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讓我不要吹蠟燭
十八歲生日,全家人為我慶祝。
我準備吹蠟燭時,眼前飄過彈幕。
【不要吹啊,那是蠟燭嗎?是進地獄的開關啊!】
【殺人魔好有儀式感,等到吹蠟燭後開始屠戮盛宴。】
【唉,爸爸媽媽哥哥妹妹全死了,隻有女主一輩子活在今天的陰影裡,一直到死都在找尋兇手。】
我傻住了。
我是那個妹妹。
1
客廳的燈關著,蠟燭搖曳著微弱的光,映出每個人溫和的目光。
這是我的十八歲。
生日格外有儀式感。
家人們拍手,為我唱生日歌,期待著零點。
發現彈幕後,我的笑容便僵在臉上。
假設彈幕說的是真的,此刻房間裡藏著殺人魔。
他極有可能藏在玄關的衣櫃裡,或者我麵前的這張大長桌下麵。
桌子鋪著大一號的桌布,完全可以隱藏一個人。
一個人的智商抵不過五個人的,我當機立斷。
用氣聲說,「家裡進了殺人魔,吹蠟燭我們都會死掉!」
他們第一反應以為我在搞抽象。
但今天我是壽星,都很配合我。
爸爸把手放在腰間裝作要掏槍,小聲說:「在哪兒?我先去幹掉他。女兒你放心,哦吼,老爸要立功了。」
爸爸以前是刑警,一次逮捕罪犯時斷了右腿,從此依靠柺杖行走,退居二線,在戶籍室工作。
媽媽認真思考,「不可能,如果有陌生人,旺財早叫了。」
旺財是家裡養的一隻田園犬。
此刻,它趴在窗邊的狗窩裡,一動不動。
傍晚時,它跟一群狗友們在莊稼地裡瘋跑,回到家就懶洋洋的。
可是現在大家在為我過生日,它這麼愛熱鬧的狗,再累也會搖著尾巴湊過來的。
旺財……還活著嗎?
就在大家陷入詭異的沉默時,旺財哼唧了一聲。
像是半夢半醒時的囈語。
我們齊齊鬆一口氣。
姐姐最近被論文折磨得神誌不清,陰惻惻道:「死了是不是不用寫論文了?」
捱了媽媽一個爆栗,「說什麼鬼話,快呸呸呸!」
哥哥一本正經地詢問:「不吹蠟燭,殺人魔就不會殺我們了嗎?他是不是怕黑?」
大家笑了出來。
我擦著冷汗,這是個好問題,不吹蠟燭是不是就得救了,那我不吹唄。
彈幕:
【他們湊在一起說啥呢?笑得這麼開心。】
【這是一家人最後的歡樂時光了。】
咚、咚、咚。
零點的鐘聲敲響。
哥哥說:「快吹蠟燭許願。」
我屏住呼吸,蠟燭被一陣妖風吹滅了。
一瞬間,眼前完全黑暗。
還沒有適應黑暗的短暫時間裡,腹部被捅了幾刀。
我嗚咽著,倒在地上,意識開始渙散。
耳邊湧進刀劃破血管的聲音,捅進肉裡的聲音,動作很快。
不知從誰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
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彈幕說:
【好黑,什麼都看不清,隻聽得見慘叫。】
【剛拉了下進度條又回來了,第二天警方來案發現場。女主被擊中頭部暈過去了,沒死,殺人魔在她的胸口刺了朵玫瑰。
女主的爸媽受多處刀傷,失血過多而死。哥哥和兇手搏鬥,死得很慘,大卸八塊,又拚了回去。妹妹腹部被捅幾刀,死後還被猥褻了……】
【太兇殘了!】
【兇手變態得讓人毛骨悚然!對兇手來說,女主就是活著的戰利品,每一次見到女主就相當於重遊作案現場,女主的創傷就是兇手的興奮劑。】
【那個……我想問下,是主懸疑嗎?有沒有戀愛戲。】
【別被開頭給勸退了,這是救贖向的,由二十年前的真實案件改編。】
【找兇手找到喪心病狂的女主 vs 年上美強慘男主。一開始女主是為了錢和男主在一起,有錢可以發布懸賞,可以收集更多的線索。】
【男主是外科醫生,說真的,我一開始懷疑他是兇手。】
……
淚水被冰涼的手拭去。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想偏頭看兇手是誰。
那手合上了我的眼皮。
就這樣倉促地死掉了嗎?
