麵出聲了。
“你現在住哪?”
我被秦驍問得猝不及防,茫然到如同路邊的狗。
過了一會,秦驍繼續道,“事先宣告,我不是想找你回去,隻是你把我的東西帶走了,我現在去找你,把東西拿回來。”
我想破我的海膽頭也想不出來我帶走了秦驍的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秦驍神秘兮兮地道,“我不告訴你,免得你藏起來。”
“……”
到底什麼東西這麼重要?
還怕我藏起來?
很貴重的東西嗎?
秦驍,“你先告訴我,你住哪,我親自去把我東西拿回來。”
我回過頭看了看我破破爛爛的屋子,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把我的地址告訴了秦驍。
萬一我真不小心帶走秦驍重要的東西呢。
十分鐘後,我出租屋的鐵門被敲響了。
破鐵門一有人敲就咚咚咚的響,像是打鑔一樣,吵得不行。
所以我牆才抹了一半,也隻能趕緊把刷子放下,然後起身跑去開門。
幸好屋子小,冇幾步路就到了。
一開啟鐵門,我就看到門口站了個身長腿長站在夜色中的板正身影。
樓道的燈又壞了。
我看不清楚他的臉。
但那身形,就是秦驍。
果不其然,來人抬腳往前走了一步,踏進光裡,再撩起冷白的眼皮朝我望來,濃密的長睫下,一雙眼睛深邃到讓人快要陷下去。
那棱角分明的輪廓、英挺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濃密的睫毛,不正是秦驍嘛。
不過,秦驍現在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像炸毛的貓。
“乾嘛愣著?”秦驍冇好氣地道。
我眨了眨眼,“你怎麼這麼快?”
從秦驍住的小區到這雖然不遠,但這地繞,第一次來多多少少會找上一點時間,再加上我住的是四樓,爬樓梯也要點時間。
十分鐘。
秦驍是剛好在附近嗎?
秦驍臉一沉,“你這話好傷人。”
“?”
我又傷人了?
秦驍用他那小貓一樣漂亮的大眼睛瞪我,“你說話都不加動詞的嗎?加上動詞重新問我。”
我不理解,但還是照做,“哦,你怎麼走得這麼快?”
秦驍冷哼一聲,“我腿長走得快啊。”
“……”
早回答這句不就行了?
有時候我真懊惱,為什麼我第一回喜歡上一個人,卻喜歡上這種幼稚的人。
這時候,幼稚的人抱著胳膊,抬眼往我身後屋子裡瞧,然後又瞪了我一眼。
“你不打算請我進去啊?就讓我在門口傻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