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剛到,青雲宗演武場便已是人山人海,比昨日更甚。
十六進八的對決,每一場都是宗門年輕一輩的頂尖碰撞,可全場弟子的目光,幾乎都釘在了丙字擂台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林夜與趙軒的這一戰,不止是丹道天才的恩怨了結,更是林夜與徐家的第二次正麵交鋒。徐坤費盡心機安排的輪空局、以逸待勞的算計,還有趙軒藏在暗處的底牌,都讓這場對決充滿了未知。
擂台兩側的高台上,七位長老盡數落座。玄陽真人端坐首座,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身旁的徐坤端著茶杯,嘴角帶著一抹勝券在握的淡笑,彷彿已經預見了林夜身敗名裂的下場。
另一側,周鶴麵色凝重,指尖不自覺地攥緊,哪怕知道林夜實力遠超同階,也依舊放心不下。趙軒浸淫丹道多年,又是劉成的親傳弟子,手裏必定有不少陰毒的丹道底牌,更何況背後還有徐坤撐腰,誰也不知道他會使出什麽下三濫的手段。
“周師弟,不必太過緊張。”三長老李玄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你這弟子,不是莽撞之人。既然他敢接下這場對決,就必定有應對的把握。倒是徐坤,這次若是再栽了跟頭,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周鶴微微頷首,目光死死鎖定在擂台入口處,懸著的心始終放不下。
很快,負責主持比試的執法弟子高聲宣佈:“丙字擂台第一場,十六進八對決,林夜對陣趙軒!請兩位弟子上台!”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擂台入口。
趙軒率先縱身躍上擂台。
他一身白衣,腰間掛著丹堂弟子的令牌,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紅玉的摺扇,臉上沒了往日的陰鷙,反而帶著幾分從容的笑意,彷彿勝券在握。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早已攥得發白,掌心躺著一枚早已被體溫捂熱的黑色丹藥——蝕脈丹。
昨夜他一夜未眠,反複推演了數十遍對決的流程,也將蝕脈丹的用法練到了極致。他很清楚,正麵硬撼,自己絕無可能是林夜的對手,哪怕他同是聚氣境二重巔峰,哪怕他以逸待勞,也擋不住林夜那秒殺聚氣境三重的恐怖實力。
他唯一的勝算,就是這枚蝕脈丹。
此藥無色無味,融入丹火與靈力之中,根本無法察覺,隻要擦到林夜的身體,便會順著毛孔滲入體內,悄無聲息地侵蝕他的經脈與靈根。半個時辰內,林夜的靈力就會徹底潰散,丹道根基盡毀,變成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到時候,他就能在全宗門麵前,光明正大地踩碎林夜的驕傲,報丹師考覈上的奇恥大辱。而事後,所有罪責都隻會落在他私藏禁藥的頭上,徐坤會保他性命,最多不過是罰去思過崖麵壁,根本傷不到徐家分毫。
“林夜,你終於肯來了。”
趙軒看著緩步走上擂台的林夜,摺扇輕搖,語氣帶著刻意的嘲諷:“我還以為,你怕了我,不敢上台了。”
林夜站定在擂台另一端,雙手負在身後,神色平靜,目光淡淡掃過趙軒,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怕?”林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隻是怕你太不經打,讓台下的各位白跑一趟。”
這話一出,台下瞬間響起一陣鬨笑。
趙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摺扇猛地合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今日這擂台,就是你身敗名裂之地!”
“比試規則,雙方通名,擂台之上,各安天命,死傷不論!現在,比試開始!”
執法弟子高聲宣佈,隨即縱身躍下擂台,關上了擂台的防護陣法。
陣法剛一閉合,趙軒便率先動了。
他沒有像之前的對手那樣莽撞衝鋒,而是腳尖一點,身形急速後退,同時左手一揚,三枚赤色的丹丸瞬間飛出,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轟!轟!轟!
三聲巨響,狂暴的火浪瞬間席捲了大半個擂台,正是二階爆炎丹。丹丸炸開的瞬間,熾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哪怕隔著防護陣法,台下的弟子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丹師鬥法!趙軒這是要發揮自己的丹道優勢!”
“聰明!正麵打不過,就用丹術遠端消耗,林夜就算身法再快,也躲不開這漫天火浪!”
台下弟子瞬間沸騰了。
可就在火浪即將吞噬林夜的瞬間,他動了。
《踏星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火浪的縫隙中穿梭,看似驚險萬分,卻連衣角都沒有被火浪燎到。不過眨眼之間,便穿過了漫天火浪,出現在了趙軒麵前三丈之外。
趙軒瞳孔驟縮,卻沒有半分慌亂,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幕。他右手摺扇猛地開啟,扇麵之上,數十道丹紋瞬間亮起,一道幽藍色的丹火從扇中噴湧而出,直撲林夜麵門。
這丹火,是他師父劉成耗費心血幫他溫養的地火,溫度極高,足以融化精鐵,更是他藏著的殺招——蝕脈丹的藥力,早已提前融入了這丹火之中!
