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郭銘的臉第一次失去了溫和的笑容。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陰冷得像毒蛇。
城東村的專案本是他準備撈一筆的肥肉,現在這塊肉被王賓搶走了。
他不但沒撈到油水,反而在眾人麵前丟儘了臉麵。
郭銘深吸一口氣,竟然又笑了。
他將一份檔案推到王賓麵前,語氣聽上去很真誠。
「王董事長財力驚人,想必能力也遠超常人。」
「這裡還有個專案,是市裡的一塊硬骨頭。」
郭銘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市中心舊城改造區,市長親自督辦的工程。」
「現在卡在了一個釘子戶手上,全江城的開發商都束手無策。」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這塊硬骨頭,就交給王董事長了。」
「也算董事長為我們萬榮集團,在市領導麵前露個臉。」
這話聽著是交接工作,實際上是把一個定時炸彈扔給了王賓。
在座的高管誰不知道那個釘子戶,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所有人都用看好戲的眼神看著王賓,等著他出醜。
王賓卻好像沒聽懂話裡的意思,他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翹得老高。
他甚至沒看那份檔案一眼,衝著郭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行啊,小事一樁。」
郭瑤在桌子底下,用尖尖的高跟鞋狠狠踢了王賓一腳。
這個混蛋,又開始犯渾了!
會議一結束,她立刻揪著王賓的胳膊,把他拽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砰」的一聲關上門。
郭瑤雙手叉腰,胸口因為氣憤而劇烈起伏著。
「你瘋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知不知道那個專案是個多大的坑?郭銘那是故意給你下套!」
「那個釘子戶很倔強,誰去都沒用!」
「我們應該先去拜訪一下週市長,探探他的口風,你怎麼能一口答應下來!」
王賓看著她急得通紅的臉蛋,覺得有些好笑。
這小妞,還挺關心自己。
他賤兮兮地湊過去,聞了聞她身上的香水味。
「放心,你老公我出馬,一個頂倆。」
「滾!」
郭瑤推開他,但臉上還是寫滿了擔憂。
王賓看她那樣子,也不再開玩笑,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先去會會那個周市長。」
兩人開著車,前往市長位於郊區的獨棟彆墅。
還沒到地方,就看到路邊停滿了車。
賓士寶馬都算普通貨色。
清一色的都是勞斯萊斯、賓利這種級彆的豪車。
車牌號個個都是連號或者豹子號。
郭瑤認出好幾個車牌。
「江城有頭有臉的地產大亨,好像都來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事情不簡單。
彆墅裡人頭攢動,氣氛卻異常壓抑。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的表情,小聲交談著。
郭瑤拉住一個市長秘書,低聲問了幾句。
秘書歎了口氣,告訴了她實情。
原來是周市長的老父親病危,就剩最後一口氣了。
這些地產大佬,哪是來談工作的。
一個個都借著探病的名義,帶著自己請來的名醫。
想在市長麵前獻殷勤,賣人情。
誰要是能把老爺子救回來,那以後在江城的地產生意,還不是橫著走?
彆墅的客廳裡,臨時搭起了一張病床。
一個枯瘦的老人躺在上麵,戴著呼吸機,雙目緊閉。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圍在床邊。
個個都是江城醫學界響當當的人物。
其中還有三個須發皆白的老中醫,看上去仙風道骨,很有派頭。
他們輪流給老人檢查了一遍。
最後都聚在一起,對著一個中年男人搖頭歎息。
那個中年男人麵容憔悴,眼眶通紅。
正是江城市長,周文海。
一位戴著金邊眼鏡的西醫專家開口了,他的聲音沉重。
「周市長,請節哀。」
「老爺子的各項身體器官已經嚴重衰竭了。」
「油儘燈枯,我們……無能為力。」
「現在隻能靠藥物和呼吸機,勉強維持幾天生命。」
旁邊幾個老中醫也紛紛點頭附和。
「唉,心脈已斷,氣血枯竭,非藥石可醫啊。」
「天命如此,周市長看開些吧。」
周文海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
那些地產大佬們,一個個臉上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看來今天這人情是賣不出去了。
王賓和郭瑤站在人群外圍,他本來對這種場合沒什麼興趣。
正覺得無聊的時候,他下意識地開啟了透視眼。
目光掃向病床上的老人,隻看了一眼。
老人的身體狀況,就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裡。
器官確實衰竭得厲害,生命氣息也像風中殘燭。
但並沒有完全斷絕。
王賓的視線,最終鎖定在了老人的心臟位置。
他看到,老人的心脈處,被一股濃重的黑紫色氣體死死堵住了。
那股氣像一個大壩,攔住了所有生機的流動。
才導致了全身機能的停滯。
王賓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一群庸醫,明明還有救。」
他的聲音不算大。
可是在這個落針可聞的客廳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唰!
一瞬間。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了王賓。
周文海悲痛的眼神,也猛地抬起,死死盯住了他。
那幾位剛剛下完診斷的醫學泰鬥,臉色更是瞬間變得鐵青。
他們是什麼身份?
江城醫學界的權威!
竟然被人當眾罵做庸醫?
一個特地從省城請來神醫的地產大佬,正愁沒有表現機會。
他立刻跳了出來,指著王賓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你是什麼人?」
「哪來的毛頭小子,敢在這裡胡說八道!」
「你知道這幾位專家是什麼身份嗎?敢在這裡擾亂神醫診斷!」
郭瑤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感覺自己的腿都軟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王賓會在這種要命的場合口無遮攔。
這下完蛋了。
她連忙衝上前,不停地向周文海鞠躬道歉。
「對不起,周市長!對不起!」
「他不懂事,他亂說的!我馬上帶他走!」
她一邊道歉,一邊拚命給王賓使眼色,想把他拖出去。
可王賓卻像一根釘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那三位老中醫裡,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者站了出來。
此人姓孫,在江城有「賽華佗」的美譽。
孫老撫著自己的白鬍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他先是輕蔑地瞥了王賓一眼,然後對著周文海大度地擺了擺手。
「罷了,醫者仁心,不與這等狂妄小輩一般見識。」
他的話,等於直接給王賓定了性。
一個狂妄無知的黃口小兒。
孫老接著說道:「市長,事不宜遲,人死不能複生,但也不能讓老先生走得太痛苦。」
「我這就為老先生施展家傳絕學『七星續命針』。」
「此針法雖不能根治,但保他再續七天陽壽,安詳離去,還是可以做到的。」
周文海一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他激動地握住孫老的手。
「孫老!拜托您了!隻要能讓我父親多活幾天,我周文海必有重謝!」
孫老矜持地點了點頭。
他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裡,取出一個古樸的木製針囊。
開啟針囊,裡麵整齊地排列著長短不一的銀針。
孫老淨手之後,撚起一根銀針,快如閃電地刺入了老人身上的穴位。
一連六針下去。
眾人甚至看到,老人原本灰敗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紅暈。
「神了!真是神了!」
「不愧是孫老,妙手回春啊!」
周圍的地產大佬們,紛紛發出驚歎。
周文海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孫老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撚起了最後一根,也是最短的一根銀針。
那是一根隻有一寸長的細小銀針。
他神情肅穆,對準了老爺子頭頂正中的百會穴。
準備刺入。
就在這關鍵時刻。
王賓那懶散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
「住手!」
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孫老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怒視著王賓。
王賓卻不管不顧,死死盯著他手裡的那根銀針,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一針下去,他活不過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