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了三天三夜。
蘇凡不知道歸墟在哪,但他知道方向——東邊。混元指著東邊的天空,那就往東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一天,他們走過東勝神洲的平原。
平原上一個人都沒有,村子空了,城池空了,連鳥獸都不見了。
地上到處是乾涸的血跡,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一座小城的城牆被拍碎了半邊,碎石頭散落一地,城門口的牌匾斷成兩截,上麵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蘇凡踩過碎石,腳下嘎吱嘎吱響。孫悟空走在他旁邊,金箍棒扛在肩上,眼睛四處亂轉。
第二天,他們走到了東勝神洲的邊緣。大地在這裡斷裂了,裂開一道看不到邊際的峽穀。
峽穀深不見底,灰色的霧氣從穀底湧上來,像燒開的水在翻滾。蘇凡站在峽穀邊上往下看,什麼都看不到,隻有霧。
「跳?」孫悟空問。
蘇凡點頭,跳了下去。
兩人在霧氣裡飛了一天一夜。霧很濃,濃到伸手不見五指。蘇凡隻能靠感覺往下飛,孫悟空跟在他身後,金箍棒上的金光在霧裡劈開一條縫。
落到穀底的時候,蘇凡的雙腳踩在一片硬邦邦的地麵上。地麵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踩上去硬得硌腳。穀底什麼都沒有,隻有一條河。
河水是黑色的,不流動,像一麵黑色的鏡子。河麵上沒有波紋,沒有倒影,什麼都照不出來。
蘇凡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河水。手指碰到水麵的瞬間,一股寒意從指尖鑽進來,順著血管往上爬。
他的手指變成了灰色,像石頭。他縮回手,灰色退去,手指恢復了正常。
孫悟空蹲在旁邊,看著那條河,伸手也想摸。蘇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碰。」
孫悟空縮回手,盯著那條黑色的河。
兩人順著河岸往前走。河岸很窄,隻夠一個人走。左邊是黑色的河水,右邊是黑色的石壁。
石壁上刻滿了圖案,蘇凡掃了一眼,看到一個人舉著斧頭劈開一具巨大的屍體,又看到一個人用泥土捏出小人,還看到一個人用五彩石補天。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河麵上出現一座橋。
橋是石頭做的,很窄,隻夠一個人走。橋麵上沒有欄杆,坑坑窪窪,長滿了黑色的苔蘚。橋的另一頭消失在灰色的霧氣裡,看不到盡頭。
蘇凡踏上橋麵,腳下傳來一聲悶響,像踩在空心的木板上。他停了一下,繼續往前走。走了三步,身後傳來孫悟空的腳步聲。
蘇凡回頭。孫悟空站在橋頭,一隻腳踩在橋麵上,另一隻腳還在岸上。他的臉色很難看,臉上的毛都炸起來了。
「怎麼了?」蘇凡問。
孫悟空咬著牙:「橋不讓俺老孫上。」
蘇凡低頭看橋麵。孫悟空踩著的那塊石頭在發光,灰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光從孫悟空的腳底往上爬,爬上他的小腿,膝蓋,大腿。孫悟空的身體開始變重,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又撐住了。
「俺老孫能撐住。」孫悟空說,聲音在發抖。
蘇凡看著孫悟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不甘。
他想起了菩提祖師的話,到了歸墟,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出手。
一動,一開口,就真的死了。現在還沒到歸墟,隻是一座橋,孫悟空已經快撐不住了。
「大聖,你在這等我。」
孫悟空急了:「小子,你一個人……」
蘇凡打斷他:「你上了橋,橋會塌。」
孫悟空低頭看著腳下的橋麵,又看看蘇凡的眼睛。
他把腳從橋麵上縮回去,退到岸上。橋麵的灰光滅了,孫悟空的臉色也恢復了正常。
「俺老孫等你。三天,你不回來,俺老孫就去找你。」
蘇凡點頭,轉身繼續走。
橋很長。蘇凡走了整整一天,腳下的橋麵越來越寬,從一丈寬變成十丈寬,從十丈寬變成百丈寬。
霧氣越來越濃,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腳下的石板越來越平整,從坑坑窪窪變成光滑如鏡。
又走了半天,前方出現一點光。
光很弱,像一根蠟燭在風中搖曳。
蘇凡加快腳步,朝光走去。腳下的石板開始出現裂紋,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蛛網一樣鋪開。
每踩一步,石板就往下陷一點,像踩在爛泥上。
光越來越亮。蘇凡最後跑起來,腳下的石板在他身後一塊接一塊地碎裂,掉進黑色的河水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衝出霧氣,摔在一片硬邦邦的地上。
眼前不是歸墟。
是一個山穀。
山穀很大,兩邊是萬丈高的石壁,石壁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穀底是一片平地,平地上豎著無數根石柱。石柱高矮不一,有的像針,有的像塔,每一根上麵都刻著名字。
蘇凡站起來,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石柱上刻著兩個字——刑天。
他伸手摸了摸,石麵冰涼,字跡很深,像用指甲刻出來的。
旁邊一根石柱上刻著——誇父。
再旁邊——後羿。
再旁邊——共工。
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看不到頭。
蘇凡穿過石柱林,往前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石柱突然沒了。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樣東西。
是一把斧頭。
斧頭不大,一尺來長,通體灰色,斧刃上有一道裂紋。斧頭旁邊放著一張獸皮,獸皮上寫著幾個字——盤古斧。
蘇凡愣住了。
盤古斧?盤古斧不是碎了嗎?碎片被他用來炸獵神者大長老了,怎麼這裡還有一把?