前不久,我收到京大的錄取通知書。
爸媽驕傲地商量著,到時候要一塊送我去學校,在京大校門口合影,列印照片貼在家裡的牆上。
還不知道京大長什麼樣子呢……
2
意識短暫丟失。
再醒來,我又站在客廳中央。
蛋糕甜香,燭火溫馨。
姐姐為我戴上生日皇冠。
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圍著我,為我唱生日歌。
整個客廳的光源隻有插在蛋糕上的十八根小蠟燭。
彈幕重複著上次:
【不要吹啊,那是蠟燭嗎?是進地獄的開關啊!】
……
時間 23:57 分。
我又喜又悲:「家裡有殺人魔,我們快逃。」
彈幕:
【?妹妹怎麼知道。】
【她剛才擡頭看了看半空,不會能看到我們的發言吧?】
姐姐離我最近,我拉著她往外跑。
鐵門開啟,發出吱呀難聽的聲音。
我心中一緊。
旁邊的櫃門開了。
姐姐驚訝地喊,「家裡進賊了!」
後背被推了一把,哥哥喊:「快走!」
門砰然關上。
我們住在老小區,一半房子都是空的,左右沒有鄰居。
姐姐麵色凝重,拉著我,「我們去二樓找張叔報警。」
可我聽到媽媽的慘叫聲,很近,我瘋狂地拍門,喊:「媽媽!」
下一秒,電鋸穿過門,刺穿了我的腹部。
姐姐尖叫了出來,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姐姐笑了笑。
「轉過頭,別看,求你了,姐姐。」
電鋸往上,我被劈成兩半。
3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公主殿下生日萬歲。」
時間 23:57 分。
我從劇痛中醒來。
第三次了,如果我能無限重生,那我可以多嘗試些方法。
完美主義者媽媽拿起打火機,將滅掉的兩根蠟燭點燃。
我記得上次重生,媽媽也是拿起打火機,將滅掉的一根點燃。
心中一動。
滅掉的蠟燭,應當代表我死亡的次數。
我有十八次機會。
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讓自己活下去,我可以獲得更多的線索,智商和閱歷的增加有利於我的判斷。
兇手至少兩個人。
第一次殺我的藏在桌子底下,第二次殺我的藏在玄關衣櫃裡。
他們有電鋸這種緻命的工具。
我還是貪心地想拉一人出去。
姐姐不會死。
爸爸和媽媽在我的左手邊,去門口需要繞過桌子,距離長,風險大。
姐姐和哥哥在我的右手邊,幾步就可以跑到門口。
為了爭取更多的時間,我沒有像上次一樣聲張。
我湊近哥哥耳邊說:「我們跑出去,逗一下他們。」
「不行,馬上零點,你要在蛋糕前許願。」
我想告訴他,不準的,我每年的願望都是希望家人平安健康,無病無災。
可三分鐘後我們都會慘死。
沒時間解釋。
我撒嬌,「哥……」
他嘆氣,「好好好。」
我擰開門把手,迅速地跑出去。
我家在四樓,剛下一層樓梯。
哥哥拉住我停下,「你聽沒聽見砰的一聲,咱家的門被關了。」
「風吹的吧。」
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我聽到後麵有輕微的腳步聲。
拉著哥哥加快速度。
終於到了馬路邊,我和哥哥彎著腰,氣喘籲籲。
周圍很黑,沒有路燈。
天邊一輪白色的月亮。
哥哥說:「我們回去吧。」
我點頭,腳步放慢,拿著剛才撿到的磚頭朝哥哥後腦勺砸去。
以哥哥的性格,如果直接告訴他真相,他會立刻跑回去的。
哥哥身材精瘦,183,120 斤,我把他拖到一樓樓梯下的三角空間。
保潔喜歡把收集到的瓶子廢品放在這裡,我拿紙殼子將哥哥蓋住。
淩晨鐘聲敲響,十二點已經過去。
彈幕都在發問號。
【我靠,好緊張。】
【妹妹到底要幹什麼?】
我聲音顫抖,看向上空。
「請問我活下來了嗎?」
