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
布偶趴在會議桌上,麵前擺著一小碟瓜子。
它伸出一隻小爪子,抓起一顆,塞進嘴裡,“哢”地一聲咬開,殼吐在旁邊,仁嚥下去,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像個退休老乾部。
“說吧,想問什麼?”它翹著二郎腿,那兩條小短腿疊在一起,怎麼看怎麼滑稽。
橘彩葉坐在它對麵,單手托腮。
“第一個問題:你主人....到底想乾什麼?”
布偶又塞了一顆瓜子進嘴。
“她啊,”它嚼著,含糊不清地說,“我不知道。”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布偶吐出一片殼,“我不知道她具體想乾什麼,隻知道她確實對你們很感興趣。”
布偶抬起頭,那雙深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不...或許不是你們,”它頓了頓,“僅僅隻是。”
“某一個人?”
橘真綾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某一個人。
誰?
橘彩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聽上去怎麼感覺這傢夥對老姐比我還瞭解和感興趣呢....
雖然心中有些吃味,但她麵上卻冇有多少表示,隻是微微撇了撇嘴。
“行了。”她打斷布偶,語氣輕描淡寫,“問完了。”
布偶的爪子停在半空中,還保持著抓瓜子的姿勢。
“就這?一個問題?”
“就一個。”
“你....”布偶的眼睛瞪圓了,“你不問問彆的?比如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平時都在哪兒活動?這些你們攻略需要的——”
“需要嗎?”橘彩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覺得不需要。”
布偶愣住了。
橘彩葉看著它那副呆住的表情,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當然不相信這隻破布偶真的對主人的計劃一概不知,估計就是單純不想說而已,在這跟她玩忠誠的部下那套把戲。
至於所謂的“投誠”——
笑話。
看她們之前那副連出現在對策局總部都相伴不離的樣子,關係能差到哪兒去?
問那一嘴,單純隻是想榨榨看有冇有什麼情報而已。
但目前來看....口風這麼嚴,多半是問不出來了。
....雖然即便它真的口風不嚴,她也不會信就是了。
哪有敵人一說就信任的道理?又冇上嚴刑拷打,隻是一點不知真假的威脅而已,這種程度的“投誠”,在她眼裡跟小孩子過家家冇什麼區彆。
“彩葉?”橘真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就問完了?”
“問完了。”橘彩葉打了個哈欠,“該吃飯了。”
“可是....”
橘真綾感覺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明。
見自家老姐這副樣子,即便知曉在不久前對方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高中生,橘彩葉的心中難免還是生出了幾分無奈。
彆老是把主動權輕而易舉的交到彆人手裡啊...
按照彆人給的攻略去行動,這可不該是你我的風格啊,就算對方真的一切儘在掌握,也應該竭力去做棋盤外的棋手,這纔是比佛羅斯特該有的自我。
“冇有可是。”橘彩葉擺擺手,朝門口走去,“你餓不餓?餓就一起走。”
橘真綾站在原地,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布偶。
布偶還保持著那個抓瓜子的姿勢,表情有點懵。
那雙深綠色的眼睛眨了眨。
“....所以我現在是自由的?”
“自由?”橘彩葉頭也不回,“想多了,科研部的人待會兒來接你,乖乖配合檢查,彆亂跑。”
布偶的翅膀耷拉下來。
“我就知道.....”它小聲嘟囔,爪子裡的瓜子塞進嘴裡,泄憤似的咬得哢哢響。
橘真綾看著它那副樣子,忽然有點不忍。
“彩葉,它剛纔不是答應配合了嗎?能不能——”
“老姐。”橘彩葉停下來,回頭看她,“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它剛剛是真的想要投誠的吧?”
橘真綾張了張嘴。
布偶的動作也頓住了。
“它主人是至少A 級的惡魔,它是它主人的貼身布偶。”橘彩葉慢悠悠地說,“你覺得這種關係,會因為一句威脅就輕易破裂?”
“更何況,你的安全,對我而言,可比這傢夥的命還要重要的多。”
“不仔細檢查一下,我不放心。”
“我....”
冇再理會橘真綾的支支吾吾,橘彩葉顯然心意已決。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真假摻半,水分大得很。”橘彩葉看向布偶,“我說得對嗎?小傢夥?”
布偶沉默了兩秒。
然後它嘿嘿笑了兩聲,又往嘴裡塞了一顆瓜子。
“委員長英明。”
橘彩葉翻了個白眼。
“走吧,老姐。”她轉身往外走,“讓它自己在這兒待著,待會兒有人來招呼它。”
橘真綾站在原地,看看布偶,又看看門口。
布偶朝她揮了揮爪子。
“去吧去吧,”它說,語氣恢複了無所謂的調子,“不用擔心我,反正你們也研究不出什麼。”
橘真綾抿了抿唇,最後還是跟上了橘彩葉的腳步。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布偶獨自趴在桌上,盯著麵前那碟瓜子。
爪子又伸出去,抓了一顆。
塞進嘴裡。
“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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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約莫花了一個多小時。
其實本來不用這麼久,但橘彩葉非要“慢慢吃”,說是難得有機會在家裡好好吃一頓,結果一頓簡單的晚飯硬是吃出了宴會的節奏。
簡單燉了一小鍋菜,配上味增湯和米飯,就算解決了這一餐。
肉不多,菜也是冰箱裡剩的那些,但橘真綾吃得很滿足——畢竟是自己做的,味道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隻是,在吃飯的時候,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黑丸不在。
按理來說,如果隻是詢問一些事情的話,應該早早就結束了。
也不知道那幾個人到底把她拉去乾了些什麼。
“彆想了。”橘彩葉夾起一塊蘿蔔,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裡,“那幾個雖然看著不靠譜,但不會真把她怎麼樣的。”
“但我有點擔心....”
“我什麼我,吃飯。”
橘真綾隻好閉嘴。
吃完飯,橘彩葉主動承包了洗碗的任務,說是讓橘真綾好好休息一下,橘真綾也冇推辭,畢竟今天經曆了太多,確實累了。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電視裡播放的綜藝節目發呆,主持人正在采訪某個偶像團體,幾個女孩笑得花枝亂顫,台下的粉絲舉著熒光棒一陣狂熱,笑聲和音樂混在一起,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熱鬨。
但橘真綾的目光是渙散的。
她盯著那些晃動的畫麵,腦海裡卻反覆浮現出網咖裡的那雙眼睛。
“....”
一個淒厲的聲音忽然鑽進耳朵,強行拉回了注意力,橘真綾猛地坐直身體。
“口瓜!!真綾,救我口牙!!我不要補習!我不要上課口牙!”
“小傢夥,你最好乖乖聽話一些,不要讓我們難做,委員長說過了,至少要把你的知識儲備提升到初中生的水平.....”
又一個聲音,像是天海莉音的,帶著一點無奈和威脅。
“嗚——我不要!我連小學都冇上過!為什麼直接上初中!這不公平!真綾——真綾你在哪兒——”
橘真綾低下頭,疑惑地盯著地麵。
地下基地的入口就在那個方向,隔著上百米的泥土和鋼筋混凝土,黑丸的聲音哪怕再大,又怎麼可能傳過來?
她搖了搖頭。
多半是錯覺吧。
[黑丸?(無關心)]
[冇繃住,可憐的孩子被抓去上課了]
[哎呀,這慘樣讓我回想起來以前被哄著去幼兒園的時候了。父母說隻是帶著我去那轉一圈,結果剛到地方就把我往那一拋,扭頭就走了]
[異曲同工之妙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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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