他伸手去拿斧頭。
手指剛碰到斧柄,整個山穀震了一下。
震感很強,蘇凡被震得倒退兩步。他抬頭看,山穀上方的天空裂開一道縫。縫裡湧出灰色的光,光落在地上,化作兩個人。
左邊那人身高丈二,渾身覆蓋著灰色的鱗片,頭上長著兩根彎角,手裡提著一把開山斧。他的眼睛是豎著的,瞳孔是血紅色的,沒有眼白。
右邊那人比左邊還高一尺,渾身長滿了黑色的長毛,臉上隻有一隻眼睛,長在額頭正中間。他的手有六根手指,每一根都像鐵鉤,指甲又長又彎。
兩個人的氣息,混沌境三重。
蘇凡握緊拳頭。混沌境三重,相當於洪荒的道境三重。他現在道境二重,差了一個境界。而且對方是兩個人。
左邊那個長角的低頭看著蘇凡,豎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屑。
「道境二重?也敢闖葬神穀?」
蘇凡沒說話。他把盤古斧從石桌上拿起來,握在手裡。
斧頭入手很沉,比看起來沉十倍,他的手腕往下一墜,差點沒拿住。斧刃上的那道裂紋亮了一下,灰色的光。
長角的臉色變了。
「放下。」
蘇凡把斧頭舉起來,斧刃對準長角的腦袋。
長角的一步踏出,地麵裂開一道縫。他的開山斧劈下來,斧影如山,遮天蔽日。
這一斧要是劈實了,蘇凡連渣都不剩。
蘇凡不躲不閃,舉起盤古斧迎上去。
兩把斧頭撞在一起。
轟——!!!
巨響震天,整個山穀都在顫抖。兩邊的石壁裂開一道道縫,碎石從上麵掉下來,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大坑。
蘇凡倒飛出去,砸斷了兩根石柱才停下來。他的虎口裂開了,血順著斧柄往下滴。盤古斧還在手裡,斧刃上的裂紋又亮了一下。
長角的看著自己的開山斧。斧刃上多了一道缺口,缺口邊緣有灰色的光在跳動。他的臉色變了。
「盤古斧……真的是盤古斧……」
蘇凡從地上爬起來,胸口悶得厲害,嗓子眼裡湧上一股腥甜。他嚥下去,提著盤古斧走回來。
獨眼的那個開口了,聲音像石頭磨石頭:「他拿了盤古斧,不能讓他走。」
長角的點頭。兩人同時出手。
長角的開山斧劈向蘇凡的腦袋,獨眼的六根手指抓向蘇凡的胸口。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死了蘇凡所有的退路。
蘇凡不退。
他舉起盤古斧,斧刃上的裂紋炸開一道灰色的光。光不大,但很亮,亮到整個山穀都變成了灰色。
他把斧頭劈出去。
這一斧沒有劈向長角的斧頭,也沒有劈向獨眼的爪子。他劈的是地麵。
斧刃砍進地麵的瞬間,整個山穀炸了。地麵像被掀翻的毯子,碎石、泥土、石柱,全部飛起來。
長角和獨眼被氣浪掀飛出去,砸在兩邊的石壁上,石壁被砸出兩個人形的大坑。
蘇凡也被氣浪掀飛了。他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十幾丈。盤古斧脫手飛出去,插在遠處的地麵上,斧刃上的裂紋暗淡了不少。
他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骨頭。但他站起來了。
長角從石壁裡掙脫出來,身上的鱗片碎了好幾塊,露出裡麪灰色的肉。獨眼也從石壁裡爬出來,臉上的毛被燒焦了一半,獨眼充血,紅得像燈籠。
兩人看著蘇凡,眼神變了。不再是輕蔑,是殺意。
「道境二重,能打到現在,夠了。」長角說,「但也就到這裡了。」
他和獨眼同時衝上來。這一次,兩人沒有留手。
長角的開山斧劈出三道斧影,每一道都比剛才那一斧強三倍。
獨眼的六根手指變成六把刀,每一把都帶著灰色的火焰。
蘇凡沒有盤古斧了。
他掏出封神榜。封神榜展開,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出去。
金光打在斧影上,斧影碎了。金光打在灰火上,灰火滅了。但金光也散了。
封神榜上的金色字跡暗了一大片。
蘇凡把封神榜收起來,從地上拔起盤古斧。斧頭入手,比剛才更沉了。斧刃上的裂紋幾乎看不到了,整個斧麵都暗淡無光。
長角和獨眼已經衝到他麵前。