【!!她是在問我們?我靠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馬上!妹妹等著,進度條怎麼拉不動了?】
【 1,這是不是說明後麵的劇情發展改變了!】
【等等,我搜了案件資訊,妹妹確實沒死,不過……】
4
後背捱了一悶棍。
等我醒來的時候,躺在客廳的地上。
胃裡翻湧,我吐出很多血。
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壞了。
嘗試著站起來,疼痛激出一身冷汗,腿骨被敲斷了。
我聽到姐姐的尖叫聲,她坐在沙發上,把手裡的一束玫瑰丟在地上。
看著眼前的血腥場麵,崩潰地爬過來,抱住我。
爸爸媽媽倒在門前,爸爸斷掉的胳膊向前伸,像是要抓住什麼。
也許不想讓殺人魔出去找到我們。
窗外陽光灑進來,我渾身冰涼刺骨。
警笛聲越來越近。
樓下吵鬧。
我爬到窗前,哥哥躺在馬路上,臉色蒼白,像是睡著了。
我誰都沒能救下。
醫生檢查了我的身體,發現被注射了毒素,最多活半年。
雖然每一分每一秒都忽視不了身體的疼痛,但我可以找到更多的線索。
我會再次重生,我還有希望,拯救我的家人。
旺財也活著,它當晚被注射了麻醉劑。
姐姐一邊忍受失去家人的難過,還要忍受一些風言風語。
【為什麼你的家人都出事了,就你好好的,兇手是不是喜歡你?有沒有什麼風流情史?你不會有多重人格吧?】
姐姐陷入很大的壓力。碩士延畢,而她也沒有心思讀下去了。
我每日躺在病床上,行動不能自理。
我在紙上寫字告訴姐姐關於彈幕和重生的事。
她擦著眼淚,表情怪怪的,並沒有仔細聽,而是難過地看著我。
她輕聲問:「我最後找到兇手了嗎?」
我猶豫著,打了個對勾。
她笑:「那就好。」
她抱住我,「樂祺,你要撐住,我隻有你和旺財了。」
她的頸間有幾塊紅痕,整個人很疲憊。
彈幕:
【唉,女主以為妹妹被刺激得精神出問題了,配合著妹妹。】
【草莓印!女主和男主睡了,這麼迅速。】
【除了家人,她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吧。而且她患上了躁鬱症,有一定程度的 X 癮。】
……
一次,我失禁尿在床上,護士收拾著突然情緒爆發。
她拍我的臉,掐我的腿,「你不能懂事點嗎?早點死了別拖累你姐姐了,嗬,你姐姐那麼年輕哪來那麼多錢付你的醫藥費,八成啊,被糟老頭子給包養了。」
一個男人進來,「你被停職了。」
「主任,我……」
男人伸手指了指門口,「出去。」
護士低著頭哭著跑了。
他穿著醫生衣服,說,「抱歉,是醫院招人時沒有做好人品考察,您近半年的醫藥費由醫院承擔。」
我眨了眨眼。
硬帥。
一張厭世臉,目光憂鬱。
他是院長的兒子。
曾和影視天後、名門千金鬧過緋聞,有過糾葛,我在娛樂新聞上見到過他的照片。
【妹妹,這是你姐夫!比你姐大三歲。】
【他們在一起十年,女主最後還是鬱鬱而終,死前喊著要回家,男主說我不是你的家人嗎?你不可以為了我留下嗎?女主說她太累了,死在男主懷裡,男主也殉情了。】
【他們的朋友經本人授權寫下這個故事,並改編了影視。當年的案件很殘忍,這個作品著重描繪了兩人之間的愛情,以及案件過後受害者的傷痛。】
【傳言作者把版權費全拿出來,作為找兇手的基金。】
【殺千刀的兇手!】
我在筆記本上寫,「謝謝您。我活不久了,我走後,姐姐隻有一個人了,我知道您喜歡姐姐,拜託您多關照她。」
病房桌子上放著我們全家人的照片,他的目光定了定。
「我可能來不及見她了,麻煩您轉告她,讓她多看看世間的美好,到時候講給我聽。我還沒看過研究生畢業證書長啥樣,還沒住過她設計的大房子,她曾說要旅遊五十個國家,讓她記得把照片燒給我們。讓她不用著急,等時間到了,我們會去接她……回家。」
「我希望姐姐好好享受人生。」
他有所動容,接過筆記本。
