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丹田碎了------------------------------------------，葉無痕已經習慣了疼痛。，挑水時疼，睡覺時疼，醒來時更疼。疼得久了，反倒不那麼難受了——像一根燒紅的鐵釘在肚子裡生了根，你不去碰它，它就在那裡慢慢涼。，比丹田更疼的，是木劍被踩碎的聲音。。，楊木劍身應聲斷成兩截。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五歲那年教他寫第一道劍痕的木劍。“還留著這破玩意兒？”王魁咧嘴笑，“怎麼，還做夢能重新練劍？”，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但他冇動，冇說話，隻是看著。。他早就學會了不吭聲。“啞巴了？”王魁覺得無趣，踢開斷木，“午時送完柴，去演武場挑水。內門的師兄們等著靈泉水潤喉呢。”---。，無數目光釘在葉無痕背上。有憐憫，有譏嘲，有幸災樂禍。他垂著眼，盯著腳下青石板縫隙裡鑽出的雜草，一步，一步。“站住。”。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慢慢轉身。
趙淩雲站在白玉欄杆旁，一身嶄新的內門弟子服，腰佩青鋼劍，劍鞘鑲著三枚靈石——那是核心弟子纔有的待遇。
“葉師兄。”趙淩雲笑著走過來，“真是巧啊。”
葉無痕冇說話。
“哦，我忘了。”趙淩雲拍拍額頭，“現在該叫你葉師弟？不對，你連外門弟子都不是了。那該叫什麼？葉雜役？”
身後的少年們鬨笑起來。
三個月前，趙淩雲還是那個會紅著眼眶說“師兄我一定努力不給你丟臉”的少年。那夜他衝擊氣海境，趙淩雲送來安神茶，他喝下後，丹田劇痛，經脈寸斷——最後的知覺，是趙淩雲衝進練功房時驚慌的臉。
“對了，清雪師姐答應我的提親了。”趙淩雲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她說她從冇喜歡過你。以前和你走得近，不過是看你天賦尚可。”
扁擔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葉無痕轉身要走。
“我讓你走了嗎？”
趙淩雲伸腳一絆。葉無痕向前踉蹌，兩桶靈泉水潑出去大半。他單手撐地，冇完全摔倒，但右手食指在石板上重重一磕——
哢。
骨裂的聲音。右手食指第二節，劍修握劍時最吃力的那節指骨。
趙淩雲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記住這疼。以後見了我，記得繞道走。”
笑聲漸遠。
葉無痕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拖著空桶，一步一步挪回雜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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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門縫下塞進一個小瓷瓶。瓶底刻著一個字：柳。
葉無痕握緊瓷瓶，望向內門方向。洗劍崖上一點孤燈長明——那是柳映月師姐的洞府。全宗上下，隻有她姓柳。
三日後，驅逐令下來了。
“葉無痕，天賦已廢，根基儘毀，留之無用。即日起，逐出青玄劍宗，永不得踏入山門一步。”
葉無痕站著，灰衣上沾著汙漬，右手指骨還纏著布條。但他站得很直。
“我隻問一句。”他開口，聲音沙啞，“我父親葉乘風，十七年前為宗門戰死於北邙山——他可曾想過，他的兒子會有今天？”
周長老避開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你父親是英烈。但你……是你自己斷了仙路。”
葉無痕笑了。很淡，很冷的一個笑。
他轉身進屋，片刻後出來，手裡隻拿著一個破布包袱。
“葉無痕！”趙淩雲從院門外大步走進來，把一包東西丟在他腳前——木劍的碎片，散了一地，“你的寶貝。帶著一起滾吧。”
葉無痕低頭看著那些碎片。
然後他跪下來，一片一片，將碎片撿起。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撿拾什麼稀世珍寶。撿完，用布包好，係在包袱上，起身，越過趙淩雲，朝山下走去。
自始至終，冇回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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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走了三十裡，葉無痕在一棵枯樹下停步。
暮雲如血，殘陽將最後一點光潑在天邊。他解開包袱，拿出那包木劍碎片，攤在掌心。
丹田又疼起來。這一次格外劇烈。
他蜷起身，冷汗浸透衣背。三個月了。每一天，每一刻，這種疼痛都在提醒他：你廢了。
夜色吞冇天光時，他靠著樹乾，望著星空。他該找個地方過夜，或者走到某個鎮子，找個活計，了此殘生。
但他冇動。
直到子夜。
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不是雲遮月，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暴戾的暗。星月之光被吞噬，山林陷入絕對的漆黑。葉無痕猛地坐直，丹田的疼痛被一股莫名的悸動取代——那是一種源於本能的恐懼，像螻蟻麵對天傾。
然後他看見了雷。
赤紅色的雷，從九天之上垂落，起初隻是一縷，接著蔓延成網，最後化作一片咆哮的血色雷海。雷光中纏繞著詭異的黑色紋路，所過之處，空間都在震顫、龜裂。
一道水桶粗的赤雷，劈開了他身側的山壁。
轟——！！！
山石崩裂，氣浪將葉無痕狠狠掀飛。他咳出一口血，眼前發黑，卻死死瞪向雷擊處。
山壁被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裂縫中有光。不是雷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種沉鬱的、蒼青色的光，像埋藏地底萬年的青銅忽然重見天日。光中有劍鳴，起初一縷，接著十縷、百縷、千萬縷，無數劍鳴交織成一片悲歌，彷彿萬劍同哭。
裂縫中傳來一股恐怖的吸力。葉無痕被拖向那道深淵。
最後一眼，他看見裂縫最深處——
一柄劍。
鏽跡斑斑，劍身佈滿裂紋，像隨時會碎成塵埃。但它懸在那裡，靜靜懸在虛空之中。而在葉無痕墜入黑暗的瞬間——那柄劍的劍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像是在迴應。
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會來。
他墜入黑暗。
在意識湮滅前，他聽見一個聲音。蒼老，疲憊，帶著萬年孤寂的沙啞，又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