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冰錐。
在它出現的瞬間,煉獄鬼使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更高層次力量的本能恐懼。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煉獄領域”,失控了。
周圍那些狂舞的火蛇,動作變得像電影裡的慢鏡頭。
空氣中流動的灼熱,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變得粘稠而遲滯。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被一股看不見的寒意強行凍結。
念頭,轉得比生鏽的齒輪還要慢。
他想動。
想躲。
想用火焰巨斧去劈碎那根該死的冰錐子!
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晶瑩剔透的冰錐。
無視了所有火焰的徒勞阻隔。
穿過了層層疊疊的熱浪。
不偏不倚地,狠狠釘在了他臉上的青銅麵具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恢複了正常。
哢嚓!
一聲清脆無比的碎裂聲,在溶洞中響起。
在這片火焰“嗤嗤”熄滅的背景音裡,這聲脆響,顯得格外刺耳,格外清晰。
從冰錐命中的眉心處開始,一道道裂痕,瞬間蛛網般蔓延開來。
下一秒。
嘩啦啦。
麵具寸寸碎裂,變成了一地冰冷的碎片,掉落在滾燙的火山岩上,冒起一陣白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了過去。
王賓想看看,這個逼格滿滿的家夥,到底長了一張什麼鳥臉。
然而。
麵具之下的景象,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張塗著詭異油彩的木頭臉!
雙眼的位置,是兩個空洞的黑窟窿。
嘴角,用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誇張而僵硬的笑容。
那張臉,毫無生機,就像最劣質的木偶。
“傀儡?!”
王賓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瞬間明白了!
媽的!
搞了半天,這個牛逼哄哄,差點把他烤成乳豬的煉獄鬼使,從頭到尾就是個被人遠端操控的木頭疙瘩!
他們被耍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王賓的腦海。
也就在他震驚的這一瞬間。
“噗!”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響,從他身後傳來。
王賓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回頭。
隻見剛剛還遺世獨立,如同九天玄女下凡的江洛神,嬌軀猛地一顫。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俏臉,血色在一瞬間儘數褪去。
喉頭一甜。
“哇!”
一大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從她那櫻桃小嘴裡,狂噴而出!
鮮紅的血液,灑在了她那一塵不染的純白裙擺上。
“嫂子!”
雷暴的驚呼聲,和姬小蠻的尖叫聲,同時響起。
江洛神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身體一軟,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江洛神!”
王賓的大腦,徹底炸了。
也顧不上去管那個木頭人了。
他反應神速,一個箭步回身,化作一道殘影。
在江洛神軟軟倒地的前一刻,將她那柔軟無骨的嬌軀,穩穩地擁入了懷中。
入手處,一片滾燙!
王賓愣住了。
這股滾燙,甚至比煉獄領域裡的火焰,還要灼人!
“怎麼會這樣!”
王民心急如焚,透視神瞳瞬間開啟,毫不猶豫地看向懷中的江洛神。
這一看,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隻見江洛神那玲瓏剔透的身體裡。
那股剛剛爆發出來,精純到極致的玄冰之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火焰之力!
這股火焰之力,正是剛剛煉獄領域的能量!
它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猛獸,在江洛神那脆弱的經脈中,瘋狂地衝撞,肆虐!
領域反噬!
王賓瞬間明白了!
江洛神根本就不是武者!
她動用那股玄冰之力,靠的不是修為,是命!
是強行透支生命本源,才換來了那驚天動地的一擊!
現在,力量耗儘,力量開始在她身體裡反噬!
王賓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江洛神的心臟位置。
那顆比鑽石還要璀璨,本就布滿了細微裂痕的“九竅玲瓏心”。
此刻,情況更是慘不忍睹!
那些狂暴的火焰之力,正像無數條火蛇,瘋狂地撕咬著她的心臟。
原本的裂痕,在火焰的灼燒下,如同乾涸的土地,再次蔓延開來。
一道,兩道,三道……
密密麻麻,如同蛛網,幾乎覆蓋了整顆心臟!
再這樣下去,她的心,會碎的!
“唔……”
懷中的江洛神,似乎感受到了極致的痛苦。
她那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發出一聲細若蚊蠅的悶哼。
隨即,腦袋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陷入了深度昏迷。
“草!”
王賓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和恐慌。
他抱著懷裡滾燙的嬌軀,感受著那正在飛速流逝的生命力,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想都沒想,立刻就要調動自己體內那股金色的本源能量,衝進江洛神的體內,為她強行穩住心脈。
哪怕拚著自己重傷,也絕不能讓她出事!
就在王賓的金色能量,即將湧出的那一刻。
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彷彿是從溶洞最深邃,最黑暗的那個角落裡,幽幽地飄出來的。
“哎呀呀,真是感人的一幕呢。”
“嘖嘖,看得人家都快哭了。”
王賓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個木頭人傀儡的身後!
那裡的陰影,不知何時,變得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深邃。
彷彿連線著另一個世界。
那個慵懶的女聲,還在繼續。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王賓的神經上。
“為了這個男人,竟然連從林曼柔身上,偷偷借來的那一點‘玄冰本源’,都敢這麼不要命地強行催動。”
“江總,你還真是……”
“不怕死呢。”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
嗒。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緩緩響起。
一道火紅色而又火辣的身影,踩著優雅而致命的貓步,一步,一步地,從那片深邃的陰影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