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的歡呼聲還沒落盡，蘇凡就感覺到懷裡那塊封神榜在發燙。
他低頭掏出來，金色的捲軸在他手心裡跳個不停，像被什麼東西召喚著。
封神榜自己展開，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向天空，在蒼穹上拚出一個巨大的圖案。
那圖案蘇凡沒見過。 超好用，.等你讀
像一座門，又像一口棺材。
元始天尊臉色變了。
通天教主的青萍劍直接出鞘。
「這是……」元始天尊盯著天空那個圖案，聲音發緊，「鴻鈞老祖的召令。」
蘇凡愣住了。
鴻鈞老祖？
那個傳說中的道祖之師，三清的師父，以身合道的存在？
通天教主走過來，臉色鐵青：「師兄，你沒看錯？」
元始天尊沒回答，他一掌拍向天空，青光撞上那個圖案。
圖案紋絲不動，反而把青光彈了回來，震得元始天尊倒退三步。
道境八重，彈回來了。
蘇凡心裡咯噔一下。
通天教主握緊青萍劍：「召令隻有一種情況會觸發……」
「道祖隕落。」
南天門上安靜了。
一萬零五十個人，沒人說話。
太上老君從人群裡走出來，臉色比死人還白。他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很久，突然跪下了。
「師父……」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對視一眼，也跪下了。
蘇凡站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一團。
鴻鈞老祖以身合道，掌管天道運轉，三萬年沒露過麵。
現在召令突然出現，隻有一個可能，天道出事了。
他正想著，封神榜突然從他手裡飛出去。
金色的捲軸沖向天空，撞上那個圖案。
圖案裂開一道縫，縫裡湧出一股氣息。
那股氣息太強了，強到蘇凡感覺自己像一隻螞蟻站在大象腳下。
道境九重。
不，比道境九重還高。
那是天道的力量。
圖案徹底裂開，化作一道金色的門。
門高三萬丈，寬一萬丈，門框上刻滿了比洪荒還古老的符文。
門開了。
門後麵是一片混沌，什麼都看不見。
但混沌裡，有一隻手伸出來。
那隻手骨瘦如柴，麵板發灰，指甲都掉了。
但那隻手散發的氣息，讓元始天尊渾身發抖。
「師父！」
混沌裡傳來一個聲音，像破風箱在漏氣：「進來。」
元始天尊站起來，朝門裡走去。通天教主跟上，太上老君也跟上。蘇凡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走進門的那一刻，蘇凡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撕碎了，然後又重新拚起來。
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站在一片虛空裡。
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暗。隻有一個人，盤腿坐在虛空中央。
那人瘦得皮包骨頭，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道袍，頭髮掉光了，臉上全是皺紋，像個風乾了一萬年的屍體。
但他的眼睛還在，兩隻眼睛，一隻是金色的，一隻是銀色的。
金色那隻看過去，虛空裡生出光。銀色那隻看過去，虛空裡生出暗。
鴻鈞老祖。
元始天尊跪在他麵前：「師父，您怎麼……」
鴻鈞老祖抬起那隻骨瘦如柴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蘇凡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倒吸一口涼氣。
鴻鈞老祖的胸口，有一個洞。
洞不大，拳頭大小，但洞裡麵沒有血，沒有肉，隻有一片虛無。那片虛無在慢慢擴大，像癌細胞一樣，一點一點吞噬他的身體。
「天道裂了。」鴻鈞老祖的聲音虛弱，「三萬年前就裂了。本座用自己堵了三萬年，堵不住了。」
元始天尊臉色慘白：「天道怎麼會裂？」
鴻鈞老祖看向蘇凡。
