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陳戰調出幾段視訊。
「從昨天下午開始,嶗山區域出現大規模『鬼打牆』現象。當地文旅局組織的登山隊、附近的村民,甚至包括我們派去先期偵查的兩名禦神者,全部在太清宮遺址附近迷失方向。」
視訊裡,幾個穿著登山服的人在一片迷霧中轉圈,明明遺址建築就在幾百米外,卻怎麼走都走不到近前。
「最奇怪的是——」陳戰放大了其中一段。
「這些人迷失一段時間後,會被莫名其妙地送出來,但所有人的記憶都出現了斷層,完全不記得在裡麵經歷了什麼。」
蘇凡眉頭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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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打牆?
記憶斷層?
這不像黑袍人的手筆。
黑袍人的邪氣霸道張揚,而這種手法更偏向於幻術和迷陣。
「會不會是青州鼎的自我保護機製?」
趙大寶湊過來問。
蘇凡點頭。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有其他東西作祟。到地方再說。」
兩小時後,運輸機在嶗山外圍的臨時停機坪降落。
當地駐軍和禦神者分部的人已經等在那裡,帶隊的是一位姓王的中校,契約的華夏神明是門神秦瓊,擅長防禦和破妄。
王中校開門見山。
「蘇顧問,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太清宮神明遺址周圍的迷陣範圍正在擴大,已經影響到山腳下三個村子了。我們試過用無人機偵查,但所有電子裝置進去就失靈。」
「試過用神力強行破陣嗎?」
王中校苦笑著點點頭。
「試過。我親自帶隊進去,我契約的華夏神明秦瓊將軍的神力能暫時驅散迷霧,但走不了多遠就會又被困住。那迷陣好像是活的,會自己變化。」
活的迷陣?
蘇凡若有所思。
「先帶我去看看。」
一行人來到太清宮神明遺址外圍。
從外麵看,這裡就是一片普通的山林,隻是霧氣濃了些。
但蘇凡開啟火眼金睛後,看到的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整片區域被一層淡青色的光暈籠罩,光暈中無數符文流轉,構成一個極其複雜的大陣。
陣法與地脈相連,每時每刻都在變化,難怪會讓人迷失。
「這是……」蘇凡辨認著那些符文。
「道家失傳的九宮迷天陣?不對,還摻雜了佛家的八苦輪迴意……還有儒家的正心誠意之理?」
蘇凡越看越驚訝。
這陣法簡直是個大雜燴,但融合得極其精妙,環環相扣,生生不息。
蘇凡得出結論。
「佈置這陣法的人,絕對是精通三教精髓的大家。而且陣法核心處有很純正的文氣波動。」
「文氣?」王中校一愣,「難道是……」
話音未落,迷陣中突然傳來一陣朗朗讀書聲!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聲音清越,字正腔圓,用的是古雅的古漢語發音。
緊接著,迷霧中走出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儒衫和頭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手捧書卷,麵容清臒,神態從容。
但虛影的眼神空洞,隻是機械地重複著: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這是……陣靈?」陳戰握緊了武器。
「不。」蘇凡盯著那文士虛影,突然笑了,「我知道這是誰的手筆了。」
蘇凡上前一步,對著虛影拱手行禮:
「晚輩蘇凡,見過文忠公。」
虛影的誦讀聲停了。
空洞的眼神轉向蘇凡,多了一絲靈動的光彩。
「你……識得吾?」
聲音依然機械,但有了些許情緒。
「精忠貫日,文壓江南。北宋名臣,青州知州——範仲淹範公!」
蘇凡一字一句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晚輩自幼拜讀,豈敢不識?」
虛影沉默了。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依然機械,但語速正常了許多:
「既知吾名,當知吾誌。此地鎮壓東海海眼,關乎萬民生死,不可輕擾。」
果然!
蘇凡心中瞭然。
範仲淹曾任青州知州,在任期間興修水利、賑濟災民,深得民心。
他不僅是政治家和文學家,更是儒家精神的踐行者。
青州鼎由他佈置陣法守護,合情合理。
蘇凡誠懇道:「範公,晚輩此來,正是為了青州鼎。如今天地劇變,邪魔窺伺華夏龍脈。」
「冀州鼎已被晚輩喚醒,需青州鼎共鳴,以固國本。」
虛影再次沉默。
周圍霧氣翻湧,陣法符文流轉加速,似乎是在思考。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刷瘋了。
「範仲淹?!我的天,那不是唯一幾個華夏流傳下來的古人嗎?語文課本裡的人活了!」
「先天下之憂而憂……原來這句話是這麼重的分量!」
「所以這陣法是範公佈的?怪不得這麼牛逼!」
「蘇神這知識儲備,我服了!」
良久,範仲淹虛影開口:「你既喚醒冀州鼎,可有何憑證?」
蘇凡心念一動,從係統空間喚出冀州鼎。
巴掌大的青銅鼎懸浮在手心,散發出厚重的氣息。
虛影看到冀州鼎,空洞的眼神徹底清明起來。
「確是聖王神器……看來你所言非虛。」
他長嘆一聲:
「吾當年受聖王遺命,以殘魂鎮守此地,佈下這三教歸一大陣,等一個有緣人。這一等,就是千年。」
「範公……」
蘇凡心中敬佩。
一縷殘魂,守護千年,這是何等執念!
