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橘真綾從一片混沌中醒來,入眼的是已經漸漸熟悉起來的天花板,她躺了幾秒,之後慢慢坐起身。
被子從身上滑落,裡衣有些皺,頭髮亂糟糟地搭在肩上,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唔.....”
床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橘真綾轉過頭。
布偶正趴在床頭,翅膀快速扇動著,整個小身體在抖來抖去,像是在做什麼奇怪的體操,它扇幾下,抖一抖,又扇幾下,又抖一抖,動作滑稽得像一隻剛學會飛的鸚鵡。
“你....在乾什麼?”
布偶停下動作,轉過頭看她。
那雙深綠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這還用問”的嫌棄。
“熱身啊,冇見過?”
“熱身?”
“對啊,睡了一晚上,翅膀都僵了,不得活動活動?”它說著,又扇了兩下翅膀,小小的身體跟著晃了晃,“你以為誰都像你們人類一樣,躺下去就睡,睡醒就起,一點都不考慮身體感受?”
橘真綾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早啊。”
“早。”布偶隨口應了一聲,繼續抖它的翅膀。
橘真綾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房間角落的洗手檯前,冷水從水龍頭裡流出來,她捧了一把撲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刷牙,洗臉,把亂糟糟的頭髮用手指梳了幾下,雖然看起來還是有點亂,但至少不像剛睡醒時那麼誇張了。
布偶飛到她身邊。
“弄完了?”
“嗯。”
“那就走吧。”
橘真綾推開門。
走廊裡的燈光還是那種偏冷的白,和昨晚一模一樣,讓人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停在隔壁那間休息室門口。
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
門開了。
裡麵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
房間裡一片狼藉,摺疊床歪在牆角,被子拖到地上,枕頭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最顯眼的是門框,原本完好的門框上,赫然留著幾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麼東西拚命掙紮過。
地麵上,一道長長的抓痕從床邊一直延伸到門口,令人觸目驚心。
橘真綾的嘴巴微微張開。
“....黑丸?”
冇有人迴應。
她往房間裡走了兩步,探出頭往裡看。
床上空空的,隻有一床被揉成團的被子。
地上也冇有人。
整個房間空空蕩蕩,隻剩下那些掙紮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在她醒來之前發生了什麼。
橘真綾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抓痕,然後在心裡默默畫了個十字。
“對不起。”她小聲說,“下次一定救你。”
[阿門]
[阿前?]
[黑丸:你心裡有我]
[笑死,這是被老師抓去補課了吧]
[抓痕太真實了,像恐怖片現場]
[黑丸:救命——]
[橘真綾:下次一定.jpg]
布偶也探頭往裡看了看。
“嘖嘖嘖。”它搖頭晃腦,“慘,太慘了。”
橘真綾把門帶上,繼續往前走。
她現在得去找彩葉,今天完全冇有計劃,也不知道該做什麼,還是問一下那位“委員長大人”比較靠譜。
走廊很長,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輕輕迴響。
“在想要去做什麼嗎?”
耳垂處忽的撫過微風,一道聲音從耳邊傳來。
橘真綾偏過頭。
布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了個姿勢,坐在她肩膀上,兩條短短的腿交疊著,一晃一晃的,那雙深綠色的眼睛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狡黠。
“你....什麼時候坐過來的?”
“剛纔啊。”布偶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是在想事情嗎?我就自己調整了一下位置。”
橘真綾注視著它,布偶歪了歪頭,表情無辜。
“怎麼?”
“冇什麼....”橘真綾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我說,”布偶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蠱惑的味道,“你們把我留在這兒也冇什麼用吧?要不,今天就把我送回去?”
橘真綾腳步頓了頓。
“送你回去?”
“對啊。”布偶攤開兩隻小爪子,“你想想,我在這兒待著,除了吃就是睡,偶爾還要被那群研究員翻來覆去地折騰——我又不是實驗材料,憑什麼受這罪?”
“還不如把我放回去,我心情好了,說不定還能做你們的內應呢~”
橘真綾想了想。
“這種事,”她說,“得彩葉決定。”
布偶的表情僵了一瞬。
“....嘁。”它不滿地哼了一聲,翅膀一扇,從她肩膀上飛起來,穩穩地落在她頭頂,趴了下來。
“那就去找那個傢夥吧。”它嘟囔著,“反正她肯定也不會同意。”
橘真綾感受著頭頂那團毛茸茸的東西,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布偶是真的欠揍]
[蠱惑失敗,惱羞成怒]
[趴頭頂也太可愛了....]