蘇凡被那雙金銀眼盯著，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被看穿了。
「因為洪荒之外，還有世界。」鴻鈞老祖說，「那些世界撞過來了。」
蘇凡腦子裡嗡的一聲。
洪荒之外，還有世界？
鴻鈞老祖抬手，虛空中出現一幅畫麵。
畫麵裡，洪荒像一顆雞蛋，懸浮在混沌中。但雞蛋外麵，還有無數顆雞蛋。最近的一顆，已經撞上來了。
那顆雞蛋撞上洪荒的瞬間，天道裂了。
「那是什麼地方？」蘇凡問。
鴻鈞老祖看著他：「混沌界。那裡也有生靈，也有神明，也有道。他們的道，和我們的道不一樣。兩股道撞在一起，天道就裂了。」
蘇凡沉默。
域外天魔還沒滅乾淨，又來了個混沌界。
元始天尊站起來：「師父，弟子去混沌界。」
鴻鈞老祖搖頭：「你去不了。天道裂了，洪荒的出口也裂了。道境以上的人，出不去。道境以下的人，出去就是死。」
蘇凡心裡一動：「道境以下？我道境二重，能出去？」
鴻鈞老祖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能。你是封神使，身上有封神榜的氣運。但出去之後，你的修為會被壓製到混元境以下。」
蘇凡咬牙：「混元境以下就混元境以下，總比等死強。」
鴻鈞老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符，扔給蘇凡。玉符入手冰涼，上麵刻著一個字——道。
「這是本座的信物。到了混沌界，找一個人。」
蘇凡問：「誰？」
鴻鈞老祖說：「楊戩。」
蘇凡愣住了。
楊戩？二郎神？
鴻鈞老祖繼續說：「三千年前，域外天魔第一次入侵的時候，楊戩就去了混沌界。他是唯一一個活著到達那裡的人。他在那裡待了三千年，應該摸清了混沌界的情況。找到他，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蘇凡握緊玉符。
鴻鈞老祖閉上眼睛，那隻金銀眼慢慢合上。他的身體開始消散，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光點。
「師父！」元始天尊衝上去。
鴻鈞老祖擺擺手：「本座堵了三萬年，夠了。天道還能撐三年。三年之內，你必須把裂縫補上。否則，洪荒就沒了。」
他看向蘇凡：「三年。隻有三年。」
說完這句話，鴻鈞老祖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虛空開始崩塌，蘇凡感覺自己又被撕碎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躺在南天門的城牆上。
元始天尊站在他旁邊，臉色鐵青。通天教主站在另一邊，握著青萍劍的手在發抖。太上老君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蘇凡站起來，看著手裡的玉符。
鴻鈞老祖死了，天道裂了，混沌界撞過來了。
他轉身，看向元始天尊：「前輩，我要去混沌界。」
元始天尊看著他：「你確定？去了之後，修為壓製到聖人境。混沌界裡隨便一個生靈，都能捏死你。」
蘇凡笑了：「又不是沒被捏過。」
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麵鏡子，遞給蘇凡。
鏡子巴掌大，邊框是青銅的，鏡麪灰濛濛的，照不出人影。
「這是崑崙鏡。十大神器之一，能照出三界萬物的本體。到了混沌界，用這個分辨敵友。」
蘇凡接過崑崙鏡，揣進懷裡。
通天教主也走過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符籙，遞給蘇凡。
符籙是黃色的，上麵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本座的保命符。關鍵時刻捏碎，能擋道境五重全力一擊。隻能用一次。」
蘇凡接過符籙，小心收好。
太上老君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塞進蘇凡手裡。
