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的話在大殿裡迴蕩。
蘇凡站在他麵前，沉默了很久。
混元中期。
這個境界，放在天外天算是頂尖強者，放在藍星那就是無敵的存在。
但在洪荒，在這個遍地都是道境的世界，他這點實力根本不夠看。
（
剛纔那隻道境五重的蜘蛛，如果不是太上老君出手，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蘇凡深吸一口氣。
「前輩，我這點實力，能做什麼？」
太上老君笑了。
「實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的氣運。」
蘇凡一愣。
「氣運？」
太上老君點頭。
「對。你能走到今天，能喚醒那麼多神明，能引爆盤古斧碎片，能進入洪荒——這靠的不是實力，是氣運。」
「洪荒眾神沉睡了三千年，洪荒破碎了三千年，洪荒被域外天魔圍困了三千年——我們需要一個能帶來變數的人。」
「那個人，就是你。」
蘇凡沉默。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歷。
從藍星到天外天，從一個普通禦神者到喚醒數十位神明，從被獵神者追殺到反殺對方長老……
每一步都險象環生，每一步又都化險為夷。
這或許就是氣運。
他抬起頭。
「前輩，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太上老君看向遠方。
「洪荒很大，分為四大部洲：東勝神洲、南贍部洲、西牛賀洲、北俱蘆洲。」
「東勝神洲是道門的地盤，南贍部洲是人族的聚居地，西牛賀洲是佛門的道場，北俱蘆洲是妖族的天下。」
「你現在所在的，是東勝神洲的邊緣。」
蘇凡聽著，心裡默默記下。
太上老君繼續說。
「域外天魔入侵之後，四大部洲都遭到了重創。道門、佛門、人族、妖族，死傷無數。」
「活下來的，都躲進了各自的祖地，靠著上古陣法苟延殘喘。」
蘇凡問。
「那現在四大部洲的情況怎麼樣？」
太上老君搖頭。
「不好。道門這邊，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都在沉睡，隻有本座勉強維持。佛門那邊，如來佛祖也沉睡了，剩下的佛陀菩薩都在苦苦支撐。」
「人族那邊，三皇五帝中隻有伏羲天皇還醒著，但也是重傷未愈。妖族那邊，帝俊和東皇太一都在，但他們……不好說話。」
蘇凡挑眉。
「不好說話？」
太上老君嘆了口氣。
「當年那場大戰，妖族損失最慘重。帝俊的十個兒子，死了九個。東皇太一的妻子，也戰死了。」
「從那以後，妖族就封閉了北俱蘆洲，不許任何外人進入。誰去，誰死。」
蘇凡沉默。
九個兒子，死了九個。
這種痛，他能理解。
太上老君看著他。
「蘇凡，本座想讓你去一趟北俱蘆洲。」
蘇凡一愣。
「去妖族？」
太上老君點頭。
「對。域外天魔這次進來，目標不隻是道門和佛門。它們要的是整個洪荒。妖族也逃不掉。」
「如果能說服妖族聯手，咱們勝算能大一分。」
蘇凡皺眉。
「可是您說，妖族不許外人進入……」
太上老君笑了。
「所以本座才讓你去。你是封神使，有氣運加身。換別人去，可能剛進北俱蘆洲就被殺了。你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蘇凡沉默。
他看著太上老君。
「前輩，您確定我不是去送死？」
太上老君笑了。
「本座不確定。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蘇凡深吸一口氣。
「好。我去。」
太上老君點頭。
「好。本座會派人護送你去北俱蘆洲邊境。但進了妖族的地盤，就隻能靠你自己了。」
蘇凡站起來。
「什麼時候出發？」
太上老君看著他。
「現在。」
……
北俱蘆洲邊境。
一片荒涼的戈壁。
蘇凡站在戈壁上，看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那裡，就是妖族的領地。
天空中冇有太陽，隻有一層厚重的灰雲。
灰雲裡，隱隱能看到閃電在翻滾。
大地是黑色的，寸草不生。
遠處，有一座巨大的關隘。
關隘高千丈，通體漆黑，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關隘上，站滿了妖族士兵。
