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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秋,中央蘇區第五次反“圍剿”失利,紅軍主力被迫戰略轉移。長征的號角吹響,黃鎮隨中央紅軍隊伍,踏上了這條蜿蜒於生死邊緣的征途。彼時的他,已不再是浮山中學執粉筆的教員,也非蘇區畫室裡揮毫的宣傳乾事,而是一名身披戎裝、肩扛宣傳重任的紅軍戰士,手中的畫筆,與鋼槍一同,成為了他穿越槍林彈雨的武器。
長征伊始,前路便被陰霾籠罩。國民黨軍隊圍追堵截,天上敵機轟炸,地上炮火連天,湘江一戰,紅軍將士血染江水,數萬英靈長眠江畔。黃鎮隨隊伍連夜行軍,腳下是泥濘濕滑的湘江故道,身邊是炮火轟鳴的戰場。他一邊躲避著流彈,一邊將隨身攜帶的畫板、宣紙緊緊護在懷中——那是他的“作戰工具”,更是他傳遞革命信唸的火種。
行軍路上,艱苦遠超想象。缺衣少食是常態,戰士們常常餓著肚子趕路,皮帶煮得軟爛,野菜挖得連根都不剩;寒夜刺骨,帳篷漏風,大家擠在一起取暖,黃鎮的手指凍得紅腫,握筆時微微顫抖,卻依舊在昏暗的油燈下,抓緊時間創作宣傳畫。為了節省紙張,他就在草紙上、樹皮上,甚至用樹枝在地上勾勒,將紅軍戰士的英勇、沿途百姓的苦難、革命勝利的希望,一筆一劃刻在紙上。
過湘江後,隊伍一路向西,穿越苗嶺山脈。山路崎嶇,懸崖陡峭,雲霧繚繞,戰士們手腳並用攀爬,稍不留神便會墜入深淵。黃鎮揹著畫板,步履雖有些踉蹌,卻從未掉隊。每到一處宿營地,他顧不上休息,便找一塊平整的石頭,支起畫板,將途中所見的艱險與熱血記錄下來:懸崖上艱難前行的紅軍隊伍、溪邊捧水解渴的戰士、山間放牛卻眼神堅定的苗族孩童,都成了他筆下的素材。他知道,這些畫麵,不僅是曆史的見證,更能鼓舞士氣,讓沿途百姓看到紅軍的初心。
行至烏江,天險橫亙。江水湍急,波濤洶湧,江上無橋,隻有幾艘破舊的木船擺渡。敵機在頭頂盤旋,投下的炸彈在江麵炸開巨浪。黃鎮與戰友們冒著炮火,擠在搖晃的木船上,身邊是呼嘯的子彈,腳下是翻湧的江水。他緊緊抱著畫板,生怕一滴江水濺濕了畫紙。船行至江中心,一枚炸彈在附近爆炸,木船劇烈顛簸,他險些跌入江中,伸手抓住船舷,才穩住身形。待安全抵達對岸,他顧不上驚魂未定,便掏出紙筆,將烏江天險的艱險與戰士們的無畏匆匆勾勒下來,心裡默唸:“定要把這場景畫出來,讓更多人知道紅軍的不易!”
遵義會議後,紅軍扭轉戰局,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飛奪瀘定橋,一路突破重圍。每一場戰役,都留下了驚心動魄的瞬間,也成為黃鎮創作的靈感源泉。飛奪瀘定橋時,他跟著突擊隊員一同前行,看著戰士們冒著槍林彈雨,在鐵索上匍匐前進,鮮血染紅了鐵索,他眼眶濕潤,回到營地後,連夜創作了《飛奪瀘定橋》宣傳畫,畫麵中戰士們英勇衝鋒的身影,成為了激勵全軍的精神符號。
長征路上,黃鎮不僅是“戰地畫家”,更是一名勇敢的戰士。他與戰友們一同翻雪山、過草地,遭遇過敵人的伏擊,經曆過斷糧的危機,也見證過戰友的犧牲。過草地時,沼澤遍佈,泥濘冇膝,不少戰友陷入沼澤,再也冇能出來。黃鎮親眼目睹戰友為救他人陷入險境,心中悲痛不已,卻依舊咬牙前行。他將這份悲痛與堅韌融入畫作,筆下的草地不再隻是荒涼的景色,更藏著紅軍將士的不屈意誌。
寒來暑往,征途漫漫。從瑞金出發,曆經三百八十餘日,行程二萬五千裡,黃鎮始終帶著他的畫筆,一路征戰。他的畫作,從蘇區的宣傳畫,變成了長征路上的戰地速寫,從紙上的筆墨,變成了刻在將士心中的精神火種。他用畫筆記錄長征的每一個瞬間,記錄紅軍的英勇無畏,記錄革命的艱難曆程,讓紅色星火在征途上不斷傳遞。
當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在甘肅會寧勝利會師時,黃鎮看著飄揚的紅旗,看著身邊曆經千難萬險依舊堅守的戰友,眼中滿是熱淚。他翻開隨身攜帶的畫本,裡麵密密麻麻的速寫與宣傳畫,記錄著長征的崢嶸歲月,也見證著一位文人誌士在革命熔爐中的蛻變。
萬裡長征,風霜雨雪,磨礪了黃鎮的意誌,也昇華了他的信仰。他的畫筆,在長征途中從未停歇,以丹青為伴,以戎馬為征,用筆墨記錄著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用藝術傳遞著革命的力量。從此,長征的記憶,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也成為了他日後“丹青戎馬”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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