丹藥金色，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鬱的藥香。
「這是九轉金丹。太上老君煉了三千年，就煉出這一顆。吃了它，能在三十個呼吸內恢復全部力量。也隻用一次。」
蘇凡接過金丹，收好。
孫悟空走過來，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俺老孫跟你去。」
蘇凡搖頭：「大聖，你留下。洪荒需要你。」
孫悟空急了：「你一個人去，怎麼打？」
蘇凡拍拍他的肩：「不是打，是找人。找到楊戩，問清楚情況，我就回來。」
孫悟空還想說什麼，蘇凡已經轉身，朝那道金色的門走去。
門還在，鴻鈞老祖死了，門沒關。門後麵，就是混沌界。
蘇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南天門上，一萬零五十個人站在城牆上，看著他。
紫微大帝，黃帝，炎帝，蚩尤，九天玄女，後土娘娘，伏羲，顓頊，帝俊，東皇太一，藥師佛，彌勒佛，菩提祖師，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太上老君，孫悟空。
所有人都在。
蘇凡笑了，轉身走進門裡。
門後麵是一片混沌。
沒有方向，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
蘇凡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桶漿糊裡，渾身被黏糊糊的東西裹著，動都動不了。
他的修為在往下掉。道境二重，道境一重，混元後期，混元中期，混元初期，最後停在聖人境初期。
聖人境，他已經十幾年沒掉到這個境界了。
蘇凡咬牙，拚命往前遊。混沌裡沒有方向，他就朝一個方向拚命遊。
不知道遊了多久，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他的體力在流失，他的力量在流失，他的神魂在流失。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道光。
光很弱，像一根蠟燭在風中搖曳。但那是混沌裡唯一的光。
蘇凡拚命朝光遊去。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最後，他整個人衝出了混沌，摔在一片硬邦邦的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地麵站起來。
眼前是一片荒原。
天是灰色的，地是黑色的。沒有草，沒有樹，沒有水，什麼都沒有。遠處有幾座山，也是灰色的，光禿禿的。
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臭，也不是香，就是不對勁。吸一口進去，肺裡像塞了團棉花。
蘇凡試著調動體內的力量，能動，但很慢。聖人境的力量，在洪荒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在這裡就是他的全部。
他掏出崑崙鏡，鏡麵還是灰濛濛的。他照了照自己，鏡子裡映出一張臉，還是他的臉。他又照了照四周，鏡子裡還是一片灰。
沒用。
他把崑崙鏡收起來，朝遠處那些山走去。
走了半個時辰，山還是那麼遠，一點沒近。這地方不對勁，不是地大，是他在原地打轉。
蘇凡停下來，從懷裡掏出封神榜。
封神榜展開，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向四麵八方。金光在灰色的天空下特別紮眼，像三百六十五根金針插進灰布上。
然後，他看到了。
遠處那些山動了。
不是山在動，是山下麵有東西在動。那東西太大了，大到蘇凡以為那是山的一部分。它從地下拱出來，灰色的麵板，灰色的鱗片，灰色的眼睛。
一條龍。
但不是洪荒的龍。洪荒的龍有角，有爪，有須，威風凜凜。這條龍什麼都沒有，光禿禿的像條蛇，身上還長滿了疙瘩，每個疙瘩都在往外滲膿水。
它的氣息，混沌境二重。
蘇凡在心裡換算了一下。混沌境一重相當於洪荒的混元境初期，混沌境二重相當於混元境中期。而他，聖人境初期，差了整整兩個大境界。