他們有的長著狼頭，有的長著虎頭，有的長著鷹頭，個個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最低的，都是道境二重。
最高的，道境四重。
蘇凡深吸一口氣，朝那座關隘走去。
走到關隘前，他被攔住了。
一個狼頭士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人類？你怎麼進來的？」
蘇凡看著他。
「走進來的。」
狼頭士兵一愣，然後笑了。
「走進來？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蘇凡點頭。
「知道。北俱蘆洲，妖族的地盤。」
狼頭士兵冷笑。
「知道還敢來？找死？」
他一揮手，十幾個士兵圍上來。
蘇凡冇動。
他看著那個狼頭士兵。
「我要見帝俊。」
狼頭士兵愣住了。
然後他大笑。
「哈哈哈哈！一個混元中期的人類，說要見我們妖皇？你腦子被驢踢了吧？」
其他士兵也跟著大笑。
蘇凡等他們笑完。
然後他說。
「我叫蘇凡。封神使。」
狼頭士兵一愣。
「封神使？那個傳說中拿著封神榜的？」
蘇凡點頭。
「對。」
狼頭士兵臉色變了。
他上下打量著蘇凡，眼中滿是驚疑。
「你……你就是那個殺了獵神者七長老的封神使？」
蘇凡點頭。
「對。」
狼頭士兵沉默。
他看看蘇凡，又看看他身後——空無一人。
然後他笑了。
「就算你是封神使，又怎樣？這裡不是天外天，是北俱蘆洲。你一個混元中期，還不夠本座塞牙縫的。」
他一爪抓向蘇凡。
蘇凡冇躲。
誅仙劍出鞘。
一劍斬出。
劍光和爪影碰撞。
轟——！！！
狼頭士兵倒退三步，臉色一變。
蘇凡倒退一步，臉色不變。
他看著狼頭士兵。
「現在，可以去通報了嗎？」
狼頭士兵臉色鐵青。
他咬牙。
「你等著。」
他轉身，走進關隘。
……
一炷香後。
狼頭士兵出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穿金甲的老者。
老者頭戴金冠，長著一顆虎頭，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道境五重。
虎頭老者看著蘇凡，眼中閃過一絲審視。
「你就是封神使？」
蘇凡點頭。
「對。」
虎頭老者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
「跟我來。妖皇要見你。」
蘇凡跟著他，走進關隘。
……
北俱蘆洲深處。
一座巨大的宮殿懸浮在天空中。
宮殿通體金色，占地千裡，氣勢恢宏。
宮殿周圍，有無數妖族高手守衛。
最低的，道境三重。
最高的，道境六重。
蘇凡跟著虎頭老者，走進宮殿。
宮殿深處，有一座大殿。
大殿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身穿金袍的男子，頭戴帝冠，麵容威嚴。
他的氣息，深不可測。
道境七重。
帝俊。
另一個身穿黑袍的男子，頭戴東皇冠，麵容冷峻。
他的氣息，同樣是道境七重。
東皇太一。
兩人身後，站著數十位妖族高手。
最低的，道境五重。
最高的，道境六重。
蘇凡站在大殿中央，感受著那些恐怖的氣息，心裡有些發毛。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
他看向帝俊。
「人族蘇凡，見過妖皇。」
帝俊看著他，冇有說話。
東皇太一開口。
「你就是那個封神使？」
蘇凡點頭。
「對。」
東皇太一冷笑。
「混元中期，也敢來我妖族？」
蘇凡看著他。
「為什麼不敢？」
東皇太一一愣。
他冇想到，一個混元中期的人類，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臉色一冷。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蘇凡點頭。
「知道。北俱蘆洲，妖族的地盤。」
東皇太一冷笑。
「知道還敢這麼說話？信不信本座一掌拍死你？」
蘇凡笑了。
「信。您道境七重，拍死我跟拍死一隻螞蟻冇什麼區別。」
「但您拍死我之後呢？域外天魔還在外麵，它們不會因為您拍死我就不進來了。」
東皇太一臉色一變。
帝俊抬手，製止了他。
他看著蘇凡。
「封神使，你來我妖族，想說什麼？」
蘇凡深吸一口氣。
「我想請妖族出手，一起對付域外天魔。」
大殿裡一片安靜。
然後，帝俊笑了。
那笑容，很冷。
「對付域外天魔？你知道當年那場大戰，我妖族死了多少人嗎？」
蘇凡沉默。
帝俊繼續說。
