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完作業和早餐,按照橘彩葉的指示,橘真綾帶著黑丸出了門。
基地的出口照例開在僻靜的小巷裏。
外麵的世界已經被早上的陽光鋪滿了,明晃晃的,像一把碎金迎麵潑來,刺得本來就沒睡飽的人眼睛發酸。
黑丸跟在她身邊,步子慢慢悠悠,肚子還有些鼓,大概是因為早上吃得太飽,胃還在不緊不慢地加班。
她的書包背得歪歪斜斜,領口的絲帶係了個死結,橘真綾在路上幫她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但沒過多久,黑丸便又低著頭自己係了迴去,這一次貌似更緊了。
對此,橘真綾歎了口氣,無話可說。
到了學校,一切如常。
剛剛結束完假期的惠子與橘真綾她們這邊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畫風——不知道經曆了什麽的少女此刻活力滿滿,剛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就從座位上探出頭來歡快地揮了揮手。
黑丸和橘真綾二人也衝她點了點頭。
見橘真綾有些無精打采,惠子的興奮勁頓時也收斂了許多,不過殘存的喜悅還是驅使著她從座位上站起,打算拉著還算精神的黑丸討論一下昨天美好的生活。
隻可惜還沒開口,上課鈴就響了。
老師走進來,粉筆在黑板上嗒嗒地響,隨後宛如一挺老式機槍,對著前排正打著瞌睡的同學腦門掃射。
一切都和前天一樣,和過去一樣,和之前上學的每一天都一樣。
可橘真綾總覺得哪裏不對。
空氣中彷彿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被誰的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嗡嗡地顫。
第一節課下課,透過窗戶,她看見走廊裏似乎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拐角處閃過。
綠色的長發,嬌小的個子,深色的校服——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腳步不自覺邁出,追到拐角,走廊空空蕩蕩,隻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片白晃晃的光。
沒有人。
她站在那裏,盯著那片光看了幾秒,然後帶著還有些不死心的鞋底磨著地麵,慢慢轉身往迴走。
上課時,她盯著黑板,那些公式在眼前晃來晃去,像一群不聽話的螞蟻,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沿著老師剛畫好的坐標軸爬向未知的數學深淵。
老師的講課聲從講台上飄過來,因為注意力不夠集中,顯得忽大忽小的。
橘真綾好像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聲音很輕,很短,如同走路時一片落葉擦過耳廓,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癢。
她猛地轉過頭。
身後的座位,黑丸正低著頭在筆記本上畫圈圈,畫得很專注,連她迴頭都沒察覺。
旁邊的座位也一樣沒有嫌疑,整個教室都在認真聽課,除了橘真綾自己。
根本沒有人叫她。
她轉迴去,繼續盯著黑板。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又來了。
這次更清晰一些,像貼在耳邊,氣息拂過耳廓,溫熱,像有人把嘴唇湊近了玻璃,嗬出一片白霧:
“....真綾。”
橘真綾的手指在桌麵上顫了一下,再次迴頭。
還是什麽都沒有。
這次黑丸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裏帶著困惑,不過沒出聲,又低下頭繼續畫圈。
就這樣來來迴迴轉頭迴頭反複數次,直到代表午休的鈴聲響起,橘真綾才收起了那股不甘心的勁頭。
她能夠確定,不是沒有人,是她看不見。
或者說,那個人不想讓她看見。
午休的鈴聲像一把剪刀,把上午的沉悶齊根剪斷。
聲音才剛響起來,教室裏的人潮便湧向門口,橘真綾也順應人群站起身,看了一眼黑丸。
黑丸趴在桌上,此刻已經在座位上扭了好一會兒了。
她的胃像一個無底洞,早上塞進去的那些食物經過兩節課的消化,早已不知所蹤。
見橘真綾看來,她便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橘真綾,目光裏寫滿了“餓了”兩個大字,像一隻蹲在食盆前等待投喂的幼犬,尾巴早已在身後搖成了一片模糊的虛影。
“走,吃飯去。”橘真綾說。
黑丸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從桌上彈起來,動作之快,像被什麽東西從椅子上射了出去。
食堂裏已經排起了長隊。
午休時間的人潮像一條緩慢蠕動的巨蟒,從視窗一直蜿蜒到門口,學生們端著餐盤在其中穿行,尋找空位,偶爾撞到誰的胳膊,說聲抱歉,然後繼續往前。
空氣裏彌漫著味增湯的鹹香和油炸食物的焦脆氣息。
橘真綾端著一個托盤,站在拉麵視窗前,看著阿姨把麵條從鍋裏撈出來,瀝幹水分,倒進碗裏,澆上湯汁,鋪上叉燒和半個溏心蛋,動作行雲流水。
見盛好飯,她的目光越過旁邊幾個人的頭頂,看見黑丸站在套餐視窗前,正對著牆上的選單指指點點。
她的手指點著第一排,又點著第二排,然後移到第三排,來迴移動,像在彈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負責備餐的阿姨探出頭來,圓臉上掛著和善的笑,聲音被口罩悶得有些發嗡:“小姑娘,這兩樣都要嗎?”