呼吸機發出警報。
【我靠,劇情變了,十一年後,女主偶然發現了兇手。】
【兇手是兩個,雙胞胎,蛋糕店。】
【媽呀,我打字手都是抖的,生怕妹妹看不全訊息就進下一次重生。】
【上一次這麼激動還是查高考成績。】
【女主折磨了他們七天七夜,可惜,兇手最後磨斷繩索,用最後的力氣舉起工具箱朝女主砸去,男主及時把女主拽進懷裡,頭破血流。女主又失去了一個家人。】
【六個月後,女主生下一個孩子。】
滴——
5
好運蛋糕店。
柏東路街口 88 號,離我家兩公裡。
我們每次買蛋糕都去那裡。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埋頭做蛋糕,雕的造型很美。
媽媽點燃滅掉的三根蠟燭。
我說:「這蛋糕是誰做的?」
媽媽:「一直都是那家店,隻有一個做蛋糕的小師傅。」
「不,兩個人,哥哥氣質冷些,弟弟愛笑。」姐姐說,「等蛋糕時無聊發現的,一問竟然是雙胞胎,他們幾乎不一塊出現。小妹,你怎麼突然好奇這個?」
「因為……他就在桌子底下。」
家人迷惑地看著我。
我拿掉一根蠟燭,蹲下身,掀開桌布。
男人摘下麵具,驚訝地笑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
「操,哥,我不想殺這個小孩了。」
他朝我噴了東西,我暈過去。
醒來時,在一個廢棄的房子裡。
骯髒的水潑到我臉上。
「說,你怎麼知道我藏在桌子下?」
兩個男人長得一模一樣,甚至衣服都是一樣的。麵容冷靜的叫劉平,笑著的那個叫劉安。
「你先說為什麼要殺我們全家?」
劉平:「沒有理由,隻是打發這無聊的人生。」
「為什麼留下我姐姐?」
劉平眯眼:「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殺你姐姐?」
我要知道他們的弱點,儘可能地拖延時間瞭解他們。
我瞪著他們,不說話。
劉平掐住我的脖子。
劉安推開他,蹲下身,笑嘻嘻的,「哥,別為難小孩。」
「殺你們也不是隨機的,隻是你們恰巧被我們看到。」
他點了一根煙,「也許是因為你們那每天拄著柺杖、在街上瞎溜達的父親。」
「也許是你那非要送我們水果的媽媽。」
「也許是你那正事不幹,靠做飯勾引整條街的女人的哥哥。」
「你那漂亮姐姐,我哥喜歡她,喜歡欣賞那張冷冰冰的臉痛苦時的模樣。」
「至於你,我和我哥今年想殺人,看見街上掛著寫你名字的高考狀元橫幅,你姐姐來我們這給你買蛋糕,殺人日期和人選立刻就敲定了。」
他吐出一口煙,「爽哉,快哉。」
「隻是你姐姐知道了我們的身份,哥你也真是的,直接殺了多省事,現在咱們還得東奔西跑的。」
我聲音顫抖,「我是重生的,你們最後會死得很慘。」
兄弟倆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原來是個瘋子!」
劉平拿刀割開我的血管,「慢慢看著自己死掉吧。」
他們逃走了。
這一次我直接向彈幕求助,「如何在有限的三分鐘內,沒有工具的情況下,和這兩個變態殺人狂對峙並讓全家活下來?」
彈幕:
【我想想……我給你搖人。】
【把蠟燭丟到各個地方,房子著火都會出去吧。】
【把時鐘弄壞,不行,也許兇手戴了表。】
【正麵對峙肯定是打不過的,隻能在這有限的三分鐘內不斷增加勝利的籌碼。變數是你,妹妹,你要不斷地變強。】
……
【我直說了,根本毫無希望。要想的應該是救誰。拉著一人迅速地跑,一直跑一直跑,哥哥是最合適的人選,其次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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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的人能快樂嗎?要是我,我寧願一塊死掉。】
