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枯枝------------------------------------------，斷劍橫在身前，血從劍刃滴落。三個黑衣人圍成半圓，刀尖指著她，像三隻圍獵受傷鹿的豺狼。。刀光劈下，直取咽喉。沈映寒抬劍格擋，借力後撤，但左肩傷口被牽扯，動作慢了半拍。另外兩柄刀已經從側麵封來，她退無可退。“柳師姐，”黑衣人笑了，“趙師兄說了，隻要你交出那東西，可以留你全屍。”。她知道交不交都是死。。她閉上眼，準備用最後一劍換一條命。。，是某種更銳利的聲音，像一根針穿透晨霧。接著是黑衣人的悶哼，刀鋒劈空的呼嘯。。，手裡握著一根枯枝。——冇有碰到，還差半寸。但黑衣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動。。蒼青色的光，很淡，從枯枝的裂紋中透出來，像螢火困在朽木裡。“劍修？”黑衣人眯起眼，打量葉無痕——灰衣、瘦弱、手裡一根枯枝，“哪來的野小子？”。，同時動了。一左一右，刀光交錯，封死退路。葉無痕踏步側身，枯枝貼著左側刀背滑過，將刀鋒引向右側。兩柄刀撞在一起，火星迸濺。，刀尖直刺後心。
葉無痕回身，枯枝橫擋——
哢嚓。
枯枝斷成兩截。上半截飛出去，葉無痕手裡隻剩半尺長的殘枝。虎口被震得發麻，他退後兩步，胸腔裡的那顆“種子”猛地一跳。
三個黑衣人重新合圍。
“就這點本事？”最左邊那個笑了，“柳師姐，你這相好的不太行啊。”
沈映寒撐著樹乾站起來，斷劍指向黑衣人：“你們的目標是我，放他走。”
“走？”黑衣人搖頭，“趙師兄說了，和柳映月有關的人，一個不留。”
刀光又起。三刀齊出，封死所有退路。葉無痕冇有退，也不能退——身後是沈映寒。
他閉上眼。
一瞬。隻有一瞬。
他在黑暗中感知胸腔裡的那顆“種子”——它在發燙，在跳動，像一顆活的心臟。他在心裡對它說：我需要你。
它迴應了。
蒼青色的光從胸腔湧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它沿著那條新生的“暗河”奔湧，貫至右臂，貫至指尖，貫入那半截殘枝。
葉無痕睜眼。
殘枝在發光。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光暈，是實實在在的、蒼青色的光。光從斷口的木紋中透出來，像岩漿從地底裂縫湧出，將半截枯枝染成青玉。
他踏步，刺。
冇有招式，冇有章法。隻是刺。把所有力量都灌進去的一刺。
黑衣人舉刀格擋，嘴角還帶著笑——一根枯枝，斷了半截，能怎麼樣？
然後他看見了光。
蒼青色的光在殘枝尖端炸開，像一朵青蓮綻放。光觸及刀鋒的瞬間，長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刀身出現細密的裂紋。蒼青色的光順著刀身蔓延，觸到黑衣人握刀的手。麵板像被烙鐵燙過，瞬間焦黑。黑衣人慘叫，刀脫手，整條手臂垂下來。
另外兩個黑衣人被震懾，攻勢暫緩。
葉無痕站在原地，殘枝垂在身側。光在消退，像潮水退去。然後他膝蓋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胸腔裡的“種子”從滾燙變得溫熱，又從溫熱變得冰涼。
空虛。
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三個月前丹田碎裂時，就是這種感覺。
殘枝從手中滑落，滾進草叢，恢覆成半截普通的、焦黑的枯枝。
“你體內的劍魂……剛種下不久？”
聲音從頭頂傳來。葉無痕抬頭，看見沈映寒撐著斷劍站在他麵前。她的臉被血汙遮住大半，但那雙眼睛很亮。
他點頭。
沈映寒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和昨晚那個一模一樣——白玉瓷，瓶底刻著一個“柳”字。
“吃下去。”她倒出一枚丹藥，遞到他嘴邊。
葉無痕冇接，隻是看向她身後。三個黑衣人還冇走。受傷的那個被同伴扶著，剩下兩個握緊刀，眼神驚疑不定。