龍盯著蘇凡，那些疙瘩裡的膿水淌得更快了。它張嘴，發出一聲嘶鳴。那聲音不像龍吟，像指甲刮黑板，刺得蘇凡腦仁疼。
然後，它衝過來了。
蘇凡轉身就跑。聖人境的速度，在洪荒連隻鳥都追不上，在這裡就是他最快的速度。他拚命跑，龍在後麵追。
龍的速度比他快，距離在縮短。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蘇凡掏出通天教主給的保命符，捏在手裡。符籙發燙，但沒捏碎。現在不能用，用了就沒了。
十丈。
龍張嘴，一口膿水噴過來。膿水鋪天蓋地，帶著惡臭。
蘇凡躲不開，被膿水淋了一身。他的衣服瞬間被腐蝕出無數個洞，麵板上起了一片一片的水泡，疼得他倒吸涼氣。
但他沒停，繼續跑。
龍追上來，一尾巴抽在他背上。蘇凡整個人飛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十幾丈。他的後背火辣辣的疼，骨頭斷了好幾根。
龍爬過來，低頭看著他，膿水滴在他臉上，燒出一個個洞。
蘇凡咬牙，從懷裡掏出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金丹在手裡發燙，他猶豫了一下，沒吃。
現在吃了，三十個呼吸內能恢復全部力量，但三十個呼吸之後呢？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龍張嘴，要咬他的腦袋。
就在這時候，一道白光從遠處射來。
白光太快了，快到蘇凡根本沒看清是什麼東西。白光直接射進龍嘴裡，從龍的後腦勺穿出來。
龍慘叫一聲，身體僵住了。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碎裂，一塊一塊地往下掉，像一座倒塌的泥塑。
龍死了。
白光落在地上，化作一個人。
那人身穿銀甲，頭戴銀冠，麵容冷峻，眉心有一道豎紋。他手裡提著一桿三尖兩刃刀，刀上還滴著龍血。
楊戩。
蘇凡愣住了。他沒想到，剛來混沌界就找到了楊戩。
楊戩低頭看著他，眉頭微皺：「蘇凡？你怎麼過來了？」
蘇凡點頭，從懷裡掏出鴻鈞老祖的玉符。玉符在灰色的天空下發出淡淡的光芒。
楊戩看到玉符，臉色變了。他接過玉符，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盯著蘇凡：「師父怎麼了？」
蘇凡沉默了一下：「死了。天道裂了，他用自己堵了三萬年，堵不住了。」
楊戩的手抖了一下，三尖兩刃刀差點掉地上。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是紅的。
「跟我來。」
他轉身，朝那些山的方向走去。蘇凡跟在他後麵。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一座山腳下。山腳有一個洞，洞口不大，剛好能鑽進一個人。楊戩彎腰鑽進去，蘇凡也跟著鑽。
洞裡很黑，但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在發光，照亮了前麵的路。走了大約一炷香，洞裡突然寬敞了，出現一個石室。
石室不大，十丈見方，裡麵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把石椅。石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上跳著一朵小火苗，是這灰暗世界裡唯一溫暖的光。
楊戩坐在石椅上，把三尖兩刃刀靠在牆邊。
「三千年了，」他說，「你是第一個從洪荒過來的人。」
蘇凡坐在石床上：「楊戩前輩，混沌界到底是什麼地方？」
楊戩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混沌界不是世界，是墳場。」
蘇凡一愣。
楊戩繼續說：「當年盤古開天闢地，劈開的不是混沌，是一具屍體。一具比洪荒還大一萬倍的屍體。混沌界，就是那具屍體的內部。」
蘇凡頭皮發麻。
比洪荒還大一萬倍的屍體？盤古劈開的是一具屍體？
