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帶斷了,那些灰白的肢體也在半空散成光點,慢慢飄下來。
腳下踩著濕乎乎的青石板路,兩麵牆斑斑駁駁,說明她回到了真實世界。
白長安挨著牆癱坐在地上,喉嚨裡全是像拉風箱那樣的喘息聲,石板路明明就在眼前,可視線裡全是模糊的重影。
有溫乎的液體從眼睛流下來,她也不想去擦。
坐在地上,直到眼前從模糊變得清楚了,她才扶著牆站起來。
走到巷口外,看到回春堂招牌就在斜對麵。
櫃枱後,中年男人停下藥碾,抬起混濁的眼。
白長安腳步一頓,麵前的掌櫃正是之前和灰衣人交談的中年人。
垂眸放下背簍,拿出盒子放在櫃枱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掌櫃盯著盒子看了幾息,又看向她衣襟上的血漬,開口,聲音沉悶:“路上看見什麼了?”
白長安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因為視線模糊微微眯起眼,喉嚨火燒一樣疼,嘶啞得厲害:
“看見一棵樹……”
她頓了頓,含糊說:“樹中間吃著盒子裏的東西,吃相很難看。”
掌櫃臉上的皺紋都僵了一瞬,他盯著白長安,目光銳利,回春堂裡一片死寂,隻有角落裏的蟲子在悉悉索索爬動。
幾息之後,他什麼也沒再問,手托著浮空的盒子走向深處。
“在這等著。”
再次出來以後,她看見那個盒子上麵多了一圈黃符。
掌櫃說:“拿著,馬上交給採藥人。”
白長安沒再說話,拿起盒子塞回背簍裡,轉身出了回春堂。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路在眼前有點晃,看東西邊緣發虛,像隔了層油紙。
老林子黑壓壓的,小屋的門,自內而開。
採藥人看了看她的背簍又看她的臉,側過身體說道:“進來。”
屋內油燈昏暗,白長安注意到了木桌上的舊香囊與木梳,它們在周圍雜亂的環境下顯得很突出。
採藥人把舊物迅速地收起來,他的動作有一些慌亂的感覺“東西呢?”
她把背簍放下後,手摸索著拿出盒子,將盒子放到了兩人中間的地麵上。
採藥人目光落在盒子上,他抬起左手,挽起袖口。
手腕朝上的方向,一條猩紅絲線在蠕動,“這是子絲,從母株分離出來的,專門寄生修士。”
講完之後,他一把將那盒子抓起,而後轉身朝著屋角走去,掀開破木床,一個黑洞洞的地窖口露出來。
“下來。”他端著油燈,彎著腰鑽了下去。
白長安跟隨下去,地窖麵積不大,中間放著一張石頭製成的檯子,檯麵刻畫了些許歪歪扭扭的符號標記。
採藥人將盒子置於桌子上,接著從懷裏拿出根細長的骨針,把左手中指割破,將血塗抹在骨針上,嘴裏開始唸叨些什麼。
他嘴裏發出念誦聲,石台之上的符號一個接一個閃爍幽綠的光,盒子上貼著的黃符輕響,傳來細微的滋滋聲。
白長安看著,後脖頸的汗毛立了起來,本能地排斥骨針上的血。
“成了。”採藥人長長吐出口氣。
“至於第二件事”,他轉身把盒子遞給白長安,“把這個,埋到它最開始長出來的地方。”
白長安沒接,她看著採藥人,“這是第二件事?你沒說是去送死。”
“這是唯一能弄死影煞的法子。”採藥人把嗓音壓低,眼中恨意刺骨,“回春堂趙坤,身上也纏著絲,“心甘情願”為影煞掌管著這處餌田,這盒子裏裝的是他煉的母株殘片再加上鎮魂符。隻有把它埋回根部,纔能夠啟動陣法,反噬其主。”
他扔出塊木牌和一張蓋著官印的硬紙,說道:“可認得?威遠鏢局的押鏢憑證,辦完這事,你爺爺所需的葯,去州府的路引,我都會給你,乾淨的路引,查不出來路。”
白長安沉默片刻:“怎麼埋?”