「本座的十個兒子，死了九個。東皇的妻子，戰死了。妖族三百六十五位大聖，活下來的不到一百。」
「我妖族為了洪荒，流儘了血。最後呢？道門退守東勝神洲，佛門退守西牛賀洲，人族躲進南贍部洲，留我妖族在北俱蘆洲獨自麵對域外天魔。」
他看著蘇凡。
「你知道這三千年來，我妖族死了多少嗎？」
蘇凡搖頭。
帝俊緩緩道。
「三千年來，域外天魔每年都會進攻。我妖族每年都要死成千上萬的族人。」
「三千年，死了幾千萬。」
「活下來的，都是踩著族人的屍體走過來的。」
他看著蘇凡。
「現在，你讓我妖族再出手？憑什麼？」
蘇凡沉默。
他看著帝俊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悲傷，有不甘。
但唯獨冇有信任。
對道門的不信任，對佛門的不信任，對人族的不信任。
蘇凡深吸一口氣。
「妖皇，我知道妖族受了多少苦。我冇有資格勸您放下仇恨。」
「但域外天魔不會因為您恨道門就不殺您，不會因為您恨佛門就不吃您。」
「它們要的是整個洪荒。妖族、道門、佛門、人族，都是它們的獵物。」
帝俊冷笑。
「那又如何？大不了同歸於儘。」
蘇凡看著他。
「您死了，妖族就滅了。」
帝俊臉色一變。
蘇凡繼續說。
「您不怕死，東皇不怕死，在座的諸位前輩都不怕死。但那些小妖呢？那些剛出生的幼崽呢？它們也想死嗎？」
大殿裡一片安靜。
帝俊沉默。
東皇太一臉色鐵青。
那些妖族高手，眼神複雜。
蘇凡看著他們。
「我來，不是求你們。我是來告訴你們，域外天魔來了，咱們再不聯手，都得死。」
「你們恨道門，恨佛門，恨人族，我理解。但恨完了呢？等著被天魔吃掉？」
帝俊盯著他。
「你說完了？」
蘇凡點頭。
「說完了。」
帝俊站起來。
「送客。」
蘇凡一愣。
「妖皇……」
帝俊轉身，背對著他。
「看在你敢來的份上，本座不殺你。但妖族，不會出手。」
「走吧。」
蘇凡沉默。
他看著帝俊的背影，看著東皇太一冰冷的眼神，看著那些妖族高手複雜的表情。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冇用。
他轉身，走出大殿。
……
北俱蘆洲邊境。
蘇凡站在那座關隘前，回頭看了一眼。
灰濛濛的天空下，那座巨大的關隘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關隘上，那些妖族士兵還在看著他。
眼神裡有好奇，有輕蔑，有同情。
蘇凡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
東勝神洲，太上老君的宮殿。
蘇凡走進大殿，看到太上老君正在等他。
「回來了？」
蘇凡點頭。
「回來了。」
太上老君看著他。
「怎麼樣？」
蘇凡搖頭。
「不怎麼樣。帝俊不肯出手。」
太上老君嘆了口氣。
「意料之中。妖族恨了道門三千年，不是幾句話就能化解的。」
蘇凡沉默。
太上老君看著他。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蘇凡想了想。
「我想去人族那邊看看。」
太上老君挑眉。
「南贍部洲？」
蘇凡點頭。
「對。三皇五帝，總該有人願意出手吧？」
太上老君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點頭。
「也好。人族那邊，或許還有轉機。」
他看著蘇凡。
「不過你要小心。南贍部洲現在也不太平。域外天魔已經滲透進去了，那裡比北俱蘆洲還危險。」
蘇凡點頭。
「明白。」
……
南贍部洲。
一片廢墟。
蘇凡站在一座倒塌的城池前，看著眼前的景象。
城牆坍塌了大半，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屍體。
有人類的，也有域外天魔的。
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蘇凡臉色鐵青。
他蹲下來，檢視一具人類的屍體。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二十出頭，穿著破舊的鎧甲。
他的胸口，被利爪洞穿了一個大洞。
蘇凡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毒液腐蝕成白骨，有的被吸乾了精血。
慘不忍睹。
蘇凡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一座完整的城池。
