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碎石子打在道袍上，獵獵作響。
林夜的腳步踩在秘境山間的碎石路上，沒有半分停頓，半步築基的靈力貼著經脈緩緩流轉，既托著身形飛速向前，又留著三分餘力，神識始終鋪展在前方百丈之內，警惕著所有可能的埋伏。
身後的楚江一行人咬著牙緊隨其後，每個人的道袍上都還沾著核心大殿廝殺時的血汙，內腑的傷勢沒來得及完全平複，每一次靈力運轉都帶著隱隱的刺痛，呼吸粗重得像破了風箱，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要歇腳。
從核心大殿出來到現在，他們已經狂奔了近一個時辰。林夜在路上分的續氣丹，都用丹火細細溫過，藥力溫和不刺激傷處，剛好能吊住眾人的靈力，不至於半路脫力。
“林師弟，前麵就是黑風峽了。”楚江快步趕上來，聲音壓得很低，還帶著喘，“這是去秘境出口的唯一通路，兩側都是直上直下的峭壁，最窄的地方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最容易設伏。我們靈力耗得太狠，要不先在峽口停一停，我先探探路？”
林夜腳步一頓，抬手止住了隊伍。
他側耳貼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靈力微微探入，片刻後抬眼，眉頭蹙得很緊：“峽裏有血腥味，還有靈力波動，不止一波人。裏麵被截殺的，是我們青雲宗的人。”
這話一出，隊伍裏瞬間靜了。
這次入秘境的青雲宗弟子，除了他們這支核心隊伍，還有三支在外圍搜尋資源的小隊，加起來二十三人。之前核心大殿封印邪魔的動靜鬧得太大，秘境裏的弟子大多都往核心區趕，黑風峽是回出口的必經之路，必然成了敵對宗門截殺的絕佳地點。
“繞路行不行？”石青攥著長弓，指節因為用力泛白，箭囊裏的破甲箭隻剩三支了，“宗門那邊已經開打了，我們晚出去一刻，就多一分危險，沒必要在這裏耗著。”
“繞不了。”林夜搖了搖頭，隨手撿起一塊石子，在地上快速劃出了秘境的地形簡圖，“黑風峽左右都是萬丈懸崖，沒有第二條路。繞路要翻三座山，至少多走三個時辰，我們等不起。”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峽口的位置，抬眼看向眾人，眼神很穩：“而且裏麵是我們的同門，不可能放著不管。楚江師兄，你帶三個人，從左側峭壁的緩坡繞上去，占住高位，等我訊號就放箭牽製，不要近身。石青，你帶兩個人走右側，盯著峽裏的退路，別讓人跑了報信。剩下的人跟我正麵進峽，隻救人，不戀戰，解決完立刻走。”
眾人沒有半句異議，接過林夜遞來的丹藥，立刻服下調息。半炷香後，所有人調整好了狀態，按著部署，悄無聲息地摸向了黑風峽。
峽道裏比想象中更慘烈。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大半都是青雲宗弟子的道袍，有的身上插著箭，有的渾身發黑腫爛，明顯是中了萬毒門的劇毒，死狀淒慘。峽道中央，七八個流雲穀、萬毒門的精銳弟子，正圍著兩名渾身是傷的青雲宗弟子猛攻，旁邊還站著一個黑袍人，負手站在一塊巨石上，周身築基初期的靈力若有若無，正是黑水宗留在峽口堵人的執事。
“別撐了，”那黑袍人聲音陰冷，踢了踢腳邊一具青雲宗弟子的屍體，“你們青雲宗馬上就要被踏平了，淩玄真人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你們？放下劍投降，我給你們個痛快。”
被圍的兩名弟子背靠背站著，手裏的劍已經捲了刃，道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其中一條胳膊不自然地垂著，明顯是斷了，卻依舊死死咬著牙，把劍橫在身前，半步不退。
就在這時，一道赤金色的火線突然從峽口射來，快得像一道流星，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精準洞穿了揮刀砍向斷臂弟子的那個流雲穀弟子的眉心。
那人臉上的獰笑還沒散去，身體就被瞬間騰起的丹火裹住，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化作了一灘灰燼。
峽口處，林夜緩步走了進來，周身混沌丹火微微跳動，半步築基的氣息緩緩散開，眼神冷得像峽壁上的寒冰：“想動青雲宗的人，先問過我。”
峽裏的人瞬間僵住了。
秘境裏誰不知道林夜的名頭？斬黑水宗兩位築基長老，殺徐家三代人，連大長老徐蒼都折在了他手裏。那些圍攻的弟子瞬間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都開始抖，下意識地就往後退。
隻有站在巨石上的黑水宗執事，臉色變了變之後，很快又沉了下來，死死盯著林夜：“林夜？你竟然還活著？大長老呢？”
“你說徐蒼？”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已經下去陪你那些死在秘境裏的同門了。”