“柳映月，”冇受傷的黑衣人開口，“你以為找了個幫手就能活？趙師兄不會放過你的。”他看了一眼葉無痕腳邊那截枯枝，眼神變了變，“而且……那道光，趙師兄會很有興趣。”
沈映寒冇回頭，隻是把丹藥又往前遞了遞。
葉無痕接過丹藥吞下。藥力化開，胸腔裡的空虛感稍緩，但那種冰冷還在。
“走。”沈映寒站起身，斷劍指向黑衣人，“或者死。”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架起受傷的同伴，轉身消失在林中。
林間安靜下來。隻有晨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無痕靠著樹乾坐下，低頭看右手——食指麵板下那抹蒼青色光芒消失了，骨裂處又開始隱隱作痛。
“謝謝你。”沈映寒說。
葉無痕搖頭：“你昨晚也幫了我。”
“趙淩雲為什麼要追殺你？”他問，“不止是因為給我送藥吧？”
沈映寒沉默片刻：“他知道我手裡有《不滅劍經》的線索。他想成為劍帝傳人。”
她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遞給他：“師尊臨終前交給我的。她說，隻有劍魂不滅的人，才能讀懂它。”
葉無痕接過玉簡。觸手溫涼，表麵光滑，隻有一縷極淡的蒼青色紋路在玉石中遊走。
“宗門現在什麼情況？”他問。
沈映寒眼神黯淡：“趙淩雲已經是內門核心弟子之首，他父親趙長老成了代理掌門。宗主在你出事那晚就‘閉關’了——再冇出來過。”
葉無痕握緊拳頭。
三個月前。他走火入魔那晚。趙淩雲送來的那杯茶。宗主“閉關”。一切都串起來了。
“你接下來要去哪？”他問。
沈映寒望向東方：“我師尊的故交在青雲城。我去那裡暫避。”
葉無痕撐著樹乾站起來，撿起那截焦黑的枯枝。
“我陪你。”
沈映寒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山路向東走。陽光灑滿山林時，他們走到一處山脊。葉無痕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山道蜿蜒，消失在晨霧裡。三個月前他下山時，也是這條路，那時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現在，他手裡握著一根枯枝，胸腔裡有一顆“種子”，身旁是沈映寒。
“到了青雲城，找周鐵匠。”沈映寒說，“報我師尊的名字，淩霜。”
葉無痕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停住腳步。
他聽見了馬蹄聲。不止一匹。
沈映寒也聽見了。她轉身，看向來時的山道——塵土揚起，像一條黃龍在山間翻滾。塵土中，至少有七八匹馬，馬上坐著黑衣人。
比剛纔多了一倍。
“你先走。”葉無痕說。
“你先走。我來擋一陣。你去找周鐵匠，然後……再回來找我。”
沈映寒看著他。看著那根焦黑的枯枝，看著他灰衣上沾著的泥土和血跡，看著他眼底那口重新映出光的枯井。
她冇有說“你瘋了”，也冇有說“我不走”。
她隻是從懷裡掏出另一枚玉簡，塞進他手裡。
“這是青雲城的地圖。城西有家鐵匠鋪，找周鐵匠。報我師尊的名字，淩霜。”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彆死。”
然後她轉身，朝山脊另一側的小路跑去。
葉無痕握緊玉簡，把它收進懷裡。他轉過身，麵向山道。
馬蹄聲越來越近。
塵土中，八匹馬衝上山脊，馬上八個黑衣人，個個提刀。為首的那個勒住馬，打量著葉無痕。
“柳映月呢？”
葉無痕冇回答。隻是握緊枯枝，站直身體。
黑衣人笑了：“小子，你以為你能擋住我們？”
葉無痕深吸一口氣，抬起枯枝，指向為首的黑衣人。
胸腔裡的“種子”還在發燙。他知道自己最多還能用一次劍魂之力——用完，就是砧板上的肉。
但夠了。
一次就夠了。
晨風中，他的灰衣獵獵作響。
身後是沈映寒離開的方向，身前是八把刀。
但他握著一根枯枝。
一根正在發光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