彈幕爭論了起來,我聽到旺財的叫聲。
姐姐找來了。
剛走不久的兩兄弟返回來拿東西。
他們在我麵前殺死了姐姐和旺財。
日光刺眼,我直直瞪著,眼裡滿是恨意。
6
「祝你生日快樂……」
我捂著肚子乾嘔。
「囡囡,怎麼了?」媽媽一臉擔憂。
我深深看了他們一眼,跑了出去。
這些年,我苦練武術,找到他們,把所有殘忍的方式在他們身上用了個遍。
折磨劉平的時候,把劉安綁上,讓他在一邊觀看。
劉安求我,我冷笑,「當初殺我家人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報應呢?」
「後悔了嗎?」
劉安咬著嘴唇,笑聲溢位來。
「抓狂的樣子真可愛,我都石更了。」
我砍了他們很多刀,給了自己一刀。
下一次,我又去殺他們。
殺!
再殺!
……
又去殺!一次比一次冷靜、麻木。
我好像不會笑了。
割掉劉安的耳朵時,忽然想到那句話: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你。
又一次重生。
我換了種方法,邊練武增肌邊攢錢整容,先把劉平抓了藏進一個隱秘的地下室,想起來就去折磨。
然後接近他弟劉安。
我計劃使用美人計,但我無法接受和殺我家人的兇手發生性關係。
於是在與他邂逅前,我先找人閹了他。
他失去哥哥,少了小弟弟,每天酗酒等死。
我去拯救他,每天給他做飯,帶他走出黑暗。
我是他的一束光。
他愛我愛得要死。
過了十來年,我匿名提供了他的殺人證據。
我和劉安坐在門外打牌,遠遠地看著一輛警車駛來。
劉安立刻站起來,拉我進門,把大門緊鎖。
他抱住我,向我坦白一切。
我說:「當初為什麼要殺人?你要我怎麼辦?」
他低頭,唇擦著我的臉頰,「我後悔了,我捨不得你。」
「也許你很難相信,但如果……如果我可以重生,說什麼話,可以拯救你不去殺人。」
他哽咽著,「你隻要看著我的眼睛,說我喜歡你。」
腹部紮進一把刀,我笑了,「然後,你會立刻把我殺了。」
他嘆了口氣,「鍾樂祺,見你第一麵就該殺了你的。」
我拔出刀,與他肉搏。
我的力量、反應速度、近戰能力已經非常強。
我殺死了他,靠在他的屍體上,抽著煙。
邊笑邊擦淚。
真蠢啊,竟然想從殺人魔嘴裡找到解救方法。
大門被撞開,姐姐跟著警察一同進來,看到我,震驚不已。
她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隨後抱住了我。
我穿著弔帶背心,身上有大片紋身,肩膀上的內衣帶子懶散地滑落在胳膊上。
我變了好多。
整了容。
她還是認出了我。
她說:「傻瓜,除了你還能有誰?隻有我和你會對他們這麼恨!」
「回家,我們回家。」
沒時間了,我捂著傷口。
「姐姐,我重生了很多次。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三分鐘,能做什麼?」我像孩子一樣在姐姐懷裡痛哭出來。
「為什麼是我重生,你們任何一個人是不是都會比我做得好,一次次地看著爸爸媽媽哥哥死去,我卻無能為力。」
姐姐溫柔地拍著我的背,「你已經很棒了。困了就睡吧……」
7
「也沒有風啊,蠟燭怎麼滅了一半。」媽媽把蠟燭一一點燃。
根據以往重生得到的線索。
電閘被拉了,不能開燈。
我練了幾世武術,大大提高了這具十八歲身體的反應速度和攻擊技巧。
蛋糕裡麵有支架。
這一次,我試著正麵硬剛。
「你們一定要相信我。」蠟燭下,目光閃耀著火苗。
他們唱著生日歌,我說:「不要停。」
我們的頭湊在一起。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成熟冰冷,他們壓抑著迷惑,認真聆聽。
