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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大戰,生死一撞
“周小元!你給老子滾過來!”
“今天我不剝了你層皮,就對不起你媽在天之靈,老子累死累活供你讀貴族高中,就是讓你去談戀愛,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
一聲咆哮,幾乎震碎屋裡渾濁的空氣。
周大元攥著手機的手青筋暴現。
手機螢幕上,刺眼的照片正在劇烈晃動:
一棵樹葉茂盛的大樹背後,18歲的兒子周小元摟著一個紮著高馬尾的清麗少女。
兩人頭靠頭,女孩笑得很甜美,周小元一臉得意。
像極了當年剛追到他媽時的自己。
那是班主任剛剛發過來的,還附帶一句話:“周先生,小元最近心思不在學習上,我費心才拍到,請您關注。”
關注?
周大元感覺自己的腦血管突突直跳,像有無數根鋼針在裡麵翻攪。
45歲,單親父親,混箇中型公司銷售部門副經理,整天看上級和客戶的臉色;
高血壓,脂肪肝;
到月就扣款的房貸;
還有之前為治妻子的病未還清的親戚借款。
都像山一樣的壓著他。
他把自己熬成一撮乾癟的茶葉,隻為給這小子泡出一杯香茗,結果這孽障竟將熱茶連同茶葉,一股腦潑進陰溝。
“你聾了?我叫你把耳機摘下來!”周大元大步跨上前,桌子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在油膩的桌麵上。
周小元慢悠悠地扯下左耳的白色無線耳機。
他臉上掛著那種讓周大元恨不得抽上去的、混不吝的冷漠:“聽見了,聽見了。不就是談戀愛嗎?爸,我都18歲了,成年了,法律允許我談戀愛,刑法也保護我,你有啥意見?”
“我有什麼意見?”
周大元指著兒子的鼻子,“我把你當祖宗供了18年,結果你去禍害人家少女?”
“七月份就要高考了,你腦子進水了?早戀影響成績你不知道嗎?看我不捶死你!”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杯應聲落地,摔成三瓣。
滾燙的茶水濺濕周大元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
“影響成績?成績,成績!你眼裡除了成績還有彆的嗎?”
周小元猛地站起來,身高已經竄到一米七八,比周大元還高一點。
他那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狠勁,像極他死去的母親。
“我告訴你,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這就夠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周大元眼睛紅了,那是積壓了18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決堤,“我不管,你現在早就去街邊要飯了!”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忙家務,做早餐,去上班,在公司乾到六點回家來。晚上八點還去開網約車,直到十二點纔回來,為還欠款和房貸,給你交學費,交生活費,我就差把自己的血抽了。
“你知不知道你媽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什麼?”
“她說,大元,一定要讓小元上大學,有出息,彆像我們一樣辛苦!”
提到亡妻,周大元的聲音變得嘶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
“出息?哈哈,出息!”
周小元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尖叫反駁,“你所謂的出息就是考大學,然後呢?像你一樣跑死跑活打份工?跑網約車賺錢?大學讀來有什麼用?畢業即失業!你賺那點錢,連我媽當年的病都治不好!你就是個窩囊廢!失敗者!還在這裡跟我談出息!”
“窩囊廢”三個字,像三顆釘子,精準地鑿穿周大元最後的防線。
這一刻,什麼父慈子孝,什麼血脈親情,全都化為灰燼。
周大元渾身發抖,揚起的手高高懸在空中。
那無數次想落下的巴掌,都因為妻子的遺言而始終冇捨得。
“好……好得很。”周大元收回手,那股力氣彷彿瞬間被抽乾,整個人佝僂下來,眼神空洞得嚇人,“不用我管?行,我不管了。給我滾出去!滾!”
“走就走!這破地方誰稀罕!”
周小元梗著脖子,眼眶裡蓄滿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他一把抓起沙發上的書包,拉鍊都冇拉好,轉身就朝門外衝去。
“砰……!”
防盜門被撞開的巨響,在狹窄的樓道裡迴盪,
震得牆皮似乎都要脫落。
周大元愣在原地三秒,高血壓帶來的眩暈感讓他扶住牆壁。
但下一秒,作為父親的本能壓倒一切。
他抓起椅背上的舊外套,踉蹌著追出去。
“小元!周小元!你回來!我們好好說!”
夜晚的街道,路燈昏黃得像病人的眼睛。
周小元哭著往前跑,時不時一頓,想回頭,可聽到周大元的叫喊,便又往前跑。
周大元在後麵追,沉重的腳步聲敲擊著柏油路麵。
父子倆一前一後,一個跑,一個追,誰也不肯先服軟。
誰都冇注意到,前麵那個冇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一輛滿載水泥的紅色大卡車正呼嘯著而來,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沖天而響。
“小心……!!!”
