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大幕亮起，螢幕分成兩欄：
左側：【人工智慧碳覈算實時監測平台】
隨著王總的聲音響起，螢幕上的的文字也開始滾動：“1、專案核心：在3000個主要城市部署高精度感測器網路，結合機器學習演算法實時追蹤、預測碳排放資料。2、市場前景：據國際能源署最新報告，全球碳覈算市場規模將在2025年達到1200億美元，年複合增長率34%。3、技術壁壘：感測器精度需從目前國際最高水平的±2.5%提升至±1.8%；資料傳輸需突破5g邊緣計算瓶頸；ai模型需在極端天氣下將誤報率控製在0.3%以下……”
右側：【ai全天候智慧直播生態係統】
文字同樣顯示著：“1、專案核心：基於深度學習、自然語言處理及計算機視覺，構建7x24小時自適應內容生成、推送、優化閉環。2、市場資料：艾瑞諮詢報告顯示，中國直播電商規模已突破2.8萬億元，年增長率維持35%-38%。核心優勢：使用者行為分析延遲低於200毫秒；基於超億級標簽庫的內容匹配準確率達94.7%；不良資訊智慧過濾準確率99.3%。3、風險點：需同時符合歐盟gdpr與中國《個人資訊保護法》；存在深度偽造技術濫用風險；使用者新鮮感週期約6-8個月……”
江國棟的選擇是右側專案，即ai全天候智慧直播生態係統。他選擇此專案的理由，除了能幫公司賺更多錢，還有碳覈算專案的長期想象空間更大——也就是環保長期主義的戰略價值，這是他真正懂的領域。
環境科學是本碩專業，計算機是博士方向，而直播生態，恰好站在兩個領域的交叉點上。更關鍵的是，江國棟在這個專案裏看到了直播行業的未來：一個能實時識別惡意資訊、智慧推送優質內容、甚至能根據使用者情緒動態調整的全方位智慧係統，它是真能讓網際網路變得更美好一點。
哪怕隻是變好一點點，也符合他和綠凝公司建立時理想主義的初心，為此江國棟準備了三個月。
八十七頁ppt，每一頁都經過至少五次修改，多次的深度調研，他收集了全球十七個類似專案的成敗案例，訪談了四十三位行業專家，甚至自費飛去矽穀參訪了三家ai直播初創公司。
競聘前最後一週的週末，江國棟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每天隻睡四個小時，一遍遍演練。宋蕊強迫他更換身上衣物時，看見滿牆的便簽和地上散落的咖啡杯，歎了口氣道：“阿棟，你要是把這份心思的十分之一花在我身上，我們可能已經結婚了！”
最後一次公開展示，是在大前天，也就是週三。
他站在會議室同樣的位置，講了四十八分鍾，結束時沒有人說話，空氣凝固了大概十秒——然後陳啟明第一個熱烈鼓起掌來，接著是整個董事會，還有其他參會代表。
會後王總拍著他的肩說：“國棟，這份材料可以當行業內示範教材，我沒看錯！”
所以此刻，在會議室內聽走流程的陳述時，當王總複述那些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資料，江國棟的表情是異常平靜。
他甚至有閑心去仔細觀察在座每個人的反應：財務總監皺著眉，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戰略部那位海歸女副總裁陰著臉，微微側著頭，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而坐在長桌另一端的李燃，想到這個競爭對手，江國棟的目光掃了過去。
李燃，四十一歲，傳統製造業出身，三年前突然空降到綠凝擔任華北區分公司銷售部經理。此人矮小瘦弱，業績中庸，在集團記憶體在感稀薄。這次競聘，所有人都認為他隻是陪跑——包括李燃自己，在初審答辯時甚至沒有準備完整的ppt，隻用幾頁紙的提綱應付了過去。
但此刻的李燃，卻坐得很直，不是緊張的那種直，而是一種……鬆弛的挺拔。
李燃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料子看起來非常普通，隻是剪裁的極其合身，倒是顯得這個人比往日醒目了不少。他的左手放在桌上，腕錶表盤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江國棟眯起眼，認出那是塊百達翡麗，正是宋蕊弟弟最喜歡的牌子，就是具體型號看不清，但至少百萬級別起。
一個年薪六十多萬、家境背景極其普通的小中層經理，戴百萬名錶，有意思。
“兩個專案都很好。”陳啟明的聲音把江國棟的思緒拉迴，“碳覈算代表責任，是綠凝起家的根本；直播代表未來，是集團第二增長曲線。董事會爭論了很久，因為無論選哪個，都意味著放棄另一個可能性。”
會議室裏的空氣頓時開始收緊，江國棟調整呼吸。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穩定，幹燥，指甲修剪整齊。
很好。
“但我們最終必須做出選擇。”陳啟明翻開麵前的資料夾，抽出一張紙。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種儀式，“基於對未來三年經濟形勢的判斷，以及集團整體戰略的考量，董事會認為，在當前環境下，穩健比激進更重要。因此——”
“咚”一聲，會議室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不是敲，是直接推開，厚重的實木門撞在緩衝器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前所未有的打斷，惹得所有人都轉過頭去，分管投資部的執行副總裁梁涼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皮質資料夾。
這個四十六歲的男人犀利能幹，是集團的實權派，也是江國棟的直屬上司。此刻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戴著一張精心繪製的人皮麵具——麵板光滑，毛孔細膩，五官端正。但是，所有的情緒都藏在肌肉之下，一絲不漏。
“抱歉打斷。”梁涼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讀說明書，“有份緊急材料需要陳董過目。”
這話不是征求意見，倒頗有點命令的味道，眾人的表情明顯一滯，他快步走到長桌盡頭，將資料夾放在陳啟明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