「哥,玄關衣櫃裡藏著一個壞蛋,你抽掉腰帶,繫上櫃門,然後把大門開啟。裡麵的人有鋸子,很快就能出來。姐姐,你去臥室抱被子,電鋸出來就拿被子把它裹住。」
「媽,你嗓門大,門開後,立刻衝出去喊人,報警。」
「爸,我們一起對付下麵的蠢貨。」
……
11:59 分,哥哥走到玄關衣櫃前,把腰帶抽下鎖住衣櫃。
媽媽悄聲走到門前。
我蹲下身,一手托著蛋糕,哼唱著,「祝你生日快樂……」
燭火下,笑如鬼魅。
掀開桌布,劉安愣了一瞬,我把蛋糕按在他臉上。
一聲慘叫,蛋糕支架刺傷了他的一隻眼睛,他腳一伸,把我踹飛了出去。
媽媽跑到門外,大聲呼救。
衣櫃那邊傳來踹門聲。
劉安拿著刀想從桌子底下出來。
爸爸把桌布扯下,罩住了他的視線,拿著柺杖一頓亂打。
大家都處於應激狀態。
電鋸穿過櫃子,哥哥後退,腳踹了衣櫃一下,姐姐遞來被子,趁電鋸剛停了一下,把棉被裹住電鋸。
電鋸執行了幾下,便卡住了。
室內飄起了絮狀物。
像是冬夜裡的雪。
劉安扯開了桌布,我一腳精準地踩在他的蛋上。
他疼得亂叫喚。
爸爸說,「好樣的。」
看我的目光裡滿是心疼,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他的女兒成長為這樣。
爸爸蹲下身按住了他。
媽媽喊來了幾個魁梧的鄰居,警車聲響起。
幾把手電筒照來,我欣慰地擦了把汗,擡頭看彈幕,「這次,我是不是成功了?」
火光炸開,劉平帶了自製的炸彈。
全軍覆沒。
8
灼燒的感覺還未褪去。
「祝你生日快樂……」
我絕望地扶住桌子。
「不要再唱了!」
哥哥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跪下求他們,「求求你們放過我家好不好,其他的都好商量。你說條件我一定會滿足。」
「你認識我嗎?最討厭卑微的人了。」
一聲低笑。
我沒有動,隻想就這樣死去,不要再醒來了。
不,不行。
我還是跑了出去,怎麼可以便宜他們。
第二天,我就報了警,並說他們有炸彈。
和姐姐告別,我再次走上了重生之路。
……
一次又一次,和家人的時間隻剩 15 分鐘。
我坐在海邊,等著海浪將我捲起,有人救了我。
那人說:「有什麼想不開的呢,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不知道,死去即重逢。
我期待著死去。
我隻想多抱抱他們。
……
還剩兩根蠟燭亮著。
下次我就徹底解脫了,我卻開始害怕。
我很迷茫。
在巷子裡支起了米線攤。
短髮,戴著口罩,臉曬得黝黑。
觀察劉平和劉安的人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天晚上九點多,淅淅瀝瀝下起雨。
他倆嫻熟地坐下。
我熱情地說,「還是老規矩,微辣,加一個荷包蛋?」
「嗯。」
做好,端到他們跟前。
「今天我生日,免費!」
「另外,我朋友送了我一瓶好酒,你哥倆陪我喝一會兒。」
劉安說:「我認識一個人也是今天生日。」
我看著比實際老了十歲,目光滄桑渾濁,他們並無懷疑。
我問:「是你的朋友嗎?你們年紀也不小了,咋沒討個媳婦兒?」
劉安說:「我哥有喜歡的,我嘛,還想再玩幾年。」
劉平說:「兄弟你颳風下雨過節都在這賣米線,也不陪陪家人。」
「孤兒,以前談過一個女朋友,分了,給不了她幸福。」
「唉。」他拍了下我的背。
我站起來,去隔壁攤子買了滷肉和花生,「你們陪我,我得搞些好下酒的。」
回來時,劉平手機裡刷著我姐的視訊。
我說:「哎,這不是那樁案子,還沒破。兇手這麼難抓啊?」
「這一家人好慘,也不知道哪裡惹到兇手了,要真是傳說的隨機殺人,那也太倒黴了。」
兩人意味不明地笑了。
我給他們滿上酒,酒過三巡,話也多了起來。
