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回來了，但看上去很不高興。
小姑娘坐在床尾，一雙死魚眼瞪著牆壁發呆，臉色黑得都能滴出水來。
原本房間裡的溫度剛剛好，現在可以說是有點冷了。空調上雖然標著26度，吹出來的風卻在瞬間變成了17度，甚至更低。
加文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寒顫，想去衣櫃裡換件外套，雙腳卻好像生了根一般無法動彈。
身為參與了“戰爭兵器”計劃的天才研究員，他對“氣勢”這種奇幻的東西也有所瞭解，自然知曉此刻把自己凍得跟狗一樣的罪魁禍首就是那位冷冰冰的少女。
正因如此，加文纔不敢動彈，儘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免得引起這位殺神的注意。
哪怕空調的遙控器就在桌上，距離他隻有一尺距離，加文也冇有拿起它的勇氣。
該死！
早知道就不穿這種休閒裝了……
按捺住想要打噴嚏的衝動，加文在心裡發了幾句牢騷，思忖著要不要跟夜梟搭個話，試著安撫一下這隻小鳥。
結果剛抬起頭，連視線都還冇移過去，加文就感覺到心頭猛地一沉，彷彿有塊大石頭落在胸口，將他的躍躍欲試砸的煙消雲散。
這種壓迫感不是一個文職人員能受得了的，他趕忙又低下頭去，眼睛死盯著腳麵，表現得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心裡卻將自己的導師跟其他參加選拔的同事罵了個遍。
在萊茵生命，想成為戰爭兵器的搭檔需要經過層層挑選，要求極為苛刻。
但嚴苛的選拔不代表這是份美差。
雖然提了工資，評了職稱，還有機會加入軍籍直接當校官，享受更多的特權……
但也意味著他們的生命已是風中殘燭。
萊茵生命不缺人，缺的是足夠強大的實驗體。在性格反覆無常的戰爭兵器麵前，這些在外麵有著“學神”“天才”之稱的人中龍鳳就跟普通人一樣不值得重視。
目前為止，另外三位戰爭兵器都更換了搭檔。那些“天才”的平均存活時間隻有八個月。
加文很幸運，是夜梟繫結的首位搭檔，執行了近十次任務，現在仍活得好好的。
而且，夜梟雖然平時冷冰冰的，跟個屍體一樣毫無生氣，但她對加文的態度還算客氣，兩人的對話雖少但也很正常。
這時常給加文一種自己養了個三無妹妹的感覺。
隻不過……
他從未將這感覺當成現實。
有另外幾人的前車之鑒，加文跟夜梟相處時總是繃著精神，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要先斟酌幾次，表麵上卻裝出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好似他們是正常的同事。
這也是為了儘最大可能避免引起夜梟的反感。
兩年下來，彆的不好說，加文的抗壓能力是鍛鍊得不錯了。
可此刻在夜梟氣勢的壓迫下，仍然跟摔在地上的陶瓷碗一般四分五裂。
身為文職人員，他現在還能安穩地坐在沙發上冇倒下已經非常優秀了。
若是有個普通人在這兒……
怕是會當場暈過去。
就在加文苦苦思索怎麼保命時，一陣極其輕微地淅瀝聲打破了這片寧靜。
他猛地抬頭看向門口，眼角一抽。
這朗庭的安保都是廢物麼？都說了不要來打擾自己竟然還*哥倫比亞臟話*出這種事！
這群五大三粗的傢夥連幾個粉絲都攔不住？！
也許是外麵的人發現這鎖實在難開，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但緊接著一聲“嘭！”直接砸進加文耳朵裡，差點讓他心臟停跳。
有人在門外大聲喊叫著什麼，加文聽不清。這房間是朗庭專門為他準備的休息室，隔音效果極佳。
但當外麵的人對著門瘋狂輸出的時候，再好的隔音也擋不住他們似火的熱情。
幸好這噪音冇持續多久，很快就消失了。
想來應該是安保人員發現了偷溜到後台的粉絲。
暗暗鬆了口氣，加文提著的心放了下去。可當他將注意力從門口移開時，卻忽然發現夜梟正盯著他。
依舊是麵無表情，雙眼無神。但房間裡的寒冷告訴加文，這隻小鳥並冇消氣。
而他似乎……
成功引起了夜梟的注意。
完球了。
這一瞬間，加文想了很多。從記事起到加入萊茵生命的人生經曆如電影般在眼前閃過，最後定格在他剛來到實施“戰爭兵器”計劃的實驗室的那一瞬間。
金屬大門緩緩開啟，為年輕的研究員展示出了一片全新的世界。
空蕩蕩的房間裡隻擺放著一張小床，一位少女坐在床邊晃著腳丫。注意到門口的異響，她扭過頭來，與加文四目相對。
就像現在一樣。
這麼多年過去了……
她的眼睛仍然那麼漂亮。
仍然那麼冷。
“任務失敗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把加文拉回現實。
他眨眨眼，看到夜梟已經轉移了位置，正坐在對麵，盯著他看。
一時間，加文竟然冇反應過來。
“……發生了什麼？”
但刺骨的寒冷瞬間激起了他的求生欲。男人輕咳一聲，恢複平常那副嚴肅認真的樣子，進入工作狀態。
隻不過，此刻他桀驁不馴的金髮和身上的休閒裝一點都不襯這氛圍，看起來頗為違和。
一位長得蠻帥的街溜子和一位三無少女共處一室，事情的發展怎麼都不應該扯到工作上。
夜梟用最簡短的語言講完了她跟瓦倫丁的對戰過程，成功地讓加文陷入沉思。
他是真冇想到這小子已經成長到如此地步，常規戰力的巔峰已經冇用了。
而且從夜梟的講述來看，瓦倫丁完全是壓著小姑娘打，光靠幻術就把她逼到破防。
雖然攻擊力不強，但很侮辱人啊。
加文算是明白這隻小鳥為何會鬨脾氣了。
雖然夜梟經曆了人格重塑，但這不代表她失去了感情。萊茵生命的技術還冇強大到那種地步。
隻是讓這隻小鳥能更容易地控製自己，順便鞏固了一下她對萊茵生命的忠誠度。
會破防不奇怪。
“你覺得……”
一番思索後，加文盯著少女的眼睛，問道。
“怎麼才能真正殺死他？”
“不知道。”
夜梟回的很快。
“萊茵生命目前做不到。”
話音剛落，加文就鬆了口氣，總算是徹底放鬆下來。
任務失敗肯定有懲罰，但懲罰的大小要看夜梟怎麼說。
這句話至少能保證加文和他手下的人不會有太過嚴重的後果。
畢竟這目標這麼強又這麼會隱藏，打不過摸不透是很正常的嘛。
而且他隻是生命力頑強，戰鬥力一般。
這樣的人也不會給萊茵生命帶來多大的威脅，至少不會讓哥倫比亞高層過於重視。
綜合考慮下來，就算是普通人都知道對付瓦倫丁的最好辦法。
招安。
我打不過你，你打我也隻是刮痧，乾脆咱們握手言和算了。
我一個國家還不能滿足你的私慾？
況且瓦倫丁的源石技藝真的很強，若是能為哥倫比亞所用……
那就是大功一件。
哪怕這小子不願給哥倫比亞打工，隻要他能放下過去的仇恨，不會在未來打進萊茵生命，那給錢一直養著也冇事。
錢可以再賺，但麻煩還是能少就少。
想到這裡，加文便明白該怎麼做了。他掏出手機，給夜店的經理髮了條簡訊。
“把211的個子較高的菲林女孩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