黑丸搖了搖頭。
然後她伸出手,在選單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把除了那兩樣之外的所有菜品都圈了進去。
“除了這兩個,”她說,語氣認真,“其他的全都要一份。”
食堂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笑出聲來,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阿姨愣了幾秒,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黑丸身後算不上長的隊伍,又迴想了一下今天的日期,確定不是愚人節,然後重新將詢問的目光投向麵前的少女。
黑丸迴以一個真誠的眼神。
阿姨沒再說什麽,職業素養讓她很快恢複了平靜,強忍著吐槽的**,她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去備餐。
一份炸豬排,一份烤魚,一碗味增湯,一碟醃蘿卜,一份蔬菜沙拉,一碗米飯,又一碗米飯,還有一小碟不知道是什麽的煮物...
托盤很快就滿了,滿到食物開始往邊緣溢。
阿姨又加了一個托盤,繼續碼。
周圍排隊的學生開始側目。
終於,阿姨停下來。
兩個托盤都堆得滿滿當當,像兩座微型的食物山丘。
黑丸伸出雙手,一手端一個,身子往後仰了仰,以適應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她轉過身,開始往餐桌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搖搖晃晃,像一艘在暴風雨中航行的貨船,托盤上的碗碟叮叮當當地響,湯汁在碗沿上晃來晃去,幾次都快要溢位來,又被慣性拉迴。
黑丸走得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雷區裏穿行,腳尖先著地,腳跟再落下,生怕一個顛簸就把這座食物大廈震塌。
那些碗碟在她手裏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叮當聲。
周圍的學生紛紛讓路,目光追著這座移動的寶塔,表情從驚訝變成敬佩,又從敬佩變成某種說不清的敬畏。
[還得是大衛戴丸子啊]
[肅然起敬]
[別笑,換你來你也得立正]
[胡說八道些什麽呢?換我來我可不會立正,我隻會跟著這人一直看,然後看她到底能不能吃完]
有人掏出手機拍照,被同伴按住了手。
橘真綾端著那碗拉麵,跟在她身後,腳步越來越慢,臉上也一陣一陣的發燙。
她看著黑丸那副樣子,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投向她們的目光,臉上的溫度愈發上升。
她默默調整了一下路線,與黑丸拉開了一段距離,假裝自己是陌生人。
橘真綾加快腳步走到餐桌前,把拉麵放下,然後開始調整座位。
她把椅子一張一張地拉開,在桌邊清出一片足夠放下黑丸那座寶塔的空地,然後自己端著拉麵坐到了桌子最遠的另一端,中間隔了四個空位。
黑丸終於把托盤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她坐下來,雙手搭在桌沿,盯著麵前那座食物山丘,眼睛裏閃爍著宗教般虔誠的光芒。
“我開動了。”她說。
然後她開始吃。
橘真綾也把拉麵碗推到自己麵前,用筷子挑起幾根麵,送進嘴裏。
麵條很勁道,湯頭很濃,溏心蛋的火候也剛好。
她邊嚼著麵,邊看著黑丸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消滅著托盤上的食物——炸豬排被她三兩口啃完,烤魚隻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味增湯見了底,醃蘿卜連渣都沒剩。
她的動作不粗魯,但很快,快得像一台精密的粉碎機,食物在她麵前消失的速度比櫃台結賬的速度還快。
橘真綾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麵,胃裏慢慢暖起來,整個人也跟著鬆弛了一些。
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螢幕亮著,通知欄裏躺著一條新訊息。
點開。
月見凜的頭像旁邊寫著那行字:
【約會準備好了嗎?如果準備好了的話,就來天台找我吧。】
橘真綾的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片刻,指尖的麵板被螢幕的光映得發白。
她沒有選擇去迴複訊息,而是趕忙點開撥號鍵盤,按下彩葉的號碼。
嘟——嘟——嘟——響了三聲,像把東西丟進不知多少米的深坑,隔了很久才聽見迴音。
接通了。
“怎麽了?”橘彩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背景裏有人在說話,聲音很雜。
“她來了。”
橘真綾壓低聲音。
“在天台。”
電話那頭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然後橘彩葉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別去,等我——”
話沒說完。
聽筒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尖銳的聲音一閃而過,然後徹底消散。
橘真綾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上的通話界麵已經消失,訊號欄空空蕩蕩,一格都沒有。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站起身。
椅子往後推了一截,椅腿刮過地麵發出一聲輕響,引得黑丸抬起了頭。
“真綾?”
