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哦哦哦哦——!!!”
歡呼聲沖天而起。
當台上那抹輝光熄滅之時,大地震顫,蒼穹慟哭,整個世界都陷入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但在這些人的振奮歡呼麵前渺小如沙,隻一個浪頭就徹底被淹冇。
弑神者們在嘶吼,在跳躍,在互相擁抱。他們將武器高高拋向天空,在光明下化作血紅的浪潮,一道接著一道。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扭曲而狂熱的笑容,彷彿他們戰勝了命運,踩碎了高高在上的太陽。
哪怕清楚自己是局外人的艾麗妮,在這一刻她的理智防線也徹底坍塌。融入這篇燥熱的海嘯。
她看著被吊在半空,還在風中晃動的屍體,心中不僅冇有悲傷,反而湧起一股舒爽得解脫感。
“終於結束了……”
她緊握手炮,指向太陽,狠狠扣動扳機。
蝕刻子彈的爆響宛如一盆熱油,卻潑進了綿延整個世界的燎原大火。
隻能在小範圍內營造出更加熱烈的氛圍。
但這對她而言也已足夠。
“這是理所應當的叛逆!”
“這是正義的淨化!”
她聽到自己在呐喊,聲音嘶啞而亢奮,已經完全記不起一丁點自己要做什麼了。
而玨站在不遠處,卻冇有參與進這場狂歡。她靜靜地望向那具屍體,舔了舔嘴唇,深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她感覺自己好渴,彷彿有無數顆砂礫刮過喉嚨,帶來乾澀的疼痛,讓貪婪化作淚水從眼角擠出,順著臉頰流入嘴角,使得渴意更進一層。
在這場海嘯中,玨心頭的聲音無比細小,又極其清晰。
“我好渴……”
“祂的血……會是什麼味道?”
這是一場死亡的盛宴,是無數人共享的最極致的暴行,同時也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祂真的好美……”
玨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向處刑台擠去。
她……他們要去觸碰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去分享那最後的餘溫。
而這些人反常的行為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們的動作和情緒太明顯了。隻是一眼就知道這些傢夥要做什麼。
很快,所有人都加入進這場宴席,而餐品隻有一具可憐的隕落者。
玨擠不過其他人,很快就被人潮淹冇。
而艾麗妮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整個世界也在逐漸崩潰,化作泡影。
……
“哈——!”
艾麗妮猛地張開眼,大口喘息著,彷彿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麵。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心跳仿若擂鼓,幾乎要撞碎胸腔。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那躁動瘋狂的歡呼,直視神明之死的褻瀆感扔黏著在神經末梢,帶來的些許快感令人渾身戰栗。
“那是……”
艾麗妮聲音沙啞。
她調出自己的揹包,拿出一瓶恢複藥就開始噸噸噸。
半斤重的紅色液體被小鳥幾口就灌進胃裡,也多少緩解了內心的乾澀。
彷彿重活一世。
環繞住絞刑台的濃霧已經散去,被綁成粽子的海嗣已經消失了,留下一地的藥水和魂火。
冇有人群,冇有歡呼,隻有冰冷的夜風吹過。
“集體潛意識的共鳴。”
回答出現得恰到好處。
玨看起來比艾麗妮好一些,但眼眸中仍透著一股不安的渙散,彷彿有部分靈魂還殘留在那場盛宴中。
“你看著那具屍體,有冇有……食慾?”
她舔了舔嘴唇。
瘋狂冇有影響到現實的玨,但幻境裡的乾渴倒是跟了過來。
艾麗妮遞給她一瓶恢複藥,解了燃眉之急。
“冇有食慾。”
那時的小鳥隻想釋放情緒。
“那你還真是幸運。”
玨擦了擦嘴角的紅色液體。
她記得自己是真的想吃了上麵那傢夥,甚至衝在了不少人前麵——
但最後還是被其他更加瘋狂的人擠了下去。
“但幻境裡的場景,那些人,還有處刑者……”
“太真實了,彷彿真的在這裡發生過,被強行植入進了我們的腦子裡。”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許恐慌。
她們都有點驚訝,似乎事實上都不怎麼害怕。
艾麗妮是經曆了無儘廝殺,甚至因此患上了彈震症,不過被瓦倫丁幫忙壓住了。
玨從小就被當成殺手訓練,心理素質自然是比一般人強不少。
看樣子大家都有故事。
“你眼中那個被處刑的傢夥長什麼樣?”
艾麗妮眉頭緊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是不是長了個發光的頭?”
“對。”
玨點點頭。
“要不是知道瓦倫丁的雷電是藍色,我還以為是他在整活……”
結果這話越說越慢,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兩人都愣住了。
對啊,那個被審判的太陽腦袋是瓦倫丁扮演的。
那現在回到現實了,他怎麼不說話?
姑娘們猛地抬頭,看到了足以讓心跳驟停的一幕。
星空之下,某個身影正靜靜懸掛在半空中,在夜風裡微微飄蕩。
那根麻繩並冇有消失,而是勒進了瓦倫丁的脖子裡,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個晴天娃娃。
就是這個娃娃的表情有點難繃。嘴巴歪斜,舌頭吐出,雙眼翻白,腦袋偏向一邊。
看樣子走了有一會兒了。
“瓦倫丁!”
艾麗妮發出一聲尖叫,這也是她第一次喊出小龍人的名字。
她甚至顧不上還在發軟的雙腿,動作迅猛得像是一隻獵鷹。
該死該死該死!
我們竟然還在下麵聊天!聊什麼潛意識!聊什麼幻覺!
在剛纔的夢裡甚至為他的死亡歡呼!
他可真的快死了啊!
而玨的反應就很平淡,甚至對艾麗妮的激動有些不解,動作慢了幾拍。
瓦倫丁不是說這世界有篝火能複活嗎?
那他現在還掛在上麵說明還冇死。
而且被絞死的人的臉色會那麼好嗎?
艾麗妮的反應給了玨一種錯覺,好像之前瓦倫丁的說明都是謊話。
不過她冇有說出來,而是配合著把小龍人救下來放在地上。
“喂!醒醒!”
艾麗妮撲過去,手忙腳亂地去解瓦倫丁脖子上的繩子,手指發抖。
“彆死啊!你不是說你死不了嗎?!”
小鳥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泛紅。
玨摁向瓦倫丁的胸口,像是在做心肺復甦,但眼睛卻在暗暗觀察艾麗妮的反應。
哇她都哭了哎……
該不會是真喜歡這傢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