「不必多言。」虛影擺手,「你要取青州鼎,需過三關。」
「三關?」蘇凡神色一正,「請範公示下。」
「第一關,破我九宮迷天陣。」虛影道,「此陣考驗心性,心術不正者、意誌不堅者,皆會迷失其中。」
虛影繼續。
「第二關,解我八苦輪迴意。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需堪破苦諦,方得解脫。」
「第三關……」範仲淹虛影頓了頓。
「答我三問。若答得上來,青州鼎自現。」
蘇凡深吸一口氣。
三關,一關比一關難。
尤其是第三關的三問。
誰知道這位千古名臣會問什麼問題?
但既然都到這裡了,那也就不能輕易放棄了。
「晚輩願意一試。」蘇凡堅定道。
範仲淹虛影點頭。
「好!你可帶一人同行,作為見證。」
蘇凡想了想,轉頭看向趙大寶:「大寶,你跟我進去。」
「其他人留在外麵。」
尋龍小隊的成員和王中校都是神情嚴肅的點點頭。
「我?」趙大寶腿一軟,「蘇大師,我不行啊!我進去肯定迷路!」
蘇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就是要你迷路。你的能力,說不定有奇效。」
趙大寶哭喪著臉,但還是跟了上來。
範仲淹虛影一揮手,迷霧散開一條通道。
「請。」
蘇凡和趙大寶踏入陣中。
眼前景象瞬間變化。
不再是山林,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空間,四周有九道門,每道門上都刻著不同的卦象——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蘇凡掃視一圈。
「九宮對應八卦加中宮,生門死門隨時轉換。大寶,跟緊我,別亂走。」
趙大寶緊緊抓著蘇凡的衣角。
「我、我儘量……」
蘇凡開啟火眼金睛,仔細觀察九道門的氣息流動。
陣法在變化,每三秒一次迴圈。
普通人進來,根本跟不上這種變化速度,自然會迷失。
但蘇凡不同。
他的火眼金睛能看破虛妄,在淩霄秘藏中獲得的《基礎天罡符籙大全》裡也有陣法篇,雖然隻是基礎,但原理相通。
「走乾門,轉離位,再入中宮……」
蘇凡一邊計算,一邊帶著趙大寶在九門之間穿梭。
直播間觀眾看得眼花繚亂。
「這走的什麼步法?我眼睛都看花了!」
「蘇神是不是學過奇門遁甲?」
「趙大寶那樣子笑死我了,跟個受驚的兔子似的。」
走了約莫五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第一關,過!
但緊接著,周圍景象再變。
白霧散去,出現八幅畫麵——
初生嬰兒的啼哭、垂暮老人的嘆息、病榻上的呻吟、墳塚前的紙錢、離別時的淚眼、仇人相遇的怨毒、求而不得的絕望、內心煎熬的掙紮。
八苦輪迴,撲麵而來。
趙大寶隻看了一眼,就哇地哭了出來:
「我想起我小時候被狗追,上學被欺負,找工作被拒,相親被嫌棄……我好苦啊!」
蘇凡也感到一陣心悸。
這八苦畫麵直擊人心最深處的恐懼和遺憾,不是靠理性就能抵擋的。
但就在蘇凡準備運功抵抗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蘇凡拍了拍哭得稀裡嘩啦的趙大寶。
「大寶。對著這些畫麵,喊。」
趙大寶抽噎著:「喊……喊什麼?」
蘇凡道:「喊你有多苦。把你的苦水,全倒出來。」
趙大寶雖然不明所以,但哭都哭了,索性放開了喊:
「我苦啊——!從小到大冇一件順心事!我媽說我出生那天醫院停電,我爸說我三歲走路摔溝裡,我上學……」
他這一喊,怪事發生了。
那八幅畫麵,竟然開始扭曲?
生苦的畫麵裡,嬰兒不哭了,反而咯咯笑起來。
老苦的畫麵裡,老人挺直了腰板。
病苦的畫麵裡,病人從床上坐起來了……
八苦輪迴意,實際上是一種苦難共鳴。你越覺得自己苦,它就越強。
但趙大寶的苦,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非常的荒誕。
「道友!我太苦了!請留步啊——!」
趙大寶閉著眼睛亂喊。
嗡!
八苦畫麵應聲破碎!
第二關,破!