劉安說:「兄弟,我跟你說,他們就是太幸福了,快樂的人都活不長的。」
劉平說:「我弟說得對。」
我握緊酒杯,「那我走街上都不敢笑了。」
「關鍵看人的眼睛,你這樣子就算笑也能看出不幸福。」
「人都是要往地獄去的,他們活著是天堂,別人活著是地獄。」
「所以他們要死掉,才能和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地方。」
我鼓掌,「有道理。那兄弟你們是看人家太快樂,覺得不爽,才殺的嗎?」
「對啊。」劉安臉喝得酡紅。說完意識到不對,看了他哥一眼。
劉平眯起眼,揪住我的衣領,「你是逃走的鐘樂祺!」
我淡定地看著他。
他的力道漸漸鬆下去,他倆痛苦地捂著肚子,嘴角吐出白沫。
蜷縮在地上,沒了生息。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為最後一次重生壯膽。
有路人發現地上躺著兩個人,尖叫著圍過來。
天上打了雷,我緩緩吐出一口血。
9
「哎呦,怎麼隻剩一根燃著。哪來的邪風?」
蠟燭一個個亮起。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彈幕:
【不要吹蠟燭啊……】
【啊這,我怎麼感覺氣氛不太對勁。】
【我去,我就開門拿個外賣,怎麼打起來了!還是內訌。不是說好的血濺螢幕!】
【嘶,全員惡人啊。】
我扁著臉,喊道:「唱什麼唱,難聽死了。」
大家的臉僵住了。
媽媽說:「你搞清楚,我們在給你過生日哎。」
「我都睡著了,非把我拎出來,十八歲也不尊重我,誰在乎那狗屁的儀式感。怎麼,看我考得好有出息了,來獻殷勤。」
爸爸說:「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我冷笑,「還有你這個老登,天天不著家,去辦你那破案子,小時候從來不參加我的家長會。在家兩手一攤啥也不幹,我他爹的跟你不熟。你從小不管我,長大了你更別想管。」
爸爸氣得拿柺杖敲地闆:「鍾樂祺!我看你是欠揍,給我跪下。」
「我是壽星,十八歲大壽呢,要跪也是你給我跪!哎呦,想打我,你就是想要你那破麵子,在外麵使勁裝多愛自己的妻兒。外麵以為咱家多好呢!就是一冰冷冷的監獄!今兒個我成年了,不想裝了,你們一個個都是孬種!」
啪——
我紅了眼,「媽,你打我!」
「你爸在外麵工作容易嗎?」
【臥槽,我快笑死了,這家人是在演給誰看呢?眼睛眨得很快,嘴裡說著毒話,眼睛卻在說,閨女,這樣演行不。】
【閨女指著臉讓他們打巴掌,下不去手,閨女自己打嘞。】
【哥哥姐姐眼都瞪大了,申請加入戰場。】
姐姐嘆了口氣,「媽,趁著這個機會我就直說了吧,其實爸和王阿姨有一腿。」
媽媽後撤一步,「怎麼可能?」
哥哥說,「這有什麼啊,王阿姨那個老公在外麵不著家,她一個人受人欺負,爸就是可憐她。」
姐姐,「嘖嘖嘖,哥,你幫誰說話呢?」
「我當然幫爸說話,爸是一家之主。」
「你也得跟我向著爸,要不我把你學術作假的事抖摟出去。」
「你……」姐姐氣得去推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男的!」
哥哥鼓著腮幫子,尖聲吼叫:「我是直男,鐵直!」
媽媽哭嚎著,「好哦你們一個個的!你個賤男人,上趕著給人家做小三,我說上交的工資咋少了,原來是給外麵交糧了。」
「我現在就去你單位鬧,讓他們都知道你是什麼人。」
爸爸說:「先給閨女過生日。零點都過了。」
我說:「過屁呀,跟你們在一塊,真晦氣。」
姐姐不滿:「我沒惹你吧,別一棍子打死啊!」
我冷笑:「你就是個變態,我天天學習已經夠累了,大半夜的還得聽你講暗戀的男人。你喜歡蛋糕店那個男的,天天偷窺人家。你那麼積極地給我買蛋糕就是為了和他見一麵。」