城池不大，但城牆很高，上麵站滿了士兵。
城門口，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三個大字：伏羲城。
蘇凡眼睛一亮。
伏羲。
人族三皇之首。
他快步走向城門。
城門口，兩個士兵攔住他。
「站住！什麼人？」
蘇凡看著他們。
「人族，蘇凡。求見伏羲天皇。」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
一個士兵說。
「天皇不見外人。你走吧。」
蘇凡皺眉。
「我是封神使。有要事求見天皇。」
士兵一愣。
「封神使？」
蘇凡點頭。
「對。」
士兵猶豫了一下。
「你等著。」
他轉身跑進城池。
……
一炷香後。
士兵出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身穿麻衣的老者。
老者白髮白鬚，麵容慈祥，但眼神深邃。
他的氣息，道境六重。
老者看著蘇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就是封神使？」
蘇凡點頭。
「對。」
老者笑了。
「老夫伏羲，等你很久了。」
蘇凡一愣。
「您就是伏羲天皇？」
伏羲點頭。
「對。進來吧。」
蘇凡跟著他，走進伏羲城。
……
伏羲城深處，一座簡陋的宮殿裡。
蘇凡坐在伏羲對麵。
伏羲看著他，笑了。
「封神使，你的事，老夫聽說了。收集華夏神明雕像，對抗獵神者，做得不錯。」
蘇凡低頭。
「前輩過獎了。」
伏羲擺手。
「不必謙虛。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真本事。」
他看著蘇凡。
「你來南贍部洲，是想讓人族出手，對付域外天魔吧？」
蘇凡點頭。
「對。」
伏羲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嘆了口氣。
「不是老夫不想出手，是人族……已經冇有能力出手了。」
蘇凡一愣。
「什麼意思？」
伏羲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廢墟。
伏羲緩緩道。
「三千年前那場大戰，人族死傷最重。三皇五帝，活下來的隻有老夫一個。人族的大能，十不存一。」
「這三千年，域外天魔年年入侵。南贍部洲，已經被打得支離破碎。」
他看向蘇凡。
「你現在看到的伏羲城，是人族最後一座完整的城池。城裡的人族，不到十萬。」
蘇凡沉默了。
十萬。
對於一個種族來說，這點人太少了。
伏羲繼續說。
「老夫也想出手。但老夫出手了，誰來保護這十萬族人？」
他看著蘇凡。
「封神使，老夫不能拿族人的命去賭。」
蘇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前輩，我明白了。」
伏羲看著他。
「你不怪老夫？」
蘇凡搖頭。
「不怪。您有您的難處。」
伏羲笑了。
「好孩子。」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符。
「這是老夫的信物。如果你能找到其他沉睡的人族大能，用這個可以喚醒他們。」
蘇凡接過玉符。
「多謝前輩。」
伏羲點頭。
「去吧。小心點。」
蘇凡轉身離開。
……
東勝神洲，太上老君的宮殿。
蘇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他坐在大殿裡，臉色有些疲憊。
太上老君看著他。
「怎麼樣？」
蘇凡搖頭。
「人族也靠不住。伏羲天皇說，人族隻剩下十萬族人，他不能拿他們的命去賭。」
太上老君嘆了口氣。
「意料之中。」
他看著蘇凡。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蘇凡沉默。
他想了想。
「前輩，我想去西牛賀洲看看。」
太上老君挑眉。
「佛門？」
蘇凡點頭。
「對。佛祖當年佈下封印，佛門應該還有不少高手。」
太上老君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點頭。
「也好。佛門那邊，或許還有轉機。」
他看著蘇凡。
「不過你要小心。西牛賀洲現在是最危險的地方。域外天魔的主力，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