採藥人從石台下方摸出個油紙小包。“滴一滴你的血在上麵,和盒子一起埋了,這是餌,影煞通過母株能感覺動靜,這個會吸引他親自來看。”
說著他又遞過一枚蠟封黑丸,“療傷葯,現在吃。”
她接過藥丸,把蠟封捏碎,一股混著苦味的刺鼻氣味沖了上來,她沒做猶豫,便將藥丸扔進嘴裏。
藥丸下肚,一股熱流遍及全身,右肩的寒意驟減,視線變得清晰,體力甚至比從前更勝一籌。
這是仙丹嗎?白長安心中驚奇。
“記著,”採藥人最後囑咐,“抓緊時間埋好,隨後立刻離開,別回頭。陣法啟動的時候,那地方……不會再有活氣。”
白長安點頭答應,把油紙包連同盒子一塊兒放進背簍,轉身沿著地窖的木梯爬上去。
推開木屋歪斜的門板時,天已經快黑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懷裏的木牌,邁開腿,朝著野人溝奔去。
看著白長安離去後,採藥人才慢慢回屋,顫抖著從懷裏拿出那箇舊香囊,緊緊捂在眼前,喉中擠出困獸般的嗚咽。
野人溝深處。
白長安把最後一捧碎石蓋在盒子上,手指碰到下麵的盒子,冰的紮手。
她縮回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起身拿出油紙包。
拆開油紙包,裏麵是塊琥珀一樣的半透明結晶,她摸出柴刀,用刀尖在食指上輕輕一劃。
血珠子冒出來,她擠了一滴在結晶上,血一點點沉下去,讓結晶的顏色更深了。
白長安把結晶塞進盒子旁的石縫裏,用碎石蓋嚴。
做完這些她背起背簍快步離開,繞過一個彎,到了和採藥人約定的黑色巨岩。
巨岩邊站著兩個人,採藥人和回春堂的掌櫃趙坤已經在那裏等候。
趙坤的臉色泛青,眼珠子不停打轉,脖子側麵有一塊鼓包,隨著他的呼吸一縮一脹。
採藥人沒看她,盯著岩峰方向,他的腳邊插著麵灰色的小旗子,旗子破破爛爛,旗麵綉著暗褐色的紋路。
“妥了?”
白長安點頭。
採藥人從懷裏摸出兩麵一樣的小旗遞給趙坤,“你的地方你清楚,旗子插穩,拿好這個。”說著他又塞過去一個用黑繩拴著的灰撲撲的小玉片,“看見線動了,就立刻捏碎它往我這跑,記住,機會隻有一次。”
趙坤接過那旗和玉片,那玉片差點險些從他指縫之間滑落下去,他趕忙把它抓穩,而後轉身朝著對麵亂石堆的後方跑去。
採藥人轉頭看著白長安,用手指了指處於巨岩旁邊的那個位置,說道:“不管外麵發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出來。”
白長安往將目光投向他所指的方向,那兒有著一道黑黢黢的狹窄石縫,
餘光在採藥人身上掃過,他的臉上除了殺意,還有一種詭異的平靜感。
她沒吭聲,走向石縫,側身往裏麵擠,後背貼上了冰涼又粗糙的岩壁。
岩壁有個天然的豁口,那塊插旗的地,正好能看見。
四周漸漸地靜下來,風在石頭間嗚嗚地刮過。
突然,外麵的旗子抖了抖。
採藥人的身體瞬間如同拉滿的弓弦一樣繃緊。
白長安心一緊,他把目光投向外麵,外頭漆黑一片,似乎什麼都沒有。
但很快,那股帶著腥氣的味道又從地底滲出,無數猩紅絲線從半空中醒來,興奮地朝她埋下血餌的地方湧去。
一個灰色的影子,從陰影裡走出,是灰衣人影煞。
影煞兜帽壓的低,看不清臉,隻有兩點幽綠的光,落在那片碎石上。
他喉嚨發出“咕嚕”一聲,蹲下身伸出枯枝一樣的手。
指尖就要碰到碎石時。
“動手!”採藥人暴喝一聲,狠狠捏碎手中玉扣。
“哢。”
隨著一聲輕響玉扣碎裂,一圈肉眼不可見的波紋以採藥人為中心蕩開,掃過整片埋伏的地界。
“啊——!!!”
幾乎同時,趙坤藏身的那片亂石堆後爆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叫聲。
白長安的視野中,趙坤脖子上原本潛伏著的餓鬼絲,在被波紋掃過後,徒然變亮。
接著他被無形的巨手一拽,整個人從藏身地打著旋朝影煞飛過去!
影煞抬起頭,露齣戲謔的表情:“蠢貨!就憑這點誘血也想反咬主株?”
他淩空一握。
趙坤身上的猩紅絲線破體而出,將他纏成一顆血繭,隨即向內一收。
“嘭!”
血霧炸開,幾片碎布飄落。
影煞周身氣息暴漲,他轉身對著採藥人抬手。
“老東西,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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