隻要林夜敢用靈力抵擋,或是被丹火擦到分毫,蝕脈丹的藥力就會順著靈力,瞬間侵入他的體內!
“林夜,接我這招丹火焚天!”趙軒怒吼一聲,丹火暴漲數倍,將林夜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高台上,徐坤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成了。
林夜就算身法再快,也躲不開這封死所有退路的丹火。隻要他沾上一點,就徹底完了。
周鶴猛地站起身,心髒提到了嗓子眼,失聲喊道:“夜兒,小心!這丹火有問題!”
可他的提醒還是晚了。
就在丹火即將吞噬林夜的瞬間,林夜非但沒有閃避,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指尖一縷赤紅色的火焰悄然亮起,正是萬化丹爐解封後衍變的二階靈火——赤焰丹火。
赤焰丹火剛一出現,趙軒那幽藍色的地火,瞬間像是遇到了君王一般,火勢驟然一滯,竟隱隱有了退縮的跡象。
“什麽?!”趙軒臉色驟變,滿臉的不可置信,“這是……靈火?!你怎麽會有靈火?!”
整個青雲宗,隻有丹堂的幾位三階丹師,纔有資格擁有靈火。林夜不過是個剛入丹堂的外門弟子,怎麽可能擁有自己的靈火?!
不等他反應過來,林夜指尖的赤焰丹火驟然暴漲,如同餓虎撲食一般,瞬間將趙軒的幽藍地火盡數吞噬。
連帶著地火中隱藏的蝕脈丹藥力,也被赤焰丹火包裹,送到了林夜的指尖。
林夜指尖捏著那一縷黑色的藥力,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蝕脈丹,三階禁藥,專毀修士經脈靈根,藥性陰毒,是青雲宗嚴令禁止私藏、使用的禁藥,與當年張坤用的碎靈散,同屬宗門黑名單上的陰毒藥物。
趙軒見自己的丹火被瞬間吞噬,又看到林夜指尖那縷黑色的藥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渾身血液都涼了。
被發現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林夜不僅有靈火,還能一眼看穿丹火中隱藏的蝕脈丹藥力!這怎麽可能?!蝕脈丹無色無味,就算是三階丹師,也未必能瞬間察覺!
“蝕脈丹。”
林夜的聲音很淡,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趙軒,你私藏宗門禁藥,還敢在宗門小比的擂台上,用此陰毒藥物暗算同門,你可知罪?”
轟!
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禁藥?!趙軒竟然用了蝕脈丹?!”
“太陰險了!這東西可是專門毀靈根的!他這是要徹底廢了林師兄啊!”
“難怪徐長老安排他輪空對陣林夜,原來是早就準備好了陰招!”
高台上,徐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茶杯重重砸在桌案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怎麽也想不到,林夜竟然能一眼看穿蝕脈丹,還當眾喊了出來!
周鶴怒不可遏,猛地起身對著玄陽真人躬身道:“宗主!趙軒私藏禁藥,擂台之上暗算同門,嚴重違反宗門規矩!請宗主下令,立刻拿下此人,嚴查此事!”
玄陽真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擂台上的趙軒,周身的威壓瞬間釋放,整個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
擂台上,趙軒徹底慌了,手腳冰涼,語無倫次地嘶吼:“你胡說!血口噴人!這根本不是什麽蝕脈丹!是你偽造的!林夜,你敢汙衊我!”
“偽造?”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指尖靈力一動,那縷黑色的藥力懸浮在半空,“蝕脈丹,以腐心草、蝕骨花為主藥,輔以七味陰寒藥材煉製而成,入體半個時辰,經脈盡斷,靈根壞死,無藥可解。我說的,對不對?”
他每說一句,趙軒的臉色便白一分。當最後一句話落下時,趙軒渾身一顫,踉蹌著後退兩步,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這蝕脈丹的配方,是徐坤私下給他的,除了他們二人,根本沒人知道得這麽清楚!林夜怎麽會對配方瞭如指掌?!
他哪裏知道,這點低階禁藥,在萬古丹帝林夜眼裏,連入門級都算不上。別說隻是一縷藥力,就算是丹藥完全化開,他也能一眼看穿配方,甚至隨手就能配出解藥。
“不僅如此。”林夜的目光,緩緩掃過高台上臉色鐵青的徐坤,聲音再次響起,“這蝕脈丹的煉製手法,並非丹堂的常規手法,而是出自宗門刑律部的禁典。除了執掌刑律的長老,外人根本無法接觸到。趙軒不過是個外門弟子,他從哪裏拿到的禁藥配方,又是從哪裏煉製出的蝕脈丹,徐長老,你說呢?”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高台上的徐坤身上。
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趙軒手裏的蝕脈丹,就是徐坤給的!
徐坤猛地站起身,周身聚氣境巔峰的威壓瞬間爆發,怒聲嗬斥:“放肆!林夜,休要血口噴人!宗門禁典守衛森嚴,我豈會私傳禁藥配方?你再敢汙衊長老,休怪我按門規處置你!”