「那屍體是誰的？」蘇凡問。
楊戩搖頭：「不知道。盤古也不知道。他劈開屍體之後，用自己的身體撐出了洪荒。但屍體的其他部分還在，就是混沌界。混沌界裡的生靈，都是屍體上的蛆蟲。龍，蟲，鳥，獸，都是蛆。它們靠吃屍體的腐肉活著。」
蘇凡想起那條龍，想起它身上那些流膿的疙瘩。蛆蟲，確實是蛆蟲。
「那混沌界撞洪荒，是怎麼回事？」蘇凡問。
楊戩站起來，走到石室角落。那裡堆著一堆東西，獸皮，骨頭，鱗片，亂七八糟的。他翻了翻，找出一塊石板，遞給蘇凡。
石板上刻著畫。
畫上，一具巨大的屍體蜷縮著。屍體的內部，密密麻麻爬滿了蛆蟲。屍體的旁邊，是洪荒。洪荒很小，像一顆雞蛋放在一具屍體旁邊。
但屍體在動，它在往洪荒的方向翻滾。每翻滾一寸，就有無數蛆蟲被壓死。蛆蟲們害怕了，它們拚命往屍體內部鑽，往洪荒的方向鑽。它們想逃離屍體，逃到洪荒去。
「它們不是要撞洪荒，」楊戩說，「它們是要逃命。屍體在腐爛，在收縮。它們待不下去了，隻能往外跑。洪荒是它們唯一能去的地方。」
蘇凡看著那塊石板，腦子裡亂成一團。
域外天魔是蛆蟲。混沌界是屍體。洪荒是雞蛋。屍體在腐爛，蛆蟲要跑。
他深吸一口氣：「那天道為什麼會裂？」
楊戩指著石板上的屍體：「屍體的道和洪荒的道不一樣。兩股道撞在一起，就像兩塊磨盤壓在一起，把天道碾碎了。」
蘇凡沉默。
鴻鈞老祖用自己堵了三萬年，堵不住了。天道還能撐三年。三年之內，必須補上裂縫。
「怎麼補？」蘇凡問。
楊戩看著他：「找到屍體的心臟，挖出來。心臟裡有屍體的道，用那個道的碎片，能把裂縫補上。」
蘇凡問：「心臟在哪？」
楊戩指了指地下：「在屍體的最深處。從這裡往下走，走十萬八千裡，就是心臟。」
十萬八千裡。在洪荒，孫悟空一個筋鬥就到了。在這裡，他一個聖人境，走一年都走不到。
而且路上全是蛆蟲。混沌境一重，二重，三重，四重，五重。隨便一隻都能捏死他。
蘇凡站起來：「走。」
楊戩看著他：「你確定？你才聖人境，下去就是送死。」
蘇凡從懷裡掏出九轉金丹和保命符：「有這兩樣，夠撐一陣。撐不住的時候，再想辦法。」
楊戩沉默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提起三尖兩刃刀：「我送你一程。但隻能送到第三層。再往下，我也進不去。」
蘇凡問：「為什麼？」
楊戩指著自己的眉心：「因為我有天眼。天眼能看穿混沌界的一切，但也會引來那些大傢夥。到了第三層以下，那些大傢夥會感應到我的天眼。到時候，不是我們找心臟，是心臟找我們。」
蘇凡點頭：「好。送到第三層，剩下的我自己走。」
楊戩走到石室最裡麵，那裡有一道暗門。他推開暗門，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通道。
通道很窄，隻夠一個人走，兩邊的牆壁上長滿了灰色的苔蘚，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氣味。
楊戩率先走進去，蘇凡跟在後麵。
通道向下延伸，越來越陡。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通道突然變寬了，出現一個巨大的空間。
第一層。
空間大得看不到邊際，頭頂是灰色的岩石，腳下是灰色的地麵。
地麵上爬滿了蟲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最小的像螞蟻，最大的像牛。
它們都在吃地上的腐肉，吃得津津有味。
感應到有人來了，蟲子們抬起頭，盯著蘇凡和楊戩。那些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一片灰白。
楊戩舉起三尖兩刃刀，刀上亮起白光。白光掃過，蟲子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走。」楊戩說。
兩人穿過第一層，朝更深處走去。
第二層。
這裡的空間比第一層小一些，但蟲子更大。最小的像牛，最大的像山。它們不吃腐肉了，它們吃小蟲子。
一隻像山一樣大的蟲子擋在前麵，渾身長滿了觸手，每根觸手上都有一隻眼睛。它盯著楊戩，觸手揮舞著，發出嘶嘶的聲音。