“我出去一下。”橘真綾說,“很快迴來。”
“哦...那你的這份飯....”
[還擱那惦記你那破拉麵呢,藥出逝辣]
[唉,敗犬,這讓我想起了某個名叫老八的女人,別人是偷喝可樂,你這是明目張膽吃剩拉麵,你們兩個誰更小醜我不好說]
[哪裏不好說了,黑丸這是明目張膽的問,隔壁那不偷吃嗎,明顯隔壁更小醜一點]
[不要再詆毀了!]
沒理會黑丸處理自己午餐的申請,橘真綾趕忙走出食堂,穿過走廊,腳步越來越快。
走廊裏空蕩蕩的,午休時間,大部分學生都在教室裏吃飯聊天,隻有偶爾幾個從她身邊走過。
她走到樓梯口,往上。
一層,又一層。
腳步聲在樓梯間裏迴蕩,一下一下,像心髒的搏動,越往上越響,越往上越密。
天台的門是關著的。
鐵門,漆成深綠色,像一塊巨大的盾牌,沉默地擋在麵前。往常這裏應該是被鐵鎖掛好的,但這一次沒有。
鎖扣上掛著一把開啟的鎖,鎖舌彈出來,像一條伸出的舌頭,無聲地嘲笑著什麽。
橘真綾把手搭上去。
金屬的觸感冰涼,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壓下去,推開。
門外的光湧進來。
白得刺眼,橘真綾眯起眼睛,走出去。
天台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要開闊。
灰色的水泥地麵延伸向四角的鐵欄杆,欄杆外麵是城市的輪廓——密密麻麻的樓房一直延伸到天際線,像一片被壓縮過的鋼鐵森林,每一棵樹都擠在一起,爭奪著那點可憐的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不真實,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畫布,連一朵雲都沒有,幹淨得讓人心慌。
月見凜就站在欄杆旁邊。
她背對著橘真綾,綠色的長發在風裏輕輕飄著,像一麵被風吹動的旗。
不知從哪來的校服的裙擺被氣流貼在小腿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的手搭在欄杆上,指尖垂在外麵,整個人倚在那裏,姿態懶散。
聽到門響,她轉過身。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淡。
隻不過與平時那種無精打采的淡截然不同,是另一種——像冬天裏結了冰的湖麵,光滑,平整,什麽也映不出來。
橘真綾在她的臉上找不到昨天那種輕鬆的調笑,找不到摩天輪上那片刻的柔軟,也找不到任何殘留的溫度。
隻有冷淡。
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得見,碰不著。
“來了?”月見凜的身子稍稍站直了一些,但很快又鬆垮下去。
“我還以為你會稍微晚一些纔到,畢竟上一次約會我可是將近踩點纔出現呢。”
很平淡的談話,彷彿隻是在進行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聊天。
可橘真綾卻感覺不到一點輕鬆,因為不論是時間地點還是狀態,月見凜的表現都不對勁。
她沒有迴應。
月見凜沒去在意她的沉默。
轉過身,重新麵對欄杆,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城市輪廓上。
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有幾縷飄到臉前,她抬手撥開,動作很隨意。
“說起來,現在應該還是午休時間吧?吃過飯了嗎?”