“大言不慚！”那執事怒喝一聲，築基初期的靈力瞬間爆發，周身黑水翻湧，“不過是個半步築基的娃娃，真當自己無敵了？今天我就斬了你，拿你的人頭去給宗主領賞！”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掌拍出，黑色的毒水凝聚成利爪，朝著林夜狠狠抓來。他看得出來，林夜一行人個個帶傷，靈力透支，就算林夜有點本事，也絕不可能是築基修士的對手。
可他沒想到，林夜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退。
隻見林夜左手一翻，十二枚丹藥瞬間飛出，在半空結成丹陣，混沌丹火順著丹陣瞬間暴漲，化作一道火牆迎上了毒爪。滋啦一聲巨響，毒爪瞬間被丹火焚得幹幹淨淨，餘勢不減的丹火朝著那執事席捲而去。
那執事臉色劇變，怎麽也沒想到林夜的丹火竟然強到這個地步，連忙祭出護身靈力，可他的黑水毒功本就被丹火克製，護身罩剛碰到丹火，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碎裂。
他剛想逃，兩側峭壁上突然射來了密集的箭雨，楚江帶著人從兩側衝了下來，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林夜指尖再彈一縷丹火，精準地洞穿了他的丹田，廢掉了他的修為。
那執事慘叫一聲，從巨石上摔了下來，剛落地，就被衝上來的青雲宗弟子一劍刺穿了喉嚨。剩下的幾個敵對宗門的弟子，沒了主心骨，不過十幾息就被盡數斬殺。
“副首座！楚師兄！”
兩名倖存的弟子看到他們，緊繃的神經瞬間垮了，手裏的劍哐當落地，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斷了胳膊的那個弟子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被石青連忙扶住。
林夜上前，指尖一縷溫和的丹火探入兩人體內，先驅散了經脈裏殘留的毒素，又餵了兩枚療傷丹，穩住了他們的傷勢，才開口問道：“秘境石門怎麽會提前開？宗門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一提起這個，那名斷臂的弟子牙齒咬得咯咯響，聲音裏帶著哭腔：“是黑水宗幹的！他們用邪魔的魔氣，三天前就強行炸開了石門的禁製！一出來就聯合了流雲穀、萬毒門，還有天劍門、裂山宗、火雲洞，六大宗門一起圍攻青雲山！”
另一名弟子連忙補充，每說一句，眾人的臉色就沉一分：“外層護山大陣第一天就被破了，丹峰被他們放火燒了，藥田全毀了，傳功長老為了護著外門弟子撤退，戰死了！現在宗主帶著剩下的四位長老，守著山門的內層大陣，可是對麵有六位築基後期的宗主，還有二十多個築基長老，我們根本扛不住！”
“還有！”他喘著氣，聲音抖得厲害，“黑水宗宗主說了，隻要抓住從秘境裏出來的青雲宗弟子，一律格殺勿論。他們就是算準了我們會從秘境裏出來報信，纔在峽口布了人，我們兩支小隊，就剩我們兩個了……”
隊伍裏徹底靜了。
丹峰是青雲宗的根基，傳功長老是看著他們長大的長輩，那些戰死的外門、內門弟子，都是他們朝夕相處的同門。有人攥著劍，指節磨出了血都沒察覺，有人紅了眼，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絕望和悲憤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楚江的臉白得像紙，他猛地轉頭看向林夜，聲音都在抖：“林師弟，我們怎麽辦？現在趕回去，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晚了？”
“不晚。”
林夜的聲音很穩，哪怕心裏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麵上卻沒有半分慌亂。他抬手按住楚江的肩膀，目光掃過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他們要的是萬化丹爐，是青雲宗的傳承，在拿到這些東西之前，他們絕不會徹底踏平青雲山。淩玄宗主和各位長老還在守，我們就還有機會。”
他攤開手，三枚金色的陣盤躺在掌心，正是青雲祖師留下的護山大陣核心盤：“這是祖師留下的後手，嵌入後山青雲峰、丹峰、劍峰三處主陣眼，能讓內層大陣的威力暴漲三倍，就算是金丹境修士，也破不開。這是我們唯一的破局機會。”
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楚江師兄，”林夜把其中兩枚陣盤遞給他，神色鄭重，“你最熟悉後山的陣眼佈局，出去之後，你帶兩個人去劍峰，再派兩個靠譜的師弟去丹峰，把陣盤嵌進去。我去青雲峰主峰，同時在正麵牽製他們的主力。”
“不行！”楚江立刻搖頭，“對方六個築基後期，還有二十多個築基長老，你一個人去正麵，太危險了！要牽製也是我們去，你去嵌陣盤！”