混沌境三重。
楊戩一刀斬出，白光如虹。大蟲子慘叫一聲，身體被劈成兩半，綠色的膿水流了一地。
蘇凡跟在他後麵，繼續往下。
第三層。
這裡的空間更小了，像一座巨大的迷宮。通道縱橫交錯，每一條通道都通向不同的方向。通道裡沒有蟲子，但牆壁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和洪荒的完全不一樣，歪歪扭扭的，像蟲子爬過的痕跡。
楊戩停下來：「我隻能送到這裡。再往下，天眼會暴露。」
他從懷裡掏出一顆珠子，遞給蘇凡。珠子灰色，拇指大小，裡麵有一團白霧在翻滾。
「這是定界珠。往下走的時候，把它含在嘴裡。它能幫你隱藏氣息，混沌境五重以下的蟲子感應不到你。」
蘇凡接過珠子，含在嘴裡。珠子冰涼，一股寒意從舌尖蔓延到全身。
楊戩看著他：「心臟在第九層。從這裡到第九層，還有六層。每一層都有更強大的蟲子。你隻有聖人境的修為，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蘇凡笑了：「九死一生，那不是還有一生嗎？」
楊戩沉默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好。我在上麵等你。活著回來。」
蘇凡轉身，走進迷宮。
通道很窄，隻夠一個人走。兩邊的牆壁上那些符文在發光，灰色的光，照得通道裡陰森森的。
蘇凡走了半個時辰，通道突然分叉了。左邊一條，右邊一條，兩條一模一樣。
他掏出崑崙鏡，鏡麵還是灰濛濛的。他照了照左邊，鏡子裡還是一片灰。照了照右邊，還是一樣。
沒用。
他隨便選了一條，往右走。
走了沒多久，通道裡出現一隻蟲子。那蟲子不大，像條狗，趴在地上，正在啃一塊腐肉。它的氣息，混沌境一重。
蘇凡屏住呼吸，從它身邊走過。蟲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裡映出他的影子。然後，蟲子低頭繼續啃肉。
定界珠有用。
蘇凡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通道越來越寬，越來越亮。亮光不是符文發的，是前麵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蘇凡加快腳步，走出通道。
第四層。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棵大樹。樹不高，三丈左右，但樹幹是透明的，像玻璃。樹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流動，發出金色的光芒。
樹上結著果子，果子也是透明的，裡麵同樣有金色的光在流動。
蘇凡走近，看清了樹裡麵的東西——那是血。金色的血，在樹幹裡流淌，像一條條金色的蛇。
他伸手，想摘一個果子。
手剛碰到果子，樹突然震動了一下。樹幹裡那些金色的蛇瘋狂湧動，全部湧向樹頂。樹頂上，一朵花開了。花是金色的，花蕊裡躺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麵板是灰色的，但血管是金色的。他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張，像是在沉睡。他的氣息，混沌境四重。
蘇凡後退一步。
那人睜開眼睛。他的眼睛也是灰色的，瞳孔裡有兩個金色的點。他看著蘇凡，歪了歪頭。
「洪荒的人？」
蘇凡沒說話。
那人笑了，笑容很僵硬，像剛學會笑：「本座等了很久了。」
他從花蕊裡坐起來，身上那些金色的血管亮得刺眼。
「本座叫混沌。這具屍體的主人，就是本座的父親。」
蘇凡腦子裡嗡的一聲。
屍體的主人是他父親？那這具比洪荒大一萬倍的屍體，是他父親的？
混沌從樹上跳下來，站在蘇凡麵前。他比蘇凡高一個頭，渾身散發著腐爛的氣息，但血管裡流的卻是金色的血。
「三萬年前，本座的父親死了。屍體在混沌中漂流，撞上了你們的洪荒。本座和本座的族人，被困在屍體裡，出不去。」
他看著蘇凡，眼中那兩個金色的點在跳動。