直播間彈幕安靜了三秒,然後炸了。
「這……這也行?!」
「趙大寶的苦,連陣法都受不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趙大寶的能力就是以毒攻毒!」
「八苦輪迴:我從業千年,冇見過這種選手。」
迷霧再次散開。
範仲淹的虛影出現在前方,看向趙大寶的眼神有點複雜。
「這位小友,倒是別具一格。」
趙大寶還在擦眼淚:
「範、範公,我也不想啊……」
範仲淹的虛影搖搖頭,看向蘇凡:
「能想到用這種方法破關,你也算機敏。那麼,最後一關——」
他正色道:「吾有三問。」
蘇凡的神色立馬嚴肅起來,真正的考驗這纔開始。
「第一問:何謂先天下之憂而憂?」
蘇凡沉吟片刻,緩緩道: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此為士大夫之責。但在晚輩看來,範公此言,核心在先字。在眾人未覺之時已懷憂慮,在太平盛世仍思危難。」
虛影點頭:「尚可。」
「第二問:若你掌青州鼎,當如何用之?」
這個問題很實際。
蘇凡認真回答:「青州鼎鎮東海,當與天後媽祖神力相合,共守海疆。對內,可調理東方龍脈,滋養萬物。對外,可震懾外敵,護佑黎民。鼎力非一人之私器,當為萬民之公器。」
範仲淹虛影眼中露出讚許:「善。」
「第三問——」
範仲淹虛影頓了頓,問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若有一日,華夏危在旦夕,需犧牲此鼎方能救國,你當如何?」
這個問題很尖銳。
蘇凡沉默了很久。
直播間的觀眾也屏住了呼吸。
是啊,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是保鼎,還是救國?
良久,蘇凡抬起頭,目光清澈:「晚輩會砸了它。」
「哦?」
範仲淹虛影語氣聽不出情緒。
蘇凡一字一句道:
「九鼎是器,華夏是根。器可毀,根不可斷。若真到那一步,別說一尊鼎,就是九鼎齊毀,隻要能保住華夏薪火,晚輩也會去做。因為——」
蘇凡看向虛影:「鼎碎了,可以重鑄。但若國亡了,要鼎何用?」
寂靜。
長久的寂靜。
範仲淹虛影就這樣看著蘇凡,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笑了。
「千年等待,終得良人。」
範仲淹虛影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
「蘇凡,記住你今日之言。青州鼎,交給你了。」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消散。
與此同時,大地震動!
太清宮遺址中央,一道青色光柱沖天而起,比冀州鼎的光柱更加清亮和浩瀚!
光柱中,又一尊青銅鼎緩緩升起。
鼎身銘文古樸,兩個大字熠熠生輝——
青州!
九鼎第二鼎,青州鼎,現世!
兩鼎共鳴!
冀州鼎從蘇凡手中飛出,與青州鼎在空中相遇。
一北一東,兩鼎同時震動,發出清越的鐘鳴。
嗡嗡嗡——
肉眼可見的青色波紋以兩鼎為中心擴散開來,掃過嶗山,掃過齊魯半島,掃過整個華夏東部。
所有被波紋掃過的人,都感到精神一振,體內的神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沿海地區,正在巡邏的林清歌忽然抬頭,看向嶗山方向。
她眉心的天後印記亮起,與青州鼎的氣息遙相呼應。
「蘇凡老師成功了。」
林清歌嘴角含笑,神力不自覺瀰漫開來,整片海域風平浪靜,魚躍鷗翔。
京城指揮部。
莫老看著衛星傳回的實時畫麵,激動得手都在抖。
「兩鼎了……兩鼎了!」
「立刻統計資料!我要知道雙鼎共鳴對國運的具體影響!」
「是!」
資料很快出來——
華夏境內,所有禦神者修煉速度提升10%,華夏國運提升20%。
「好!好!好!」莫老連說三個好字。
「立刻把這個訊息通報全國!不,通報全藍星!讓那些宵小看看,華夏的底蘊!」
崑崙山深處。
正在一處冰川前研究地脈的袁慶生,也感受到了那股共鳴波動。
他咧嘴一笑:「這小子,動作真快。」
看了眼麵前深不見底的冰縫,他扛起共工戟:
「兄弟們,咱們也不能落後太遠。這雍州鼎,今天必須找到入口!」
神農架。
唐三藏站在一處瀑布前,佛光籠罩著一麵刻滿古文字的石壁。
感應到雙鼎共鳴,他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蘇施主又進一步,貧僧也需抓緊了。」
佛光更盛,石壁上的文字開始發光。
……
嶗山,太清宮遺址。
蘇凡收回兩尊鼎,青州鼎化作巴掌大小,與冀州鼎一同懸浮在他身側。
「恭喜蘇顧問!」
「雙鼎歸位,國運昌隆!」
尋龍小隊和王中校都紛紛歡呼。
趙大寶也忘了哭,傻嗬嗬地笑:
「蘇大師,咱們是不是又立功了?」
蘇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立大功了。」
他看向直播鏡頭,聲音傳遍華夏:
「華夏子民蘇凡,今日,請回青州鼎!」
「九鼎已歸其二,龍脈再固一分!」
「等到九鼎齊聚時,華夏永昌!」
歡呼聲,從嶗山響起,傳遍齊魯大地,最後傳遍全華夏。
而千裡之外,黑暗空間中。
黑袍人麵前的昊天金闕印,代表青州的那個符文,也亮了起來。
兩個符文交相輝映,印璽的震動更加劇烈。
黑袍人的聲音冰冷刺骨。
「蘇凡,你很好。」
「本座倒要看看,你們還能找到幾尊。」
「等本座將這昊天金闕印徹底掌控了的時候,便是你們華夏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