姐姐說:「你說什麼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
「你行李都收拾好了,還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裝進去了,你要離家出走。」
我說:「猜對了。」
我把蛋糕抓一塊,往人臉上砸。
大家亂成一團。
媽媽現在就要去警局。
我拍手叫好,「去,我現在就要和你們斷絕關係。」
哥哥說:「你們都走好了,這個家是我的!」
我開啟門,「走啊,不去的是龜孫子。」
爸爸說,「老子是好漢,行,到派出所看誰有理。」
風風火火地出去。
走了很遠,到了警局,明亮的燈光照出我的身影。
我腿軟得支撐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又站起來,擁抱一臉迷惑仍配合我不掃興的爸媽哥姐。
媽媽伸手擦去我的眼淚,「寶貝,到底怎麼了?」
我沒講重生的事,隻是說,家裡有殺人犯,我想把他們引出去,用了這損招。
家人半信半疑。
我告訴警官,家裡進了兩個兇犯,有一個兇犯帶了炸藥。
警官也半信半疑。
爸爸和我聊了幾句,他對警官說,「我以我的職業生涯保證,我的女兒說的是真的。」
彈幕:
【我不中了哈哈,那兩罪犯討論瓜呢,說沒想到是一窩賤人,殺他們好無聊,準備換一窩殺。】
【竟然靠八卦活出來了,媽耶,果然是個人都喜歡八卦呀。】
……
刺啦——
彈幕消失了,我對著天空擺手。
謝謝你們啊。
10
十八歲的第一天,陽光燦爛。
我總感覺是夢,會掐自己一下。
哥哥做了飯,我們都屁顛屁顛地跑到飯桌前。
他做飯最好吃,有「禦膳」之稱,宅男一枚,每個月會接一次單,飛往各地給富豪做飯。
姐姐寫論文熬了個通宵,她心情特別好,「吵了一架後,思路暢通了。剛才導師誇我了,哦吼!」
爸爸在哄媽媽。
王阿姨這個人不存在,但他確實藏了私房錢。
媽媽冷著臉,油鹽不進,「你欺騙我。」
爸爸委屈地擦眼淚,「你不是考了駕照嘛,我想攢錢等紀念日送你輛車。」
媽媽震驚、臉紅。
「死鬼~」
我和哥姐抖了抖雞皮疙瘩。
吃飯時,我發現大家都在看我。
爸爸說:「樂祺,總感覺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一夜之間成熟了好多。」
我苦笑,活了幾百年,比他們加起來的歲數還大呢。
「小妹,你怎麼想哭的樣子,怎麼了,你和我們說。」
我笑著轉移話題,「飯太好吃了,以後去大學就吃不到了。」
哥哥:「切,想吃,我去你學校給你做。」
姐姐說,「他說到做到,我室友都天天盼著咱哥。」
我用力點頭,幸福地發暈。
既然結局是好的,過去的那些就當作是一場噩夢吧。
幾天後,我崴了腳,姐姐陪我去醫院。
扶著我走的時候,路過一個辦公室,門半開著,一個男人正從窗戶往外爬。
姐姐飛奔過去,兩人滾到地上。
姐姐吃痛地爬起來,男人擡頭,一張厭世臉。
他定定地看著姐姐,眼角滑下一滴莫名的淚,「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番外
五年後,姐姐在阿拉斯加舉辦婚禮。
我抱著旺財,內心感慨萬千。
一旁坐著一個女人,她注視著台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說:「我是你姐姐的大學室友,寫小說的,你姐這故事比小說都甜。」
我心中一動,「我做過一個夢,很有意思,說不定能給你提供靈感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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