「本座不想撞洪荒，本座隻想離開這裡。但天道堵住了出口，本座出不去。所以本座讓魔龍去進攻洪荒，去撞碎天道。天道碎了，本座就能出去了。」
蘇凡握緊拳頭：「所以域外天魔，是你派去的？」
混沌點頭：「對。三千年了，本座等了太久了。現在，天道終於裂了。本座終於可以出去了。」
他伸出手，朝蘇凡抓來。
蘇凡轉身就跑。混沌境四重，他打不過，跑也跑不過。
但混沌沒追。他站在那棵樹下，看著蘇凡的背影，笑了。
「跑吧。跑到第九層，找到心臟。等你拿到心臟，本座再找你。到時候，本座就能出去了。」
蘇凡拚命跑，穿過通道，穿過洞穴，穿過一層又一層。
第五層，第六層，第七層，第八層。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跑。定界珠含在嘴裡，冰涼的氣息護住他全身。那些蟲子從他身邊爬過，從他頭上飛過，從他腳下鑽過，沒有一隻注意到他。
第八層和第九層之間，有一道門。
門是黑色的，上麵刻著一個字——死。
蘇凡推開門，走進去。
第九層。
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蟲子，沒有符文，沒有光。隻有一片黑暗，和黑暗中央一顆心臟。
心臟很大，比南天門還大。它是灰色的，表麵布滿了血管。血管裡流著金色的血，一鼓一鼓的，像在跳動。
蘇凡走到心臟前，伸手按在上麵。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心臟裡湧出來，把他彈飛出去。他砸在地上，骨頭又斷了幾根。
他爬起來，再次走過去。
這一次，他沒伸手。他掏出封神榜，封神榜展開，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向心臟。
心臟震動，那些金色的血管開始瘋狂湧動。然後，心臟裂開一道縫，縫裡湧出一股金色的液體。液體落在地上，化作一個人形。
混沌。
他從液體裡走出來，渾身**，金色的血管在灰色的麵板下跳動。
他抬手，一掌拍向蘇凡。
蘇凡掏出通天教主的保命符，捏碎。符籙炸開，化作一道青光，擋住混沌的掌印。轟——！！！
整個第九層都在震動。青光碎了，掌印也碎了。蘇凡被氣浪掀飛出去，又砸在地上。
保命符，沒了。
混沌看著他，笑了：「還有嗎？」
蘇凡咬牙，從懷裡掏出九轉金丹，塞進嘴裡。金丹入喉，化作一股熱流，流遍全身。
他的修為開始暴漲。聖人境初期，聖人境中期，聖人境後期，聖人境巔峰，混元初期，混元中期，混元後期。
三十個呼吸。
蘇凡沖向心臟，一拳砸在上麵。
心臟裂開一道更大的縫。縫裡麵，有一塊碎片。碎片不大，巴掌大小，通體金色，散發著和鴻鈞老祖一樣的氣息。
那是屍體的道。
蘇凡伸手，抓住碎片。
混沌臉色變了：「放下！」
他一掌拍向蘇凡，這一掌比剛才那一掌強了十倍。蘇凡不躲不閃，把碎片塞進懷裡，轉身就跑。
混沌的掌印拍在他背上，盤古甲碎了，他的後背被拍得血肉模糊。但他沒停，繼續跑。
二十個呼吸。
他衝出第九層，衝進通道。混沌在後麵追，速度比他快。
十五個呼吸。
他衝進第八層，第七層，第六層。混沌越來越近。
十個呼吸。
他衝進第五層，第四層。混沌已經追到他身後了。
五個呼吸。
他衝進第三層，看到楊戩站在通道口，三尖兩刃刀高高舉起。
「讓開！」蘇凡大喊。
楊戩一刀斬出，白光如虹，斬向混沌。
混沌一掌拍碎白光，但腳步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蘇凡衝過去了。
楊戩跟著他，兩人拚命往上跑。第二層，第一層，通道，石室。
蘇凡衝出洞口的時候，九轉金丹的藥效剛好用完。他的修為掉回聖人境，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混沌從洞口衝出來，站在他麵前。
「把碎片給本座。」
蘇凡趴在地上，笑了。他從懷裡掏出碎片，舉起來。
「想要？來拿。」
混沌伸手去抓。
蘇凡捏碎鴻鈞老祖的玉符。玉符炸開，化作一道金光，裹住蘇凡和楊戩。金光一閃，兩人消失在原地。
混沌的手抓了個空。
他站在灰色的天空下，看著蘇凡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