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溶洞深處,喘息聲漸漸平息。
姬小蠻像一灘爛泥,癱軟在冰冷的岩石上。
她身上破碎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著肌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但此刻,那具充滿青春活力的身體,卻寫滿了疲憊與痛苦。
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陣被撕裂般的痠痛,體內更是空空蕩蕩,彷彿所有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努力運轉功法,試圖調動武道聖體的力量。
可經脈裡隻剩下涓涓細流,根本無法彙聚成河。
剛才,她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渡給了王賓。
她以為,自己特殊的體質,能夠像一劑良藥,平息王賓體內的狂暴。
結果,她錯了。
她的力量就像一條小溪,彙入了一片由岩漿和風暴組成的狂怒大海。
非但沒能起到半點安撫作用,反而被瞬間吞噬、同化。
那點純粹的能量,成了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絲火星。
短暫的平靜過後,是更加恐怖的爆發。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從王賓的喉嚨深處炸響。
他**的上半身,麵板已經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如同猙獰的虯龍,在他麵板下瘋狂扭動。
更恐怖的是,他赤紅的麵板表麵,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血色裂紋。
像是即將破碎的瓷器。
嗤!嗤!嗤!
一滴滴滾燙的血珠,從那些裂紋中不斷滲出。
血珠剛剛出現,就被王賓身上那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化作一團團淡紅色的血霧,將他籠罩其中。
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魔神。
“阿賓哥……”
雷暴站在遠處,看得心驚膽戰,雙腿都在發軟。
他想上前幫忙,可那股毀天滅地的暴虐氣息,讓他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彷彿隻要再靠近一步,自己的靈魂都會被那股氣息撕成碎片。
王賓雙目血紅,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無窮無儘的痛苦,讓他隻能通過最原始的方式來發泄。
他跪在地上,揚起拳頭,瘋狂地捶打著身下的地麵。
轟!
一拳下去,堅硬的火山岩地麵,被硬生生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坑洞。
碎石四濺!
轟!轟!轟!
他不知疲倦,不計後果,像一台失控的打樁機,瘋狂地破壞著眼前的一切。
每一次捶擊,都讓整個溶洞劇烈地顫抖。
洞頂的碎石簌簌落下,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姬小蠻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她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可她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王賓就算不被狂暴的能量撐爆,也會活活把自己累死!
姬小蠻掙紮著,用手臂撐起自己酸軟無力的身體。
她不顧體內傳來的陣陣抗議,再一次從地上爬了起來。
哪怕是同歸於儘!
她也要再試一次!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王賓就這麼死去!
雷暴看到她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喊道:“小蠻姐!彆過去!危險!”
姬小蠻充耳不聞。
她的眼中,隻剩下那個在毀滅邊緣痛苦掙紮的男人。
她的眼神,充滿了決絕。
就在姬小蠻準備再一次撲向王賓,用自己的生命做最後一次賭博時。
一個清冷中帶著極度虛弱的聲音,從她身後悠悠傳來。
“彆傻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姬小蠻和雷暴的腦海中炸響。
兩人猛地回頭。
隻見在溶洞的角落裡,江洛神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她虛弱地靠著岩壁,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沒有半點血色。
那身月白色的長裙,沾滿了灰塵與血汙,顯得狼狽不堪。
可她的那雙眼睛,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卻清澈得驚人。
彷彿能洞悉世間的一切。
江洛神看著準備赴死的姬小蠻,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吐字卻異常清晰。
“你的武道聖體,至剛至陽。”
“他現在的問題,是體內至少有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瘋狂衝撞,駁雜不堪。”
“你再過去,隻會火上澆油,讓他體內的能量徹底失控,瞬間爆炸。”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姬小蠻的身上。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火上澆油?
瞬間爆炸?
原來,自己剛才的行為,不但沒有救他,反而是將他往死路上推了一把?
這個認知,讓姬小蠻的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雷暴也愣住了,他張著嘴,看看江洛神,又看看王賓,腦子一片空白。
“那……那怎麼辦?”姬小蠻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江總,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求求你,救救他!”
江洛神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姬小蠻,落在了那個還在瘋狂自殘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感激。
在煉獄鬼使的領域中,如果不是王賓最後拚死一擊,她和雷暴早就被燒成了灰燼。
有掙紮。
她是江城的女王,是高高在上的江總,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她清冷孤傲,從未與任何一個男人有過親密接觸。
有羞澀。
她很清楚,要化解王賓體內那狂暴駁雜的能量,唯一的辦法是什麼。
陰陽調和。
那意味著,她要將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交給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人。
還是在一個他完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
萬千種情緒,在江洛神的眼眸中閃過。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抹決然。
她看著王賓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腦海中浮現出在回春堂的日日夜夜。
是他,一次又一次,不計回報地為自己修複九竅玲瓏心的裂痕。
是他,在自己最危險的時候,擋在了身前。
是他,讓自己這顆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有了一絲融化的跡象。
江洛神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扶著身後的岩壁,艱難地,一點一點地,站直了身體。
她的身形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倒。
但她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她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毀滅的中心,朝著那個被血霧籠罩的男人,走了過去。
姬小蠻和雷暴都看呆了。
他們不明白,江洛神要做什麼。
月白色的長裙,在昏暗的火光中,拖曳出決絕的弧度。
江洛神走到了王賓的身後。
她停下腳步,看著男人寬闊而布滿血痕的後背。
清冷的聲音,雖然輕微,卻清晰地傳入了姬小蠻和雷暴的耳中。
“他救了我,不止一次。”
“這一次,該我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