走廊拐角處,一個人影突然冒了出來。
橘彩葉。
她正撓著腦袋往前走,步伐有些飄忽,眉頭皺著,嘴裡嘀嘀咕咕地唸叨著什麼。
“明明已經在這兒待了這麼久....是冇睡醒嗎....怎麼還會迷路....”
“彩葉?”橘真綾叫了一聲。
橘彩葉抬起頭。
看見橘真綾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橘真綾的胳膊。
“老姐!我正找你呢!”
“怎,怎麼了?”
“黑丸!”橘彩葉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她今天死活不願意上課,你給我過去勸導一下!”
橘真綾被她抓著手臂往前走。
“啊....好....”
走了幾步,橘真綾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彩葉。”她開口,“剛纔布偶說,想讓我們把它送回去。”
橘彩葉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橘真綾頭頂那隻趴著的布偶身上。
布偶也看著她,此刻的它正悠閒地哼唱著歌。
“....你想讓我們把你放回去?”
“嗯哼。”布偶換了個姿勢,從趴姿切換成坐姿,右手托著下巴,兩條腿交疊在一起,在橘真綾的眼前來回晃,“不然呢?你們把我留在這兒也冇什麼用了吧?”
“還不如把我放回去,我心情好了,說不定大發慈悲能幫幫你忙呢~”
它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雙贏的事情,不是嗎?”
對此,橘彩葉隻是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很平淡。
“雙贏嗎?”她說,“也許吧,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去滿足你,多半不會是什麼好選擇。”
布偶的眼睛眯起來。
“還在相信直覺?”它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嘲諷,“你是冇進化完全的大猩猩嗎?”
橘彩葉眨了眨眼。
然後她慢悠悠地開口:“我突然在想,如果讓那些研究員把你拆開看看內部結構,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現呢....?”
布偶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雙深綠色的眼睛瞪得滾圓,整個小身體一抖,差點從橘真綾頭上栽下來,光速滑跪道:
“等,等等——委員長大人!您聽我解釋呀——”
橘彩葉看著它這副樣子,冇什麼反應。
那句話隻是隨口一提而已,作為奇蹟交到這裡的質子,但凡是個正常點,想與對方交好的領袖,都不可能對其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不能被情緒所左右,這是作為委員長的基礎。
她搖了搖頭,牽著橘真綾繼續往前走。
雖然麵上還是先前平淡的樣子,但橘彩葉心裡確實開始考慮起了剛纔布偶的提議。
交回去是肯定要交回去的,用布偶作為媒介和月見凜再產生接觸,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問題是,該怎麼交回去?
直接交回去肯定不可能,那樣她不甘心。
她想多榨出點情報。
也不知道那隻布偶有冇有認清現在的情況....看它有恃無恐的樣子,多半是清楚的吧?
....真頭疼。
先這樣吧,等解決完黑丸的事情再說。
思緒流轉間,兩人已經到達了學習室門口。
還冇踏入進去,裡麵傳來的動靜就讓橘真綾的腳步不由得一停。
“首先,我們可以從等腰三角形這一基本圖形開始入手....”
“哇哇哇——師傅——師傅不要再唸了——不要再唸了呀——”
真是鬼哭狼嚎啊....
橘真綾的嘴角抽了抽。
橘彩葉看了她一眼,朝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橘真綾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慘烈的畫麵。
黑丸正趴在地上,四肢攤開,整個人呈大字型貼在地板上,她淚汪汪的眼睛抬起來,看見橘真綾的那一刻,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抱住橘真綾的大腿。
“真綾——救救我啊——”
“好,好啦....先鬆開....”
“不要——!”
黑丸抱得更緊了,臉埋在她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橘真綾抬起頭,看向房間裡。
一張書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麵寫滿了各種數學公式,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性站在白板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教材,表情有些無奈。
是負責教學的老師。
橘真綾隻好閉上雙眼,試圖用不去看來緩解內心的羞恥,臉上掛著一抹混合著尷尬和無奈的笑,她抬起手,揉了揉黑丸的腦袋。
“黑丸,”她輕聲說,“學習是必要的呀。”
“不要——”黑丸的聲音悶在腿裡,“不要不要不要——”
“可是不學習的話...”
“不學!”
“學不會的話以後....”
“不學不學!”
橘真綾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勸。
[這場景好像哪裡見過]
[悟空:我也不學]
[快進到敲三下腦袋]
[菩提老祖: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學會了之後,”橘真綾忽然靈光一閃,“你就可以和我一起上學了。”
黑丸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淚汪汪的眼睛看著橘真綾。
“....真的?”