他怒不可遏,心裏卻慌到了極致。他千算萬算,沒想到林夜竟然對蝕脈丹如此瞭解,還當眾把火燒到了他的身上!
“是不是汙衊,一查便知。”林夜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趙軒的丹房,還有徐長老的私庫,隻要執法隊去查,必定能查到煉製蝕脈丹的藥材殘渣。到時候,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玄陽真人的臉色越來越沉,目光冷冷地看向徐坤,語氣不帶半分溫度:“徐師弟,此事,你作何解釋?”
徐坤渾身一凜,連忙躬身道:“宗主,弟子絕無此事!全是林夜這小子信口雌黃,挑撥離間!趙軒私藏禁藥,與弟子毫無關係!弟子懇請宗主,先拿下趙軒,嚴查此事!”
他當機立斷,直接棄車保帥。現在再保趙軒,隻會引火燒身,隻能先把所有罪責都推到趙軒頭上,才能撇清自己。
趙軒聽到這話,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高台上的徐坤,滿臉的不可置信:“徐長老!你……你怎麽能這麽說?!這丹藥明明是你給我的!你說過會保我的!”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鐵證如山,再也抵賴不掉了。
徐坤臉色瞬間慘白,厲聲嗬斥:“一派胡言!你私藏禁藥,犯下大錯,還敢汙衊長老!我看你是瘋了!”
可他的辯解,在所有人眼裏,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玄陽真人冷哼一聲,對著執法隊厲聲下令:“拿下趙軒,打入宗門大牢,嚴查禁藥來源!執法隊立刻封鎖徐坤長老的私庫與丹房,徹查此事!”
“是!”
數十名執法弟子立刻應聲,縱身躍上擂台,縛靈鎖哢嚓一聲,鎖住了失魂落魄的趙軒。他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嘴裏還在喃喃自語,卻再也沒人理會。
一場精心策劃的殺局,最終變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執法弟子押著趙軒下去,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擂台中央的林夜身上。
所有人的眼神裏,都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不僅破了對手的陰毒殺招,還當眾揪出了背後的徐坤,哪怕麵對宗門二長老的威壓,也依舊從容不迫,有理有據,這份膽識與實力,放眼整個青雲宗年輕一輩,無人能及。
“林夜勝!晉級八強!”
執法弟子高聲宣佈,全場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音幾乎要掀翻演武場的穹頂。
林夜收束指尖的赤焰丹火,縱身躍下擂台,麵色依舊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剛才對峙的瞬間,他悄然釋放了丹域雛形的一絲威壓,不僅擾亂了趙軒的心神,更是讓徐坤的靈力運轉出現了瞬間的滯澀,否則,徐坤絕不會這麽輕易就亂了陣腳。
丹域雛形的威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橫。
“夜兒!好樣的!”周鶴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狂喜與驕傲,拍著林夜的肩膀,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剛才真是嚇死師父了!沒想到你竟然連蝕脈丹都能一眼看穿,還反將了徐坤一軍,太解氣了!”
林夜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師父過獎了,不過是他的手段太過拙劣,班門弄斧罷了。”
“你啊。”周鶴笑著搖了搖頭,隨即臉色又凝重起來,“不過這次,你算是徹底和徐坤撕破臉了。他被宗主下令徹查,就算最後查不到核心罪證,也必定會記恨你入骨。接下來的八強賽,他一定會安排更狠的殺局,甚至會讓徐浩提前對上你。”
徐浩,徐坤的嫡孫,聚氣境五重的修為,內門年輕一輩的頂尖天才,也是本次小比奪冠的最大熱門。
林夜眼底閃過一絲鋒芒,淡淡道:“無妨。他想安排,我便接著。不管是徐浩,還是別的什麽棋子,來多少,我接多少。”
他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前世,他連仙界的仙皇仙帝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是這下界宗門的一個小小天才。
就在這時,八強賽的對陣表,已經張貼在了公告欄上。
當所有人看到對陣表的那一刻,全場再次炸開了鍋。
八強賽第一場,林夜,對陣內門弟子,王騰,聚氣境四重巔峰!
而更讓人震驚的是,徐浩的簽位,與林夜在同一半區。這意味著,隻要兩人都贏下八強賽,半決賽就會正麵對決!
徐坤這是鐵了心,要讓徐浩在半決賽,光明正大地擊殺林夜!
高台上,被玄陽真人勒令禁足的徐坤,看著對陣表,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獰笑。
林夜,你別得意。
八強賽,先讓王騰耗光你的所有底牌。
半決賽,我會讓徐浩,親手捏碎你的骨頭,讓你死在擂台之上!
擂台邊,林夜看著對陣表,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正好。
他也想看看,徐家這位號稱內門第一天才的嫡孫,究竟有幾斤幾兩。
而他不知道的是,高台上的玄陽真人,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與好奇,對著身旁的貼身弟子,低聲吩咐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