蘇凡舉起盤古斧,把體內所有的守護之道全部灌進去。
守護之道湧進斧身,像水倒進乾涸的河床。
斧刃上的裂紋重新亮起來,灰色的光從裂紋裡湧出來,越來越亮。
他一斧劈出去。
這一斧沒有劈向任何人。他劈的是自己麵前的空氣。
斧刃劈開空氣的瞬間,一道灰色的光刃從斧刃上飛出去。
光刃不大,三尺來長,但速度快到看不清。光刃從長角的脖子劃過,從獨眼的胸口穿過。
長角停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脖子,脖子上一道細細的紅線。
紅線越來越寬,血從裡麵噴出來。他的腦袋從脖子上滑下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身體站了一會兒,才轟然倒地。
獨眼也停住了。他看著自己胸口的洞,洞不大,拳頭大小,邊緣光滑得像被刀切過的豆腐。
他伸手摸了摸洞口,手指穿過去,摸到了自己的後背。他的獨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然後身體從洞口開始碎裂,一塊一塊往下掉,像一座倒塌的泥塑。
兩人死了。
蘇凡站在原地,大口喘氣。盤古斧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體內的守護之道幾乎耗盡了,神力空蕩蕩的,連一絲力量都擠不出來。虎口的傷口還在流血,後背的斷骨又開始疼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因為他感覺到了盤古斧裡有一股力量在往他體內湧。
不是他主動吸收的,是盤古斧自己灌進來的。
那股力量很原始,很暴烈,像一頭被關了無數年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出口。
它衝進蘇凡的體內,蘇凡疼得差點叫出來,他咬著牙,用最後一絲守護之道引導那股力量。
力量在他的體內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猛。
腹部被撐得往外鼓,像要炸開。蘇凡感覺自己的肚子要爆了,但他不敢停。停了,力量就會失控,他就會像那根石柱一樣炸成碎片。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腹部被撐到了極限。就在蘇凡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旋轉突然停了。
力量凝住了。
凝成一團灰色的光團,懸在丹田中央。光團不大,拳頭大小,但密度大得嚇人。蘇凡感覺自己的丹田裡像是塞了一座山。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道境二重中期,後期,巔峰。
然後,突破了。
道境三重。
蘇凡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丹田裡那團灰色的光團慢慢轉動,每轉一圈,就有一絲力量滲出來,流遍全身。斷掉的骨頭在癒合,裂開的虎口在癒合,後背的傷也在癒合。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道境三重的力量,比道境二重強了至少五倍。丹田裡那團光團還在,像一顆永動機,源源不斷地提供力量。
蘇凡低頭看著地上的盤古斧。斧頭已經徹底暗淡了,斧刃上的裂紋也消失了,整把斧頭變成了一塊灰撲撲的石頭,和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他彎腰,把斧頭撿起來。斧頭入手,輕得像根羽毛。那股力量已經沒了,全灌進他體內了。
蘇凡把斧頭別在腰間,朝山穀深處走去。
穿過石柱林,前麵出現一道門。門是黑色的,上麵刻著兩個字——歸墟。
蘇凡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