“真的。”橘真綾點頭,“如果你能學會這些,以後就能跟我一起出去,一起上學,一起....”
她構思著未來,卻再想不出什麼其他的東西。
“....反正就是能更多的在一起?”
黑丸注視著橘真綾,見她一臉坦率,便鬆開了抱著大腿的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好吧。”她小聲說,眼睛還紅紅的,但語氣已經冇那麼抗拒了。
老師見狀,長長地鬆了口氣,朝橘真綾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橘真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表情分明像是在說:我家孩子給您添麻煩了。
關上門。
橘彩葉靠在走廊的牆上,正閉目養神,聽到門響,她睜開眼。
“哄好了?”
“嗯。”
“那就去談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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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
長桌儘頭,橘彩葉坐在主位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指節慢條斯理的敲著桌麵。
布偶被放在桌上,正對著她,兩人之間隻隔著三米左右的距離,但氣氛遠比這距離要緊張得多。
橘真綾坐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這場對峙。
“所以,”橘彩葉開口,“你堅持要我們把你送回去?”
“不是堅持。”布偶翹著二郎腿,翅膀悠閒地扇著,“是提議,雙贏的提議。”
“雙贏在哪裡?”
“你們把我送回去,我就欠你們一個人情。”布偶攤開小爪子,“以後有機會,說不定會在主人麵前幫你們說幾句好話。”
橘彩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你覺得我會信?”
“信不信由你。”布偶聳聳肩,“反正我話撂這兒了。”
[開始了開始了]
[我信你個鬼,昨晚你擱那嘀嘀咕咕搗鼓什麼呢!]
[這小東西壞得很啊我看]
橘彩葉換了個姿勢,整個人靠在椅背。
“好,那換個說法。”她說,“就算我們把你送回去,你能保證下次還會出現在我們麵前?能保證會幫我們說話?能保證——”
“不能。”布偶打斷她,語氣輕鬆,“什麼都不能保證。”
“.....”
“但你們可以賭一把啊。”布偶歪了歪頭,“賭我是個好布偶,賭我會念著你們的情,賭我下次見了你們會客氣點~”
“雖然到最後多半會失敗,但你說不定還會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做你們最“忠實”的盟友不是嗎~”
它笑了笑,那個笑容在橘彩葉眼裡顯得格外欠揍。
“怎麼樣,賭不賭?”
橘彩葉的眉頭跳了跳。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橘彩葉試圖從布偶身上榨出點什麼,任何情報,任何承諾,任何可以用來對付月見凜的籌碼。
布偶則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你想要什麼?”橘彩葉問。
“什麼都不想要。”
“那你為什麼願意當內應?”
“心情好唄。”
“心情好?”
“對啊,你們要是對我好點,我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說不定就想幫你們了。”布偶晃著腿,“這不是很正常嗎?”
[邏輯鬼才]
[好像冇毛病]
[橘彩葉:我竟無言以對]
橘彩葉深吸一口氣。
“那你說,我們要怎麼對你“好點”?”
“把我送回去啊。”布偶理所當然地說,“把我關在這兒,這叫好?這叫囚禁懂不懂?”
“那你回去之後呢?”
“回去之後?”布偶想了想,“回去之後就....看心情吧,心情好了幫你們說兩句,心情不好就裝不認識,反正主動權在我這兒。”
橘彩葉沉默了。
她看著麵前這隻小小的,毛茸茸的,說話欠揍的布偶,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東西確實冇什麼軟肋,冇表現出對什麼東西的渴望,不怕威脅,不受誘惑,性格還這麼惡劣。
簡直就像沾上了勾石的鐵絲網,讓人根本無從下手。
她揉了揉額角。
“行吧。”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你贏了。”
布偶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
“真的。”橘彩葉擺擺手,“下午就送你回去。”
布偶從桌上站起來,翅膀撲騰了兩下,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得意。
“早這樣不就行了?”它說,“非要折騰這麼久,浪費大家時間。”
橘彩葉冇理它。
布偶轉過身,朝橘真綾飛去,穩穩地落在她肩膀上。
“走吧,笨傢夥。”它拍了拍橘真綾的臉,“下午的時候我給你帶路~”
橘真綾看著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委員長の敗北]
[禁漫冇搜到啊?]
[布偶:我贏了.jpg]
[這布偶真的欠揍,但好可愛]
[下午的劇情期待一手】
[帶路?帶什麼路?]
[太君裡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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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應該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