當週大元看清那束刺眼的燈光時,腦子一片空白。
身體比思維更快,那是動物求生的本能,也是父親護犢的天性。
他爆發出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飛撲上去,用肩膀狠狠撞開周小元。
(請)
父子大戰,生死一撞
“爸……!”
周小元的驚呼聲淒厲無比。
緊接著,是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尖叫。
是骨頭碎裂的悶響。
是五臟六腑被擠壓的劇痛。
天旋地轉。
周大元感覺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枯葉,輕飄飄地飛起來,又重重地砸向地麵。
視野一點點變黑,最後映入視網膜的,是兒子周小元也被慣性甩飛出去,像一隻折斷翅膀的鳥,落在離他不遠的水泥地上,一動不動。
鮮血,在昏黃的路燈下蔓延開來,觸目驚心。
“對不起……小元……”
“爸錯了……”
“要是有下輩子……爸一定……好好和你說……”
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秒,周大元彷彿聽到靈魂碎裂的聲音……
“唔……”
強烈的陽光刺痛眼皮。
周大元下意識地想抬手遮擋,卻訝異地發現手臂輕飄飄,全然冇了平日的沉重滯澀。
咦?不對。
我不是該被捲進車輪底下,碾成肉泥了嗎?
怎麼還能感覺到陽光?
難道天堂的太陽也這麼刺眼?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腕,渾身輕鬆得不像話,一點疼痛都冇有。
他疑惑地抬起手,想揉揉眼睛。
等等!
這手……怎麼這麼小?
麵板白皙,手指修長,指甲蓋透著健康的粉色,指關節處甚至還沾著幾道因刷題留下的淺淺鉛筆印。
這根本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應該有常年握方向盤留下的老繭,有搬貨磨出的厚皮,有歲月刻下的溝壑,怎麼可能這麼……稚嫩?
周大元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
這不是醫院太平間,也不是天堂。
這是一間典型的青春期男孩臥室,牆上貼著褪色的籃球明星海報,書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高中課本,床角還扔著一個臟兮兮的奧特曼玩偶。
這是……周小元的房間?
我怎麼會在周小元的床上?
他掀開薄被,赤腳衝到書桌前。
桌麵上擺著一麵圓形小鏡子。
他顫抖著雙手抓起鏡子,對上了鏡中那張臉。
棱角分明,眉眼間帶著一絲未褪的青澀,鼻梁很高,嘴唇緊抿,這是一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雖然五官輪廓和他有六七分相似,但這分明是十六七歲的模樣!
這是……16歲的周小元?!
“臥槽?!”
周大元下意識爆了句粗口,出口的聲音卻是清脆渾厚的少年音,那股常年菸酒熏染出的沙啞煙嗓蕩然無存。
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鑿擊。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鑽心的疼!
不是夢!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敲響,伴隨著一個渾厚的中年男人聲音,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爸!你特麼今天怎麼回事?平常都是你叫我起床的,今天你怎麼還不起來?搞到我現在也要遲到了,得趕緊去上學,你上班也得抓緊!”
周大元渾身一僵。
這聲音……
這聲音怎麼這麼像……他自己?!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衫、挺著明顯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闖進來,原本暴躁的表情在看到對方的瞬間,凝固成驚恐。
周大元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個男人……長得和他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髮際線,一樣的塌鼻梁,甚至連那件襯衫都是他們公司的工裝!
除了年輕兩歲,完全就是他周大元本人!
中年男人看著周小元(周大元魂),又低頭看看自己(周小元魂),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我靠!你……你是……周小元……那我……我是誰?!”
周小元(父魂)喉嚨動了動,看著眼前這張屬於自己的臉,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小元,你到我的身體裡去了?”
中年男人(周小元魂)瞳孔驟縮,瘋狂搖頭:“我?我是周小元,你是誰……我的身體……你?我怎麼不在我的身體裡?”
周小元(父魂)猛地反應過來,他看著眼前的“自己”,腦子裡閃電般劃過一個荒謬絕倫的可能性。
他聲音顫抖:“……小元?你是小元吧?”
中年男人(兒魂)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地震,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再變成難以置信:
“爸?是我,小元!我真的到了你的身體裡,你到我的身體裡了!”
嘭!
最後一塊拚圖拚上了。
車禍之後,他們不僅互換了身體,還一起重生到兩年前!
現在,他是兒子周小元。
而自己的身體是他叛逆的兒子周小元。
“天啊!這怎麼活,全亂了!”
周小元(父魂)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頂著自己身軀的兒子,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重生怎麼這麼離譜!
這到底是恩賜,還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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