“隻有我去，才能拖住他們。”林夜搖了搖頭，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他們要的是我，是我手裏的萬化丹爐。隻要我露麵，黑水宗宗主的注意力一定會放在我身上，不會盯著大陣。你們隻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內，必須把陣盤嵌好，啟動大陣。”
他頓了頓，抬手拍了拍楚江的胳膊：“守住陣眼，就是守住宗門。這個任務，隻有你能完成。”
楚江看著林夜堅定的眼神，嘴唇動了動，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接過陣盤，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一定把陣盤嵌進去！”
“不用死。”林夜收回手，轉身看向峽口的方向，周身的靈力緩緩提了起來，“我們都要活著，守住青雲宗。所有人，整裝，出發。”
一行人不再耽擱，順著黑風峽一路狂奔，林夜走在最前麵，神識盡數散開，掃清了沿途零散的埋伏，不過兩刻鍾，就趕到了秘境出口的光幕前。
隔著半透明的光幕，外麵的景象清晰地撞進了所有人的眼裏。
從半山腰的秘境出口，到山腳下的山門廣場，到處都是廝殺的人。青雲宗的弟子組成劍陣，死死守著上山的石階，可對麵的人數是他們的數倍，防線已經被壓縮到了山門之內，石階上鋪滿了屍體，鮮血順著台階往下流，染紅了整座山門。
山門正前方，內層大陣的光幕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隨時都會碎掉的玻璃。淩玄真人手持青雲劍，一身月白道袍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正獨自硬扛著流雲穀、萬毒門、裂山宗三位宗主，嘴角不斷溢位血跡，握劍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他身側的四位長老，個個帶傷，被對麵的築基長老死死纏住，根本騰不出手支援。而黑水宗宗主，就站在戰圈之外的高台上，一身黑袍，周身築基後期巔峰的威壓散開，冷笑著看著戰局，像貓捉老鼠一樣，始終沒有出手，卻死死鎖著淩玄真人所有的退路。
“淩玄，別撐了。”黑水宗宗主的聲音裹著靈力，穿透了整個戰場，“大陣馬上就碎了，你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守不住。乖乖把萬化丹爐交出來，我留你全屍。”
“黑水老鬼，你做夢！”淩玄真人一劍逼退身前的萬毒門門主，厲聲喝道，“我青雲宗立宗萬年，豈會向你這勾連邪魔的敗類低頭！”
“冥頑不靈。”黑水宗宗主臉色一沉，眼中殺意暴漲，“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話音落下，他終於動了。
周身黑色的靈力如同海嘯般暴漲，凝聚成一隻數十丈大的黑水魔爪，帶著蝕骨的劇毒和築基後期巔峰的恐怖威壓，朝著布滿裂紋的大陣光幕，還有戰圈裏力竭的淩玄真人，狠狠拍了下去！
這一擊，匯聚了他全部的力量。本就搖搖欲墜的大陣光幕，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刺耳嗡鳴，裂紋瞬間蔓延到了整個光幕，眼看就要徹底碎裂。淩玄真人臉色煞白，想要提劍抵擋，卻被身前三人死死纏住，根本騰不出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魔爪越來越近。
山門前的青雲宗弟子，發出了絕望的嘶吼，想要衝上去阻攔，卻被敵軍死死釘在原地，寸步難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秘境出口的光幕驟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赤金色光芒。
一道身影如同閃電般從光幕中衝出，掌心混沌丹火暴漲，識海中的萬化丹爐轟然震動，上古丹道的道韻盡數鋪開，化作一道數十丈高的火牆，迎著那隻毀天滅地的黑水魔爪，狠狠撞了上去！
滋啦——
水火相撞的刺耳聲響，瞬間壓過了整個戰場的廝殺聲。黑水魔爪上的魔氣和劇毒，在混沌丹火的焚燒下飛速消融，那足以拍碎大陣的全力一擊，竟然被這道火牆硬生生擋了下來！
漫天煙塵散去，林夜站在大陣之前，半步築基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散開，周身混沌丹火緩緩跳動，腳下的青石板因為承受不住兩股力量的對衝，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紋路。他退了半步，壓下了翻騰的氣血，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黑水宗宗主，眼神冰冷。
“想踏平青雲山，先過我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