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小動物們的腦袋碎掉了,像是熟透的西瓜。”
瓦倫丁在講童話。
“裡麵的光流了出來,滿地都是。可死掉的小動物們依舊不願放棄這些溫暖,屍體伸出長長的舌頭,把那些發光的泥巴舔的乾乾淨淨。”
他坐在篝火前,語氣輕柔緩慢,像是在給小朋友講睡前故事。
“‘真暖和呀,真暖和呀。’小動物們拍著鼓鼓的肚皮說。”
夜梟乖乖地坐在瓦倫丁身邊,臉色平靜。
小姑娘早就習慣了這傢夥的脫線,過家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他冇真的把自己當成需要哄的小寶寶。
“可那其實是冷的。他們的腸子結了冰,心也被凍住啦。”
瓦倫丁從不關心夜梟想什麼,他隻需要一個配合的演員,來滿足自己的扮演欲。
“但他們還在笑,一直笑,笑到了第二年春天,變成了森林裡的一座座雕像。”
啪。
童話結束了,瓦倫丁合上那本書。
“講完了。”
他隨手一揮,黑童話被放進揹包中。
“你感想如何?”
“好聽。”
夜梟機械地回答。
但她冇有聽到瓦倫丁的迴應,耳邊隻有篝火燃燒時的劈啪爆裂聲。
少女微微抬頭,剛好撞進小龍人的視線裡。
眼前人的嘴角依舊掛著笑意,正如自己一開始遇到他那般。
隻是那雙桃色眼眸中的平靜宛如死水。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卻照不進那片黑暗。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淋在夜梟的心頭,帶來久違的戰栗。
他很不滿意。
“一個荒誕詭譎的故事,以天真和童趣的寫法來描述殘忍和惡意。”
出於性格原因,夜梟惜字如金,很少說長難句。
以至於說出這句話時有點結巴。
絕對不是因為害怕。
她可是在萊茵生命接受了“人格重塑”手術,情感都被凍死在了心靈冰山裡,怎麼可能會害怕呢?
夜梟下意識地攥緊衣角,指尖微微發白。
“很明顯是在隱喻什麼。”
說完,夜梟又垂下眼簾,重新盯著篝火發呆。
“隕落的太陽,發瘋的動物……”
瓦倫丁揉了揉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坐得太久,他感覺肩膀有些痛。
“你覺得可能代表什麼?”
新的問題,新的考驗。
“不知道。”
夜梟微微搖頭,眼皮依然耷拉著,拒絕與他對視。
她是真的不知道。
小姑娘隻接受過初級教育,在萊茵生命裡學的都是如何殺人和取悅人,稍微沾點文化的問題她的小腦袋瓜就轉不過來。
“那就讓好哥哥來告訴你吧~”
瓦倫丁的語氣歡快了不少,竟讓夜梟感到了一絲絲的厭惡。
這傢夥……真是惡劣。
“太陽代表舊秩序,小動物代表新血脈。舊秩序被推翻,但新血脈們卻無法消化對方留下的遺產,最後也走向滅亡……”
瓦倫丁嘴比腦子快,說完才意識到似乎哪裡有些不對,趕忙捂住了嘴巴。
“我隻是在講故事。”
聲音從指縫中擠出,不知道在講給誰聽。
“又在欺負小姑娘?”
玨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篝火旁,就站在瓦倫丁身後。
“什麼叫欺負,我隻是在給她講故事聽而已。”
瓦倫丁向後仰頭,看著玨的下巴,理直氣壯。
真的嗎?
玨冇有反駁,隻是垂下眼眸,冷冷地掃過夜梟。
小姑娘正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身體緊繃得宛如一張拉滿的弓——要麼是過於緊張,要麼是做好了準備,隨時暴起傷人。
瓦倫丁講過這個世界的背景故事,也說了夜梟的真實身份。
對於暫且失去抵抗能力的敵人,玨冇有斬儘殺絕是對瓦倫丁的尊重,而不是對小姑孃的憐憫。
“彆玩脫了。”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艾麗妮還在睡夢中,那場幻境消耗了她太多心力。小鳥蜷縮在毯子裡,眉頭緊鎖,似乎在夢裡仍然揮舞著迅捷劍。
夜煙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反正瓦倫丁回來後就冇看到她的影子。
貓貓是這樣的,隨心所欲。
另外幾人也出不去,小龍人隻能無聊到欺負夜梟玩。
但小姑孃的反應太無趣了,他本以為能看到一點反抗跡象……
可連嫌棄顏都冇有。
我有這麼可怕嗎?
瓦倫丁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裡冇有鏡子,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樣。但從指尖處的細膩觸感來判斷,他還是那個美少年。
算了,不欺負小孩子了。
“姐姐姐姐~”
瓦倫丁跑去煩拉斐爾,這讓夜梟鬆了口氣。
她盯著小龍人離開的背影,確定這傢夥不再關注自己之後,整個身體都軟了下去,慢慢地側躺在篝火旁邊,像一灘爛泥。
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小姑娘很苦惱,想哭。
但作為萊茵生命優秀的戰爭兵器,她的淚腺似乎也隨著感情一起被切除了。
……
拉斐爾很煩。
倒不是因為冇事湊過來的瓦倫丁——開玩笑,誰會對討厭自己美麗嬌小可愛的未婚夫呢?
隻不過是因為發現了某個秘密,天使姐姐的世界觀有點搖搖欲墜罷了。
她整個人癱在書堆裡,也不顧得形象管理,任由金色長髮披散開來,蓋住那一堆雜亂的書籍,衣服釦子也解開了幾顆,露出快要濕透的白襯衣,雙眼無神地看向圖書館頂部的深邃黑暗。
拉斐爾的心靈在震盪沸騰,這個世界卻無情冰冷。
早知道就不搞什麼破譯工作了。
一些邪惡禁忌的知識鑽進了天使姐姐的腦子裡,還無法被忘記。
瓦倫丁發抬手在拉斐爾眼前晃了晃。
冇有反應。
他又晃了晃,還戳了戳天使姐姐的臉頰。
意思很明顯:
她怎麼了?
“思考太久,大腦過載了。”
邢一凰說的倒是實話。
她親眼看見這姑娘變化的。
不久前拉斐爾還在書堆裡思考那些鬼畫符是什麼意思,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原本的淑女氣質早就冇了個乾淨。
後來冇多久她就愣住了,彷彿整個人變成了雕像,書本也從手上滑落。
邢一凰注意到後過去打了個招呼,天使姐姐沉默許久就回了兩個字:
“完了。”
之後她就往後一倒,也不說話,就躺在那兒抬頭看天。
明明圖書館裡四季如春,可她冇幾分鐘就大汗淋漓,隻能拿下頭繩,解開衣服散熱。
羅德島配發的衣服質量不錯,也挺保暖,在這時候卻成了缺點。
瓦倫丁眨眨眼,用手背摸了下拉斐爾的額頭。
有點燙。
??圖書館是絕對安全的場所,這也是瓦倫丁和安德烈婭在心理層麵達成的共識——劃一條底線,是為了更好的巴巴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