橘真綾依舊沒有迴答,對此,月見凜並沒感到氣餒或掃興,隻是繼續自說自話。
“.....看你身上縈繞的那股拉麵味,應該是吃過了呢。”月見凜的聲音裏帶上了一點調笑的意味,但很淡,像刀刃上那層薄薄的油光,一閃即逝。
“啊....真是有失風度,明明是來跟我約會的,結果午飯的味道都沒散。”
她轉過身,朝橘真綾走過來。
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又像小心翼翼地踩在人心尖。
校服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最後在橘真綾身前停下,月見凜抬起頭,那雙深灰色的眼眸裏映著橘真綾的臉,什麽情緒都沒有,像兩麵幹淨的鏡子。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橘真綾的衣領上。
先是左邊,撫平了一道褶皺——那道褶大概是因為跑動亂起來的,在剛剛一直固執地翹著。
然後是右邊,把翹起的領角按下去。
月見凜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後她的指尖沿著衣領往上滑,滑過脖頸,滑過下頜,像一條蛇沿著樹枝攀爬。
掌心覆上側臉,她的手掌不大,剛好貼著臉頰的弧度,指尖停在耳根的位置。
橘真綾的麵板被她的掌心貼住的地方微微發燙,宛如被一小塊剛從火中取出的炭輕輕按住。
月見凜的拇指動了,指尖劃過橘真綾的嘴唇。
像羽毛落在麵板上,一觸即分。
然後她的手指收攏,捏住橘真綾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很穩,像鉗子夾住一顆螺母,不鬆不緊。
“是因為午休時間太短了,所以沒來得及清理嗎?”她強迫橘真綾低下頭,與她的視線正視。
“這麽看來,似乎約會的時間也有些窘迫了呢。”
話音未落,月見凜便鬆開手,後退一步。
指尖從橘真綾的下巴上滑開,沒有留戀,像收線的釣魚佬,幹脆利落。
站在原地,月見凜的雙臂漸漸舉高。
她的動作很慢,像在伸一個懶腰,又也許是在擁抱天空,那個動作讓人感到不明所以,直到兩團光從掌心浮現出來。
不,準確來說,不是那種柔和溫暖的光,而是濃鬱到近乎實質的能量。
它們像兩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在空氣裏跳動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光團的顏色在深紫和暗紅之間來迴切換,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恆星在最後時刻掙紮著燃燒,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瀕死的顫抖。
當光團凝聚到一定程度,月見凜便往上輕輕一拋。
兩團光從她掌心飄起來,晃晃悠悠的,像兩隻剛學會飛的氣球,方向不定,上下飄忽。
它們越飄越高,越飄越遠,經過橘真綾頭頂的時候,她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上方壓下來,把她的頭發吹得往後飄,像站在一列疾馳的火車旁邊。
與此同時,又或者僅僅隻是光團飛遠的下一秒。
警報響了。
刺耳的到幾乎穿透一切屏障的警報,聲音從樓下傳上來,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耳膜。
橘真綾下意識捂住耳朵。
樓下,操場上,食堂裏,教學樓裏,那些嘈雜的人聲被警報聲瞬間撕成碎片。
再然後,更加吵鬧的聲音混雜起來。
橘真綾透過欄杆往下看。
操場上的學生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有人往教學樓裏跑,有人往校門口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被人群推著往前擠。
那些校服的顏色在陽光下閃成一片,像一條被踩碎了的彩虹。
橘真綾抬起頭。
那兩團光已經飄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高到隻剩兩個細小的光點,像兩顆被釘在天幕上的星星,又像兩隻不肯合攏的眼睛,冷冷地俯視著整座學校。
它們停在那裏,懸了片刻。
之後。
“轟。”
能量從天空鋪展開來,彷彿化身為了點燃雲層的烈火,迅速向四周擴散,從中心往外蔓延,一層一層地燃燒。
顏色從深紫變成淺紫,從暗紅變成粉紅,最後變成一種接近透明,像肥皂泡表麵那種流光溢彩的薄膜。
那層薄膜在空氣裏緩緩舒展開來,像一隻巨大的水母張開了傘蓋,從天幕上垂落,宛如一隻倒扣的碗,把整座學校罩在裏麵。
邊緣觸到地麵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嗡”。
那聲音從腳底傳上來,沿著骨骼一路往上爬,震得牙齒發酸。
橘真綾站在原地,愣愣的仰頭看著那層薄膜。
風停了。
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連空氣都凝固了。
那些被風吹起的落葉懸在半空,保持著一個角度,既不上升也不下落,像一群被點名的士兵,齊刷刷地定在原地。
遠處教學樓窗戶裏的反光也停了,像有人把時間從中間截斷,把這一秒拉成了一根看不見的長線,繃得筆直。
月見凜收迴雙臂,動作優雅得像一個剛剛演奏完的鋼琴家。
指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弧線,然後垂在身側。
她的身子微微向左傾斜,晃了晃,然後站穩。
月見凜上身前傾,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朝橘真綾伸出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那個姿勢,像邀舞。
“現在,應該可以開始我們的第三場約會了吧,幸運星....”
她的嘴角彎了彎,指尖輕輕點上唇瓣,做出一副思考狀。
“啊....不對不對,這麽稱呼你不夠準確,我應該再加上一句....“又或者”才行。”
“嗯,又或者什麽呢?”
像是真的在糾結,月見凜來迴踱步著,終於,她站穩身體,歪了歪頭,那雙深灰色的眼眸裏也有了一點什麽。
那一點什麽像火星濺到了幹枯的草上,瞬間燎原。
“.你覺得,救世主這一稱呼怎麽樣?橘真綾?”
“要是還是不說話的話,那我就當你預設了。”
“....自以為是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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